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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纪珞
更新时间:2017-11-12 08:00:00
把她说成恬不知耻的随便女人,他怎能这么说!

    “你都能把上床当作没发生过,一个吻不算什么吧!”他轻佻回道。

    “住口、你住口!你凭什么羞辱我!”

    “这不就是事实,你不承认么?”

    啪!

    随着这记耳光,两人周遭的氛围霎时凝结无温。

    窗外原本摇曳的树影,似乎也沉默了。

    雷朔转回被打偏了的晦涩俊脸,赤眸深处有抹苦涩一闪而逝。

    “打得好!雷某只是个山贼草莽,确实没有资格!”

    “你……”喜韵既痛心又懊悔地握住自己作疼的右手。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她脱口反击,想听的不是他自贬身分,而是希望听他说他不是有意出言中伤她啊……

    “回家去!”他犀冷道。

    “你赶我走?”

    “小小的山贼窝,不适合秦小姐这样的上宾纡尊降贵逗留。”

    “我不回去!”她执拗道。讨厌讨厌!她不喜欢他用有礼、却疏淡得宛如陌生人的语气跟她说话!

    “回去。”

    “我不要!”

    “你听不懂吗?回家去!”雷朔咬牙低咆。

    世上有多少人渴盼拥有一个家,她却毫不惜福、任性妄为地离家出走,徒增家人担忧,他只想吼醒她。

    “我就是不懂你自以为是的理由!你根本不晓得我离家的原因,没有权力教训我!”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良久,见他不发一言,喜韵悬在眼角的泪水倔强地不愿落下,哑声低语:

    “你就这么希望我消失?”

    雷朔不是要她当他的新娘么,他反悔了?

    是呀,在她毅然决然拒绝成亲后、在她失去他全副信任后、在他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后,她已然变成多余的、可恶的、处心积虑的坏女人,他哪里还会跟她成什么亲……

    最初的坚持与反对,如今却令她觉得怅然若失,一直以来,某个她想逃却又难逃的体认,终于在她心中明朗──

    她何只当雷朔是朋友,她喜欢雷朔,喜欢他的眼、喜欢他的发色、喜欢他的寡言、喜欢他的良善、喜欢他的卓绝不凡,对他有好多好多的喜欢,因此脑海里每每装填的都是他的身影!

    先前不断找机会为自己的任性道歉,也不过是想与他合好的借口……但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她爱上雷朔了,却也亲手将这份爱推上颠簸的情路,让路上的碎石割得体无完肤,徒留残缺的碎片。

    “你想知道与圣物有关的消息,是吗?听好了,我原原本本告诉你。”雷朔冷淡开口。

    “我从未见过圣物。义父之所以霸占乾坤山,是因为救过端木大夫一命,端木大夫为报义父的救命之恩,告知他乾坤山地势易守难攻,泉水、食物、药材均垂手可得,依照端木大夫的建言,义父才会在此建立山寨,与圣物毫无关联。”

    现在,他连赶她走,都以圣物作为说服的理由?

    喜韵尝到难忍的苦涩,举步维艰地往外走去。

    在跨出门槛时,她步伐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如你所愿,我会离开乾坤山。”她有她的傲气,不会当一个厚颜无耻、赖在山寨不走的女人!

    泪,却在转过身时懦弱地落下……

    第九章

    “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您这是做什么呢?”

    “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小禄,小禄一定尽力帮您,您别不说话呀?”

    小禄看着喜韵“打包”亲手栽植的几株药草,紧张得直在喜韵身旁频问。

    自从昨日喜儿姑娘见过寨主后,整个人就一声不吭,她还瞧见姑娘偷偷拭泪,这回又与寨主发生不愉快的事么?哎唷,急死人了!

    “小禄,麻烦帮我把布巾摊开。”喜韵捧着一棵根连土的小苗株,对双手绞着布巾的小禄道。

    “姑娘,您为何打包苗株?”

    “我要离开。”

    离开?!姑娘不是待得好好的,而且就要嫁给寨主了呀?怎么说走就走?

    “麻烦帮我把布巾摊开。”喜韵再次开口。

    “姑娘要离开的决定同寨主商量过了么?寨主他答应了么?姑娘何时回来?如果姑娘仅是有事下山一趟,犯不着把这些药草带走呀,小禄可以帮您浇水、施肥、锄草──”

    “就是雷朔要我走。”喜韵黯然道。

    “怎么会?”

    “我从一开始就打着圣物的主意、欺骗雷朔,没有资格继续待在乾坤寨。”喜韵幽幽自嘲。

    “可您的所作所为并非十恶不赦之事呀,您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还替端木大夫病舍的病人采回急需用的药草!”

    “我的所作所为或许并非十恶不赦之事,但却伤了雷朔。”平心而论,有谁愿意遭人利用?她太过恃小聪明而骄了。

    多讽刺呀!逃婚来此寻找圣物未果,却把心给赔在此地,无疾而终。

    “小禄,你不是要帮我么?请把布巾摊平在地上吧。”

    “姑娘……”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的照顾。”喜韵真诚道。

    “姑娘别这么说,这是小禄该做的。”离别的愁绪绕上心头,让小禄忍不住哽咽。寨主明明很喜欢喜儿姑娘,为什么要赶她走?

    此时,阿虎的嚷嚷声突然在屋外响起──

    “喜儿姑娘,有个自称莫言的男人说要见喜韵小姐,可咱们寨里只有你的名儿中有个“喜”字,所以先让他在寨门等,你要不要……”

    喜韵一听,立刻往门外跑去,飞也似地冲过话还没说完的阿虎。

    阿虎搔搔后脑杓。看样子是找喜儿姑娘没错……

    “莫言!”

    当喜韵看见伫立在寨门前的藏青色身影时,脆弱的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奔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莫言矜敛的眼中升起一抹怜惜,将泪人儿纳入怀中。

    “莫言……”喜韵埋头在对方怀中啜泣。“呜呜……为什么我非得嫁给穆鹰不可……如果没有这桩婚事,我也不会离家出走了……”更不会尝到难忍的情伤!

    莫言轻轻拍抚她哽咽的背脊,仍习惯沉默。

    “是大哥要我回去?”喜韵抬首,泪眼汪汪地问。莫言是大哥的贴身护卫,莫言会出现,也就表示大哥下达了某道命令。

    “大哥还是不愿改变初衷,是么?”

    莫言点头。

    “即使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还是非得把我当成利益联姻的牺牲品?”

    听她如是道,些许诧异掠过莫言心底。看着泪人儿眼中沾染红尘情爱的痛楚,莫言了悟地微微叹息,清凝好听、像是刻意压低的嗓音从唇内发出。

    “小姐,少主的心意向来不容置喙,所做的决定更不会害你。”

    喜韵默然无语了。

    爹娘过世得早,啸日大哥兄代亲职照顾她,她何尝不明白大哥对她的好。

    若是大哥不疼宠她,就会逼着她学针黹女红、要求她当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而非任她钻研药草、整天弄得像个泥人似的,所以连婚嫁都为她挑了个上上之选的夫婿。

    她若不想再令大哥操心、不愿陷大哥于无义,就该遵循兄命披上嫁衣、安静嫁人。

    只是,如今就算嫁的是人人称羡的人中之龙,怎么样也比不上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啊!

    “少主命我送你回府,你愿意回去么?”莫言道出此行目的,却在后头补充了一个问句,不在命令范围内的问句。

    “莫言?!”喜韵诧愕怔视眼前的人。莫言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么做不就等于违抗主子?莫言一向忠心耿耿的呀!

    莫言神色平稳无欺,对她的惊讶坦然以对。会帮助她,是因为他们都属同一类的人,无法爱得恣意的人……

    喜韵明白莫言想帮她,也明白这一回家,面对的将会是什么,她内心烦闷得不愿再多想。

    “怎么知道我人在乾坤寨?”

    “少主猜测你会上乾坤山。”

    唉,她连寻找圣物的念头都被大哥摸得一清二楚,他为什么就看不清她不想嫁给穆鹰的心思呢!

    “至于你身在乾坤寨,另有人指点。”莫言续道。

    “是雷朔吧。”也只有他急着赶她走。

    莫言颔首承认,直到发现喜韵小脸上的落寞与哀愁,于是顿有所悟。

    “小姐,难道──”

    喜韵轻点螓首,下意识回望某个方向,赫然看见雷朔独自站在不远处,赤眸却在对上她目光的那冷漠撇开,转身步离原地,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他远去的身影撕去了一大半,痛楚由碎裂的缺口汩汩倾泄。

    如果想留下来,她大可用名节来要胁他娶她,但当初是她决意要雷朔把此事当作没发生过,如今她又如何开得了口?

    不是、她压根不想开口!只因一点也不乐见雷朔认为她是在利用他。

    况且,在他找着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后,她算什么呢?强求的姻缘只会换来他的怨怼而已,哪能得到幸福?

    秦喜韵,你是该死心了……

    “莫言,我们回去吧。”

    再次深深凝望那道冷鸷的背影,喜韵涩道。

    她就这么决定的同时,殊不知背过身的雷朔,在看见她与另一名男人相拥的一幕,冷肃的面容因为压抑了悒郁而纠结紧绷,却只能任沉痛侵袭他的知觉。

    京城秦府

    “小姐,穿上嫁衣的您简直美如天仙!”

    “小姐,您看看,这袭大红色的嫁衣衬上您那白晰如雪的肌肤,真是美啊!”

    “是呀是呀,小姐将是天下最美丽的新嫁娘呢!想必新郎倌只消一眼就会倾心于小姐,好令人羡慕唷!”

    “……”

    在一群女人吱吱喳喳的包围下,喜韵木然立在铜镜前,像个人偶般,任秦家所属织绣坊的绣娘、丫头们,把绣有五彩花团、行云凤凰的艳红色织锦往她身上套,她淡漠地瞥了眼铜镜中的自己。

    美么?如果雷朔看见她这身打扮,会喜欢她么?

    唉,还想这些做什么呢,这身打扮将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落寞、挫败、郁闷的滋味在喜韵喉间散开,现在,她的美对她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小姐,嫁衣哪儿不合身,小的立刻为您修改?”制衣的大婶殷勤问,涂了厚厚脂粉的大脸满是春风喜气。

    “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她没有身为新嫁娘的愉悦,更遑论有那个心情试衣。

    “那么,小姐若有任何嘱咐,请随时吩咐小的。”

    闲杂人等依言离开后,由各色药草环绕的清雅院落总算回归幽静,喜韵也终于得以扯下繁复厚重的精致嫁衣。

    “小姐,我来帮你。”

    从恩服侍主子换下华美的衣裳,仔细小心地收妥嫁衣。又见主子双手撑颚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昙花看,一双清眸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从恩圆脸上的月眉不由得蹙起。

    “小姐,你有什么事烦心么?”

    “没有。”喜韵倔强道。

    “没有么?”她明明发现了呀!

    其实不光此刻,喜韵自回府后就始终闷闷不乐,以往总能兴致勃勃地盯着药草看上一整日的她,现在虽然仍旧盯着药草看却心不在焉,时而魂不守舍,时而黯然神伤,时而愤闷气恼,一张清灵小脸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连从恩都看得出她有心事,喜韵只能微微扯出薄弱的一笑。

    “若我再次逃婚,大哥会面临应付穆鹰的窘境吧?”

    “小姐,你千万不要再那么做,从恩好担心呢……”从恩惊得差点跳脚!

    “你别急,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逃。身为秦家的女儿,势必牺牲些什么,我已经想通了。”喜韵怅道。

    从恩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依然乐观以对:

    “小姐别难过,相信小姐嫁到穆家后,姑爷绝对会善待小姐,小姐和姑爷往后一定能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这是从恩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据说是用来形容恩爱的夫妻。所以自从小姐的婚事说定以来,她天天都这么祈求上苍。少主和小姐都对她有恩,她不想看任何一方陷入困境,只能尽全力祈求一切顺利。

    “穆鹰冲着秦家商品的运输生意,是理应善待我。”喜韵自我嘲讽。

    “小姐,相处日久,姑爷自会发现你的好。”就像她发现少主、小姐、平总管和厨房大娘、帐房大叔的好一样。

    “大哥与穆鹰早就知道我的好,在他们手中,我是一颗最有利的棋子。”

    棋子?“小姐明明是人啊?”

    喜韵百感交集地兴叹:

    “从恩呀,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心思单纯,也能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得多吧?

    “小姐不必羡慕从恩,从恩会一直陪着你、服侍你,即使到了穆家,从恩一样会陪你栽植药草、陪你谈天说地、陪你看书,就像在秦府里一样!”圆圆的脸蛋扬起甜甜的微笑。

    “唉!关外的天候恶劣,也许栽种不了像秦府这么多种类的药草。”

    “啊?是这样喔?那……那怎么办?”难怪小姐要伤心了。

    看从恩一脸慌张的模样,喜韵轻笑出声,捏了捏从恩圆润的鼻子。

    “我逗的!”

    不过,轻如微风的笑意很快又在落寞中消散无踪。

    “我牺牲的是我的心……”药草,反而不是看得那么重了。曾几何时,在她的生命中独占鳌头地位的兴趣,悄悄被一个男人取代……

    “心?”从恩听得一头雾水。

    “离家这段时日,我把心给了一个男人。”但他不要。

    “小姐,你怎么能把心给了别人?!”从恩紧张得上上下下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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