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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4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2:42:19
    可是刀仍没有动。

    余默然专心一致、心无旁骛,稳如磐石,只求把刀夹住。

    他真的夹住了刀:刀如嵌在铁岩里,无论雷怖怎么费尽力气,千方百计,就是拔不出来、发不出去!

    雷怖只觉肩上、肋下、背部、腿恻,都剧痛了起来。而且,在四方八面,各死穴要害,还不知有多少兵器多少招。

    向他攻了过来!

    他只有弃刀。

    再次弃刀。

    弃刀保命。

    他现在正处于客栈门前,后路给人堵了,前路也给戳了。

    雨筛打进来,人也杀了过来,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至少有三条肋骨断了,腰间鲜血长流,额角给砸肿了老大的两块,像长出了两只紫黑色的角,背部痛得厉害,全身还有四处火头未熄,另外,肩、背、胁、腿各有一处伤口,沽沽淌血无一处不痛,但敌方的攻势仍然如狼似虎。一波接一波、舍弃性命不要活了似的向他深扑疾掠攻来!

    这时候,他一下子也回到常人没啥两样:

    心中大为着慌:

    ――怎么这些人都不要命!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跟他拼命!?

    他怕。

    他矍。

    ――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

    他一面抵抗,一面恐怖狂嘶。

    他忘了一件事:

    是他逼这些人起来联手反抗的!

    ――是他迫疯他们的!

    雨仍下着。

    雷怖已没有了刀。

    他及时双手一抄,抄住了两条棍子:

    ――不,不是棍子。

    而是柴。

    他收回来的是两条柴薪。

    ――那是甘勇身殁后扔弃、但孟将旅死前仍教它予雷怖二记痛击的两条柴。

    雷怖手握着柴,奋战。

    剑来。

    剑如电光。

    但剑不是电。

    雷怖挡不了电,但仍架得住剑。

    他左手挥柴,挡住了一剑。

    那是宋展眉的剑。

    剑是挡住了。

    但柴却突然软了。

    ――一天!

    原来他拿在手的,不是一支柴。

    而是一条蛇!

    他拿的明明是一截柴薪,怎会变成一条蛇!?

    这瞬间,手上的蛇,揉身张口,露出尖利的毒牙与咝咝的长舌,正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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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雷大雨小

    轰的一声。

    响了一个大雷。

    雨却小了。

    但雷怖的惊惧更甚。

    ――因为他手上的柴薪竟变成了一条蛇!

    蛇口正噬向他!

    他可不想死!

    ――他要活!

    雷声隆隆,使他陡生自己正遭“天谴”的错觉。

    雨虽小,但足以扰乱他的视线。

    天色已黯。

    暮已降。

    他气已衰。

    力亦弱。

    视力也因而衰退。

    ――可是他还是清楚地看见那条蛇正拧首狞齿向他噬来。

    他急中生智,马上用右手的柴,砸向左手的蛇。

    “卜”的一声。蛇首已给打个稀巴烂,还震痛了自己左手虎口,他正庆幸间,忽然,他右手的柴未端,“嗖嗖嗖”疾弹出了三点星星。

    这一下,来得急,来得快,来得突然。

    雷怖急中生智,智中生变,用左手蛇身一技一同,形成一道罩气,展开这三道暗器!

    暗器是给砸开了,可是只是两枚。

    他把一切都拿捏得刚刚好,唯一算不准的是:

    他左手的“蛇”,在这一刹间,又变回了柴!

    柴是硬的。

    蛇是软的。

    ――一软一硬之间,运使的力道就大为迥异。

    是以,雷怖用使蛇身之力来舞动柴薪,其准确程度便大大打了个折扣。

    所以、他只荡开两枚暗器。

    还有一枚,“哧”的一声,打入他的胸肌里。

    他吃痛,大吼了一声,退了一步。

    天外,雷鸣又一声。

    轰轰。

    雨又小了些。

    这雨使他越淋越迷糊。

    但痛却使他清醒过来。

    ――他遽然“清醒”,不仅是因为给暗器“叮”了一口。

    而是背后,又吃了一鞭。

    那是马鞭。

    ――尖锐的痛楚几乎撕裂了他的神经。

    他马上意会了一点:

    他可能己中了迷魂药!

    ――不然的话,手上的柴,怎会变成了狞狰的蛇身?明明是一条蠕动的蛇,怎又会一忽然变回一支硬邦邦的柴薪!?

    ―――定是有“掩眼法”!

    是什么“掩”了他的“眼”!?

    一――雨……!

    对了,是雨,……雨就一直打落在他脸上!

    的确是雨。

    他猜对了。

    雨有迷药。

    在雨水中下手的是鱼姑娘。

    她一下子几乎把手上的迷魂烟、迷香、迷药都发放了出去,只求把雷怖毒倒再说、迷倒再讲,放倒了他,再图其他。

    她就趁盂将旅敌住并重创雷怖时下的手,天黑雨下,雷怖一时也着了道儿.所以才会生起手里的柴薪是毒蛇的错觉。

    另一支柴,未端弹出暗器,的确不是原来的柴薪――那是给鱼姑娘眼明手快换了一柄她常发售的兵器,一旦用以暗算人便会先伤着自己。

    不过鱼姑娘却无意要杀人,旨在警诫,所以,暗器没有淬毒。

    ――可惜就是没有淬毒!

    所以雷怖还没死。

    他已身受多处的伤。

    身负重伤的他,依然力图狰扎。

    他现在一时退不回名利店,也杀不出店外。

    他背腹受敌。

    他伤痕累累。

    他知道雨里有迷药。

    他知道敌人都要他的命。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死亡那么可怕。

    又那么接近。

    原来杀戮那么凄厉。

    那么狰狞。

    他真想跪下来求饶,大喊救命。

    可是没有用。

    他知道谁也不会原谅他的,这些人中谁也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他杀戮太重。

    要活命,得靠自己。

    他闭上了眼,不理雨水,屏住了呼息,不吸毒气。返身,只觉天旋地转,他强提一口气,一手又夺过了“青青刀”,杀入“名利圈”。

    为什么他一伸手便可以夺回“青青刀”呢?

    “青色刀”不是扣在“搜仇手”余默然手里的吗?

    本来是的。

    可惜鱼姑娘的迷魂雨却累了事,

    误了大家。

    眼看,孙青牙挥舞“是非剪”,以及宋展眉提剑就要攻到,但他们先后惊觉雨中有迷药,连忙掩鼻屏息,先退开一边再说。

    于是,攻势因而缓了一缓。

    这一缓,却是雷怖的生死关头。

    雨水和阳光跟岁月一样,不会因为忠奸、贵贱、强弱而有所变异的。到头来,贫民是死,暴君也得死。有阳光的时候,普照天下,除了给囚禁失去自由的犯人不得一见之外,自是谁都可以沐照其中;雨水降临大地,遍洒甘霖,大地一样都得到滋润。

    鱼姑娘是不顾一切,要向雷怖下手。

    她情急。

    也事急。

    所以她一气把至少十二种不同的麻药和迷药下在雨里、渗在雨水中,要去毒倒雷怖。

    她本来一直投鼠忌器。

    可是现在已不顾一切。

    ――再不把握这时机把这魔头放倒,生怕在场的谁都活不了!

    她手上并无杀人的毒药,只有迷药和麻药,要不然,她早就下最毒的药把雷怖毒死――也因为她现在施放的只是令人发软、失去战斗力的药物,所以,她才不怕万一错手迷倒了她的同伴和战友:

    就算真的发生了,也没啥不得了――她有解药。

    只要杀了雷怖,她就可以救醒误给“毒倒”的人。

    她没想到的是:

    在她还没迷倒雷怖之前,余默然已给“迷雨”弄得神志恍惚,把持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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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多情鱼头无情尾

    余默然其实中毒不深。

    甚至也不曾给迷倒。

    他的警觉性很高,一旦发现雨有蹊跷,立即就闭气屏息,要抵抗毒力所以神不凝、气不聚,――就是因为这样,负伤多处、气急败坏的雷怖,才能返身攫回他手上的刀,倒反杀入“名利圈”。

    他一路杀了回去,至少,又杀倒了六七人。

    这时候,雷怖已然伤重,而且,整个人还浑浑噩噩的,毕竟,鱼天梁向他洒的迷药还是生了效。

    他心中惊恐已极,但仍十分强悍,见人就杀。一路子入了客栈。

    这时候,客栈内一片昏黯,死伤狼藉,血流遍地。

    他是踩着地上的尸首退杀回客栈的。

    名利圈内虽昏沉黝暗,但仍有两处,各点了盏油灯,所以还勉强可以照见店内的情势。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仍有心情胆敢挑灯观战?

    谁?

    是那两桌的人。

    这里再重复一次:

    一桌是二少一老:一位漂漂亮亮的贵介公子/一个斯斯文文的羞怯青年/还有一个脸肉横生容貌猥琐的老头子。

    另一桌坐了三个人:一个面色蜡黄、无精打采的青年/一名高大威猛凶神恶煞但也有形无神的大汉/一个是所文秀气白皙清雅但也有神没气的书生/另外站着的是一名长得很可爱、很神气也很嚣横的大块头少年人。

    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这两桌人在此时此境点了灯。

    点亮了灯。

    ――燃灯,在他们桌上。

    有刀。

    雷怖手上又有了刀。

    有了刀的雷怖,虽然还是很惊惶,很狼狈。受的伤还是很惨重,但他不知怎的,忽然变得很恐怖起来。

    他又变成了恐怖的雷怖。

    因他手上又有了刀。

    手上有刀的他,又变成了“杀戮王”雷怖!

    雷怖的伤口仍在淌血。

    他的心仍狂跳不已。

    他还在怕。

    他也是人。

    他怕死。

    是人都怕死。

    可是,他跟刚才的惊恐,却很有点不同。

    因为他手上已有了刀。

    他知道这些人都如狼似虎的要跟他拼命、要取他的性命。

    他明白。

    ――这些人把命都豁出去了,主要是他自己逼成的。

    因为他杀戮太重。

    ――他们不合力杀了他,他就一定会一个人杀光了这些人。

    他因一时失策,错估计了这些人众志成城、联手拼死之心,所造成可怕的反扑。

    他几乎因而身死当堂。

    所幸,他又夺得了刀。

    ――尽管那不是一把趁手的刀,但毕竟仍是刀。

    他杀人店里,只求歇得一口气,回上一口气,马上就反击。

    杀!

    ――杀光了这些联手起来几乎杀了他的人!

    一个也不留!

    这时,他正退到一张推翻了的桌子前,疾退的身形陡然一顿。这面桌子正靠墙掀倒,桌脚正抵在墙上,一地都是散筷碎瓷,菜肴狼藉,雷怖踩了一脚,几乎摔跤,由是他马上警觉到那儿有一面半翻的桌子,立即止住了飞退的身于。

    好了,他现在是背有所靠了。

    他决定重新振作,与敌人决一死战。

    ――反正,敌人剩下的已不多了。

    万一敌不过,他只要再杀几个,慑住大家的胆子,再扬长而去。

    他试过这种场面:有两次,明明已筋疲力尽,不能再战了,但因为他杀戮的余威,唬住了众人,他又强忍伤痛,强撑到底,结果,大家只有眼巴巴的目睹他从容而去。

    其实,那时候只要有人再跟他拼命,哪怕是再一刀、再一剑,再一招,只怕他都抵挡不住了――但到底还是让他慑伏全场,安然离去。

    他此际已感心悸,心知已难大获全胜、杀光敌人,但他仍有寄望:

    至少要抖擞神威,威压全场,让自己安然渡过这一劫再说。

    能的能的……

    ――他告诉自己。

    可以的可以的!

    只有希望,才有可能如愿。

    ――他安慰自己。

    只有相信会发生,才有可能发生。

    烛火幽黯,凄风苦雨,伺雷晌天外;然而,他心中斗志却盛。

    他要先回一口气。

    ――先定下来,喘上一回气再战。

    却没料,就在这时候,他的腿弯一辣,脚跟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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