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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玖公子
更新时间:2017-11-16 12:00:00
在后门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见朱棣走来,他迎上去垂首行礼,“爷,您回来了。”

    “都打点好了么?”朱棣随意地问着,手里仍不避嫌地扯着芈。

    “是。”怀仁看了眼芈被朱棣牵着的衣袖,眼中透出些笑意。

    后院的柴房里,芈坐在个勉强算作是床的木板上,拨弄着面前的一堆柴禾。

    朱棣负立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柔和的身影笼在她身上。

    “往后流殇便留在你府上可好?”芈抬眸问他,她既要入宫,那流殇自是不能一同带去的。

    “他在燕王府,只能作为死士而存在。”朱棣淡然道,并未拒绝芈。

    “无论是何身份,只要给他间可遮风避雨的屋,我便感激不尽。”

    朱棣若有似无地笑着,他忽然俯身凑近芈,声音极具诱惑力,“你欠我的情,十年后通通还来。”

    “十年,于你可是不短的日子。”芈无所谓地笑着,亦未说不。

    “十年后,我正是二十有七,不嫌年长。”朱棣另有所指地看着芈,眸子里闪过丝戏谑之意。

    芈随手推了推他,道:“王妃可是等了你许久,再不回房去陪着,恐怕要遭殃的便是我。

    朱棣闻言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她,说:“宫中形势险恶,你务必随侍在母后左右,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芈点点头,遂一挥手道:“我要歇着了,恕不远送。”

    朱棣“嗯”了一声便推门离开,他走的头也不回,脚步亦是没有留恋。

    月上中天之时,朱棣依旧辗转难眠。

    他随兄弟觐见父皇后,父皇特特将他留下。只问了他一句话,芈是何人?该不该杀?

    他答,不知其来历,探明后再杀不迟。

    坤宁宫里,朱棣前去请安。马皇后对他说,那个与芈同住的男子,已被陛下赐婚,如今,她无家可归。

    陛下早已动了杀意,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便是犹豫着想揪出指使芈之人。

    马皇后献计,将芈困于皇宫大内。其间高手环伺,她定奈何不得,反而便于查清她的底细。如此才替芈挡下了杀身之祸。

    马皇后说,那孩子若想为祸社稷,这天下怕是早就乱了。

    英雄一怒为红颜。

    单是她那倾城绝世的容貌,便足矣祸乱朝纲。

    “老四,母后心知你疼惜那女子。倘若你要给她个名分,那便先要将她置于死地。所谓置死却不死,她的身份也就变了。”

    这便是马皇后对朱棣的嘱咐,于是他绞尽脑汁,只为替芈寻一个必死而不死的计谋。

    “王爷,您还未入睡么?”燕王妃徐妙贤侧过身,抬手替朱棣紧了紧身上的薄被问道。

    “嗯。”朱棣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对身旁的结发妻子选择了回避。

    “妾身听闻王爷今夜回府时,带回位姑娘,是否要纳到府里?”徐妙贤声音温和,没有一丝愠怒。

    “她是我为母后甄选的宫婢,明日便送入宫中,与府里无关。”朱棣轻轻拥了徐妙贤,接着道:“早点歇着吧,近日我不在府上,你也受累了。”

    “为王爷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言累。”徐妙贤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丝丝咬紧了下唇。

    明明,妩儿说,王爷是牵着那姑娘回府的。她还道,从未在王爷脸上见过那般温柔的笑容。

    即便是在我俩的新婚之夜,你口口声声唤的,也是个陌生女人的名字。朱棣,你叫我情何以堪?

    天色依旧暗得深沉,启明星挂在天际忽闪闪地似烛火一般。在这个普通的夜里,五个不平凡的年轻人同时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芈早早便离开了燕王府,一人徒步走着,往内皇城去。

    她两手空空,没有包袱,没有银钱,有的只是腰间挂着的锦袋。锦袋里一支簪子,一块玉牌。簪子便是容珏予她的象牙簪,玉牌便是王玉忘了收回去的白玉牌。

    不同的物件,不同的人,留下的,也都只是个念想罢了。

    卯时,芈一刻不差地立在了西角门边。

    同时,西角门被人缓缓拉开了条缝,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在门边探头探脑。一见芈在门旁立着,忙压低了声音问:“是新来的姑姑么?”

    姑姑?芈诧异地回头,望见小太监那副模样极是逗趣,便掩口轻笑道:“对,我是芈。”

    “小的名叫川子,请姑姑随我来。”川子带了芈进门,一路在前面快步走着,沉默不语。

    川子领着芈七拐八拐,似是绕了小路。走了一阵,就到了坤宁宫后。

    “姑姑往后就在坤宁宫当值,伺候皇后娘娘。”川子故作了严肃之态,对芈道。

    芈浅浅笑着,问他:“你可也在坤宁宫当值?”

    “小的比不了姑姑,我只是跑腿打杂的下等太监,见不到娘娘的。”

    芈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想了想道:“你见不到娘娘,但总能见得到我罢?”

    川子极认真地点头,“自然能常常见到姑姑,姑姑可是有何吩咐?”

    芈摇头,“今日你来接我入宫,便就是你我有缘。依我看,你我就交个朋友可好?”

    “朋、朋友?”川子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他入宫以来从不敢奢望的事情。太监在宫中的地位是极低的,莫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各位亲王,就算是宫里普普通通的宫婢也都是瞧他们不起的,若不欺侮就算是好,怎敢谈朋友二字?

    “你不愿?”芈侧头看他,笑意盈盈。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川子慌忙点头,恨不得给芈行个大大的礼才好。

    芈瞧着他不知所措,舌头打结的样子,提醒道:“不知娘娘何时起身呢?”

    川子闻言一下就变了脸色,猛地一拍脑袋道:“糟了,娘娘指明今早要姑姑伺候的,快走快走。”

    言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芈匆匆跑回坤宁宫。

    待芈换上一身宫婢的装束,走进寝殿时,朱元璋与马皇后早已起了身。

    朱元璋看到芈时并未有过多表示,只是随口说了句:“丫头,既然进了坤宁宫,那便好生伺候着娘娘,莫再惹了事端。”

    芈许久不曾见到朱元璋,印象中那个宗泐已是荡然无存,而面前这个目光阴鸷的男人,让她极为陌生。

    世事弄人,命运如棋般难以预料。初初相遇时,芈又怎会知道,那个洒脱的僧人将改变了她的境遇。一切的起因,皆是人的劣根性所致,若没了那些束缚,他们谁也不会站在如今的位置上。

    “奴婢遵命。”芈跪在地上,看着明黄的袍角自眼前晃过,心中轻叹。

    过了许久,才听马皇后淡淡道:“你莫再跪着了,过来替本宫看看今日该梳个什么样的发髻才好。”

    “是,娘娘。”芈裣衽起身,走到马皇后身侧,拿起篦子一点点梳着她的长发,说:“过去奴婢的娘在世时,曾挽过一种逐月髻,样式倒是端庄大方,娘娘可愿一试?”

    马皇后听着芈谈起她的娘亲,便浅浅一笑,拍了拍芈握着篦子的手道:“你便试试罢。”

    “是,娘娘。”芈言罢便抬手挽住马皇后的一半长发,另拿了支簪子在发上,才空下手来去编另一半。

    马皇后瞧着芈一人打理极是不便,就对着垂首立在一旁的宫婢道:“璎珞,你来帮儿打打下手。”

    “是。”名唤璎珞的宫婢走上来,接住了芈手上夹着的一缕发,对着她柔和地笑了笑。

    璎珞先前便见过芈,是以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姑”倒没有敌意,反而是觉得该讨好她。

    片刻后,芈便将马皇后的发髻梳毕。她小心地把白发都藏进了髻中,实在掩不住的,就用钿、步摇遮了去。这一番打扮,倒是让马皇后瞧来年轻了许多。

    “好丫头,这一双巧手真是讨喜。”马皇后满意地看着铜镜中高高挽起的发髻,对芈笑道。

    芈微颔了首,说:“娘娘喜欢便好。”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廊一路到了寝殿内,小太监跨过门槛遥遥拜下,“启禀娘娘,各宫已在殿里候着,待向娘娘请安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罢。”

    “是。”太监退出了门去,立在殿门边候着。

    马皇后看了看芈,遂道:“儿,你随本宫一道去,有些人,你须得见见。”

    18

    18、应天城,金丝笼(3) ...

    坤宁宫正殿中,一众嫔妃皆恭敬地立着,等待马皇后进殿。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殿里的宁静,马皇后步履款款地进了殿中,芈、璎珞二人垂首跟在她身后。

    “皇后娘娘万福。”嫔妃们依制行礼。

    马皇后回身端坐于凤座之上,缓声道:“众妃免礼。”

    言罢,马皇后环视着殿中嫔妃,忽然蹙了眉问:“吕妃何在?”

    “回禀母后,吕妃昨夜身子不适,上吐下泻,今早便未能来请安。”一个身着水绿宫装的女子福了一福道,她眉眼疏淡,居中人之姿,在人群中极是平凡。可她来历却是不俗,她父亲便是开国大将常遇春,她嫁的,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马皇后沉吟一瞬,道:“吕妃怀有身孕,原就该多加照顾,何况此时她即将临盆。太子虽不在宫中,但你也要替他顾好吕妃母子才是。”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常氏拜下,态度极是恭谨。

    马皇后微微颔首,复又看向另外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子,道:“杨妃,你的身子一向孱弱,加之现下有孕在身,往后就不必早起请安了。”

    杨妃的身子轻不可见的颤了颤,她面色略有苍白,极为怯懦地说:“臣妾谢皇后娘娘。”

    芈看看杨妃,又看看常氏,在脑中过了一圈,总算将几个妃子的地位理顺。

    如此瞧来,杨妃乃是朱元璋的妃子,而吕妃则是太子朱标的侧妃。她们同时有了身孕,倒是真够喜庆。

    马皇后从凤座上起了身,对着众人道:“若是无事,各位妹妹便各自回宫罢。”

    “臣妾告退。”各嫔妃鱼贯而出,皆垂首不语,直至出了坤宁宫,才有三三两两平日交好的妃子互相低声交谈着。

    马皇后看众人远去的背影,眸色渐深,她回身对璎珞道:“你去将东配殿收拾收拾,准备接了吕妃来坤宁宫小住。”

    “是,娘娘。”

    “儿,你随本宫一道去东宫。”

    “是,娘娘。”芈看着马皇后略见冷意的面容,勾起丝嘲讽的笑。果然,那个吕妃的病,不是个偶然。

    东宫的一间偏院里,马皇后坐在张雕牡丹的檀木床边,担忧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

    “莫言有罪,让娘娘担心了。”她轻轻咬了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都别说了,本宫心里明白。”马皇后握着她的手,幽幽叹息。

    “儿,”马皇后回首吩咐芈,“天气寒凉,你去准备个厚实的氅衣,替吕妃披上。”

    “是,娘娘。”

    “娘娘,您这是要……”吕妃眼中透着浓浓地惊讶,问道。

    “你随本宫回坤宁宫去住些日子,本宫倒不信还能调理不好这身子。”

    “娘娘。”流水顺着吕妃的脸颊丝丝滑下,马皇后替她抹了抹泪,说:“别哭了,伤身。”

    芈看着吕妃,只觉凄凉。遂将氅衣抱在怀里,扶起吕妃,替她披上。

    芈搀扶着吕妃,出了门去。马皇后却冷冷扫过跪在地上,兀自发抖的两个宫婢,道:“你们就不必跟着了,留下好生照顾太子妃。”

    “是,奴婢遵命。”

    马皇后带走吕妃,几乎是未同太子妃常氏商量。在马皇后心里,亲情始终为大。无论是谁,倘若想要害她的孙儿,那她定是不能依的。

    太子朱标仍旧在凤阳讲武,东宫之事皆由常氏掌管。不管是她授意或是默许,此事也都脱不开干系。

    而与此同时的朝堂之上,亦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朱元璋忽然为秦、晋、燕三王府护卫做了大规模补充,替三王就藩做好了充分准备。而几位亲王则在前日入宫觐见后,复又回了凤阳继续参加讲武,直至这一年的深冬。

    吕妃自搬进坤宁宫后,面上便多了些笑容。

    芈时常在东配殿陪着吕妃,两人倒是聊得投机。吕妃深觉芈是个不同于旁人的女子,她身上的傲气、贵气,都是别人所不能及的,是以便对她也多了分尊敬。

    马皇后特许芈照看好吕妃,另要哄得她心情愉悦。于是芈便向马皇后请旨,将川子调到了东配殿任职。原因极是简单,川子面相长的讨喜,且会说许多段子,能替吕妃排解郁结。

    川子就这样一夜之间升了几个等级,打那后,他更是将芈看做神一般的人物。姑姑长,姑姑短地叫着,直把芈听得深觉自己垂垂老矣。

    腊月的某日,地处南方的应天竟然丝丝缕缕地飘起了雪花。芈搀扶着吕妃在庭中看雪,吕妃直说从未见过飘雪,极是欢喜。

    芈静静地看着她欢快的面容,心里有些不大舒畅。

    遥记得她对谁说过,想瞧瞧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儿。

    那人,已成家许久。

    这些日子来,是见过几面的。王玉奉旨在太医院领了值,专为皇后娘娘推拿肩部和腿关节的痼疾。

    朱元璋之所以有这一安排,理由极是简单,他说:“玉儿,你既已成家,那便做些正经差事罢。”

    于是芈就同他撞上了几次。两人间疏远了许多,王玉会唤她“姑姑”,她唤王玉“王御医”。

    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只一次马皇后命芈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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