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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

作者:玖公子
更新时间:2017-11-16 12:00:00
玉出门时,王玉才带了些情绪对她道:“儿,你知道世上有许多事是无可奈何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芈对他一福,说:“王御医慢走,恕奴婢不能远送。”

    王玉的叹息飘散在皇城淡薄的空气中,那日,芈凭栏而望,直至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彻底埋没在夜色中。

    “儿,在想什么?这般地出神。”吕妃替芈轻轻拍去身上沾着的雪花,柔声问。

    芈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过是回忆些往事。”她抬手替吕妃整整披风,说:“娘娘冷吗?奴婢扶您回屋坐会儿罢?”

    吕妃摇摇头,目光放远了看着积上薄雪的枯树杈,说:“不知太子殿下会否记得这孩子即将出生了?”

    她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晶莹的雪在她掌心融化。芈牵过她的手裹住暖着,眼中尽是柔和,“娘娘何必担忧?小皇孙定会有许多人疼的。”

    “是么?”吕妃浅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啊”了一声,面色痛苦。

    “娘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芈慌忙扶住她,遂喊来川子,一同架住吕妃。

    “我……我觉得是快要生了。”吕妃痛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川子吓得脸色一变,哆嗦着说:“姑姑,怎、怎么办?”

    “先扶娘娘回房。”芈蹙了眉,皇后娘娘今日去寺中祈福,并不在宫里。而皇上……她是定然见不到的,该如何是好?

    吕妃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芈一面替她擦着汗,一面急急对川子道:“川子,你速去太医院寻王太医,叫他请稳婆。”

    “我们为何不自行去请,这并不逾制。”川子愣愣地看着芈,迷茫着。

    “叫你去就快去,随后我再同你解释。”芈厉声道,川子被震得一个激灵,慌忙一路小跑往外冲出去。

    等了不大的片刻,川子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道:“姑姑,王御医马、马上就来。”

    芈此时已顾不上再同川子多话,她将川子赶出房去,放下帐帏,握紧了吕妃的手说:“娘娘莫怕,用力将孩子生出来。”

    “啊!痛!痛死我了,我不要……不要。”吕妃的指尖深深陷在芈手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娘娘,用力啊!”芈忍着手上传来的痛意,紧锁了眉看着吕妃痛不可遏的面容。

    王玉,你可莫叫我失望了。芈暗暗想着,同时略略掀起被角看着吕妃下身,赫然已是血红一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玉便带着两个稳婆进了东配殿。稳婆匆匆进了屋来,一见吕妃的情形,俩人都大吃一惊,慌忙对芈道:“姑姑,这位娘娘若是再不把孩子生下,恐有生命危险。”

    “你们倘若保不了娘娘母子,便是杀头的重罪,你们自行掂量。”芈眯了眸子看着两个稳婆,手上仍不停地替吕妃擦着汗。

    “是,是。”稳婆吓得赶忙在床边坐定,一个把住吕妃的腿,一个对着她喊“请娘娘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芈深深吸了口气,伏在吕妃耳畔说:“娘娘一定要撑住,太子爷定是要瞧见你们母子平安才好。过去在凤阳时,太子爷便说过,最为疼惜的就是娘娘,娘娘千万要保重。”

    “真……真的?”吕妃虚弱的看着芈,眼中闪着点点光芒。

    芈重重点头,煞有介事。

    “姑姑,不好啦,娘娘她开始抽搐了!”一个稳婆忽然大叫,芈瞪了她一眼,狠狠道:“出去请王御医进来。”

    “可是……”

    “快去!”

    “是,是。”

    一个时辰过去,东配殿似乎已归于了平静,只剩下孩子的哭闹声。王玉擦着额角的汗珠,含笑看着芈,“你倒是不怕陛下怪罪。”

    芈倚在门边,看看门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说:“我若是事事依制而办,现下恐怕已经是具尸首了。”

    “进去瞧瞧吧,我便回太医院了。”王玉将手上的帕子笼进袖中,对芈道。

    “今日……多谢了。”芈垂眸低声道,言语间有些别扭。

    王玉清清淡淡地笑着,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开坤宁宫。

    东配殿里,朱元璋怀中的小小人儿一直哭闹个不停,他皱了眉看着那个孩子,面上腾起丝怒意。

    “陛下,请让奴婢试试,看能不能哄住小皇孙。”芈对朱元璋行礼,低声道。

    朱元璋重重地“嗯”了一声,将孩子交到芈怀中,略略有些不耐烦。

    “小皇孙乖啊,您的母妃方才很是辛苦,您就休息会儿,让母妃也休息会儿,可好?”芈笑眯眯地对孩子道,同时抬手指摸了摸他粉琢玉砌的小脸。

    小皇孙瞪大了眸子看着芈,“依――依”地嚷着,竟然不再哭闹。他捉住了芈放在他颊边的手指,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朱元璋在一旁瞧着这一幕,深深地眯起了眸子,他没再说什么,一人负手走了出去。

    看着大雪纷纷,朱元璋疑惑了。芈,她究竟是什么人?

    19

    19、应天城,金丝笼(4) ...

    马皇后回到坤宁宫时,小皇孙与吕妃皆已沉沉睡去。芈简略对马皇后说了今日之事,马皇后赞扬她安排妥当,极是欣慰。

    傍晚时,朱元璋传了旨,小皇孙赐名“允”。

    马皇后瞧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是越瞧越喜欢,当下便决定让朱允与吕妃在坤宁宫多留些时日。她对朱元璋说,吕妃的身子尚需调养,且允顽皮,只肯听芈一人的话,便就再住些日子罢。

    朱元璋一来出于对孙儿的疼惜,二来出于对马皇后的夫妻情义,对这个略显不妥的要求也就允了下来。

    吕妃产后的身子极是虚弱,无力抚养朱允,只得让芈代为照顾。朱允这孩子倒也奇怪,每每在芈身边时,都安静乖巧地不得了,可一旦换了人抱,便立刻变成个混世小魔王。

    马皇后时常感叹说:“这孩子是与儿有缘呐,不过也好,总算有人能降住他。”

    眼见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整个洪武十年的冬季,只在允出生那日下了一场不小的雪,余下的时候多是湿冷着。

    洪武十一年,阳春三月的日子里,朱元璋急召秦、晋、燕三王回京,遂命秦、晋两王就藩,独余下燕王朱棣未让他离去。

    朱棣觐见了朱元璋后,便来了坤宁宫向马皇后请安,恰巧碰见芈怀抱着朱允在院庭里晒太阳。

    阳光和煦地笼在芈与那个孩子身上,她面容上流淌着似母亲般的温柔让朱棣心中微微一动,继而在唇边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芈瞥见门外立着个人,便回头看去,却见是朱棣着一身金银线绣的朝服立在门前,负手望着她。

    芈勾了勾唇,头一次在面对朱棣少了些戒备和算计,她起身将允放进摇篮中,对着朱棣一福,“奴婢见过燕王殿下。”

    “你在宫中过得可好?”他大步走来,在芈跟前站定。

    “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一切安好。”她笑意满满,时不时地看着摇篮里的朱允。

    朱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遂俯□,拨弄了下允的小手,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大哥好有福气。”

    芈瞧着他目中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便随口道:“王爷既然喜欢孩子,那便与王妃多生几个就是,何必来羡慕别人。”

    朱棣闻言,手蓦地顿了一下,遂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

    “老四,既然来了,就该先向母后请安,怎的倒先跑到侄儿这里?”柔和却略带责怪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正是马皇后。

    “娘娘。”芈福了福,继而垂首恭敬地立着。

    朱棣见是马皇后款款而来,便含笑叩首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免了免了,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马皇后微笑着轻叹一声,走上前来拉住朱棣。

    “听你父皇说,打算叫你们兄弟三个就藩了?”马皇后牵着朱棣往内殿走去,边走边随意聊着。

    “父皇只命二哥、三哥前往藩地,儿臣则继续留在中都讲武,等待合适时机。”

    马皇后闻言复又叹息,她拍了拍朱棣的手说:“就藩之事倒也不急,你再在母后身边多留几年,母后也有个说话的人。”

    朱棣望着马皇后,不禁失笑,“母后这般说,怎的儿臣仿佛是个女子一般?”

    “你要是个女子啊,母后可舍不得你早早就成亲了。”马皇后慈祥地笑着,进到殿里时,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眼庭中的芈,眸子里一时复杂已极。

    芈瞧着他们母子二人的背影,只觉生活平静得毫无波澜。但她却无法知道,在这安宁的表面下,正酝酿着一场浩劫。命运的黑手悄然伸向芈,把她推向了权位斗争的风口浪尖上。

    洪武十三年,大明朝廷风起云涌,一时间人人自危。

    当朝丞相胡惟庸之子,因在市集骑马不甚摔在别家马车之下,而死于非命。胡惟庸大怒,在未通知官府之时,便将车夫杀死。朱元璋得知此事后,则命胡惟庸“杀人偿命”。

    遂,胡惟庸亲信涂节上奏,表胡惟庸有谋逆之嫌。朱元璋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将胡惟庸处死,诛三族。

    然而,此事只是个小小的引子,由胡惟庸集团牵扯出的大臣官员不计其数。朱元璋则一视同仁,只下了一道命令,杀!

    一时间,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大臣皆颤颤巍巍,生怕下一刻自己便脑袋搬家。

    芈断断续续地听闻了“胡惟庸案”,但却未放在心上。

    朱允已过了两周岁,但仍是整日腻在芈身旁,奶声奶气地唤她“姑姑”。

    马皇后为此事不知唉声叹气了多久,可就是改不过来这孩子的称呼。芈许久之后方才觉得,或许便是那时川子常常喊她“姑姑”,才叫允学了去。可这小皇孙抵死不改口,众人也是没辙,只得随他去了。

    芈被锦衣卫押走时,朱允正坐在她腿上摆弄着一个木头娃娃。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皇孙殿下,也气坏了马皇后。

    芈入了诏狱,那个传闻中比之地狱尚要恐怖几分的地方。

    马皇后求见朱元璋,朱元璋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将一封密奏递到马皇后手中。

    密奏极为简短,但那两句话,却足以让芈生不如死。

    奏上写,芈氏之女,胡惟庸义女也。

    “朕不需要再查她的来历,只这一条,她必死无疑。”朱元璋口气疏淡,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陛下,芈若有异心,臣妾与允恐怕早就身死数次。”马皇后与芈相处许久,两人间的情分已远不止主仆那般简单。

    “宫中高手环伺,她倘若敢动一动手指,可还会有她的活路?”朱元璋垂首去看案上的奏折,淡淡道。

    马皇后攥紧了手里的密奏,深深望了眼朱元璋,不再多言,跪安离去。她明白,朱元璋要的不过是处死芈的理由。在他的心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是威胁江山社稷的隐患。但他却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了她,只因她已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朱家太多的人。

    坤宁宫里,灯烛噼噼啪啪地燃着。马皇后蹙了眉坐于案前,提着笔却不知该如何去写。

    允在东配殿吵着要见姑姑,任谁说话,他也不肯听,就是一直哭闹。

    马皇后定定心神,抬笔疾书,片刻后,一封短信便写好。

    “璎珞、川子。”她招呼了身前最为信任的两人,将手中的两张薄纸分别交给他们,道:“送到御医院,交给王御医。”

    “是,娘娘。”

    马皇后沉吟一瞬,“你二人分别从东西角门出,不可露出马脚。但倘若是遇上锦衣卫,也莫要以命相抵,只管把信交了就是。”

    “是,娘娘。”璎珞与川子垂首行礼,都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便不敢再耽搁,匆匆离去。

    诏狱里,芈被扔进一间夹杂着血腥气和腐烂气味的牢房,遂不再有人理会她。

    芈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这个潮湿且恶臭的地方。蟑螂在地上来回乱窜,头顶是厚厚的蜘蛛网,墙角数不清的老鼠洞里发出令人发毛的啃噬声。

    牢房的高墙之上开着个细长的窗子,能略略瞧见外面暗沉沉的夜空。芈靠着墙壁坐下,却不料触上一片湿粘的液体。她垂首仔细看去,发觉竟是浓稠的血合着白色的脓液沾在了墙上。

    芈遂将手在身上蹭蹭,不以为意。她曾见过太多令人作呕的事物,如今这般情形看来,倒似乎好上许多。

    “小姑娘,你这是犯了什么罪?怎的也被关了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牢房里传来,芈回首去看,却瞧不见半个人影,只得作罢。

    芈轻叹,“大约是有人不愿我再在这世上罢。”

    “被关进这儿的人,都是必死之人。他们进来时获的罪千奇百怪,可归根结底却只是你方才说的那条。”

    “我不会死。”芈淡淡吐出四个字,脸上毫无波澜。

    那老者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几乎是要笑出泪来,“小娃娃,果然是不谙世事,不通事理呐。”

    芈不再搭腔,她抱着膝在潮湿的地上坐着,闭了眸子,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见。

    芈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闻有人打开了牢门,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连拖带拽地将她拧到刑房。

    刑房里各种刑具一应俱全,扑扑跳动的火光映在几个彪形大汉身上,更将他们衬得犹如恶神一般。

    芈被人一下甩在地上,她冷不防地一摔,手掌便被蹭破了些皮。

    “深更半夜的,各位有何贵干?”芈理理乱发,从地上站了起来,环视着周围几人道。

    “有何贵干?”一个领头的男子狞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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