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宫里传出消息。
陛下伤势恶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院正守在寝宫外,摇头叹气。
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有鼻子有眼。
李行安坐在府里,听着各路眼线报回来的消息。
哪一家官员连夜串门。
哪一处宅子深夜还亮着灯。
他一笔一笔,都记在了心里。
记到最后,名单上有了二十几个名字。
有文官,有武将,还有两个宗室。
这些人未必都是黄雀的人。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宫里的事了,再一个一个收拾。
眼下,他只要盯住宫里的那条线。
名单抄了一份,送进了宫里。
赵祯看了,没有发作。
现在还不是动这些人的时候。
打草惊蛇,不值当。
等黄雀落网,再一并清算。
这叫秋后算账。
折子批完,赵祯在名单末尾写了一行小字。
养痈遗患,不如刮骨疗毒。
他这位皇帝,年纪不大,心够狠。
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
这一点,像极了年轻时的李行安。
朝野震动。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更多的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李行安在查邓四六。
一个入宫三年的小黄门,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
可越是干净,越是可疑。
宫里当差的人,谁没点家长里短。
谁没个同乡故旧。
邓四六没有。
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干净,是有人特意擦出来的。
能把一个人洗得这么干净,宫里数不出三五个。
李行安顺着这条线,让人去查三年前的宫档。
哪一年,哪一月,谁经的手。
一层一层,往上捋。
捋到最后,所有经手的人里,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司礼监。
又是司礼监。
李行安把宫档合上,闭上眼睛。
司礼监掌印太监,桂伴伴。
五十年,三代帝王,两朝元老。
这样一个人要是反了,宫里得塌半边天。
难怪对方敢刺杀皇帝。
有这样的内应,宫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行安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蛮力。
得用巧劲。
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他提笔写下一张字条,交给心腹。
"照这上面办。"
赵铁柱带人查他的荐头。
荐邓四六入宫的,是浣衣局的一个老太监。
老太监三年前就死了,死于风寒。
时间掐得刚刚好。
荐完人,人就死了。
死无对证。
赵铁柱气得直骂娘,这帮龟孙子,做事真绝。
李行安却不觉得意外。
杀人灭口,是这帮人惯用的手段。
观星子是这么死的。
荐头老太监,也是这么死的。
死的人越多,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对方在怕。
怕他们顺着这条线,摸到根上。
可越怕,越说明他们心虚。
心虚,就会露马脚。
李行安让人把邓四六的尸体又验了一遍。
仵作在他的脚底板,发现了一处旧伤。
是练武之人常年站桩留下的茧。
一个端茶倒水的小黄门,脚上怎么会有武人的茧。
这条证据,被他记在了册子上。
册子上的证据,一条一条越积越多。
邓四六的茧,荐头的死,司礼监的经手。
还有桂伴伴每月两次的皇觉寺之行。
所有的线,都往一个方向收。
收到最后,就是那只黄雀的老巢。
只等收网的那一天。
线索断了。
赵铁柱不死心,接着往下挖。
浣衣局的老宫人回忆,那老太监生前,常去司礼监送浆洗的衣物。
司礼监。
李行安听到这三个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司礼监掌宫内诸事,是宫里最要害的地方。
掌印的,是伺候过三代帝王的桂伴伴。
桂伴伴今年六十七岁,在宫里待了整整五十年。
先帝在时,他是御前红人。
老皇帝驾崩,是他扶的灵。
赵祯登基,也是他捧的印。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宫里宫外都敬他三分。
去年老太监过寿,宫里还赏了匾额。
赵祯亲笔写的,福寿双全四个大字。
谁能想到,这块匾额底下,藏着一把刀。
一把磨了三十年的刀。
李行安让人把桂伴伴五十年来的行踪,列了张单子。
哪一年去了哪里,办了什么差,见了什么人。
单子列出来,有三尺长。
他在上面找到一条有意思的记录。
每逢初一十五,桂伴伴都要出宫。
去城西的皇觉寺,替宫里烧香祈福。
五十年,风雨无阻。
替宫里祈福,这是体面差事。
多少人抢都抢不来。
桂伴伴却从不假手于人,次次亲往。
从前看,这是他忠心的表现。
如今看,每一次去寺里,恐怕都是去办事的。
办什么事。
佛塔底下,玉衡阵。
这条线,终于对上了。
李行安又让人查了桂伴伴的俗家。
河间府的老家,五十年前就没人了。
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邻里都说不清楚,那一家人去了哪。
又是大火。
前朝宫变那年,河间起了多少场火,没人记得。
这样一个人,会是黄雀。
赵铁柱听完直摇头:"不可能吧,那老头子走道都打晃。"
李行安没有说话。
走道打晃的人,未必不能杀人。
藏得最深的钉子,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他把桂伴伴的履历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五十年前入宫,入宫前的来历,只有寥寥数笔。
祖籍河间,家贫净身。
河间。
李行安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
前朝旧都,就在河间府附近。
这条线索太细了,细得像头发丝。
可李行安信了。
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了前朝皇宫。
也烧出了无数隐姓埋名的前朝余孽。
桂伴伴,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光凭一个籍贯,定不了罪。
李行安要的是铁证。
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他把目光投向了城西。
皇觉寺,佛塔。
如果黄雀真的藏在那里。
他会亲自去,把这只鸟从塔底下掏出来。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还要办一件事。
把皇觉寺的底,摸个一清二楚。
寺里有多少武僧,多少死士。
住持是什么来路,暗道通到哪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是他用兵多年,从不肯省的一步。
他叫来赵铁柱,细细交代了一番。
明天一早,他以香客身份入寺。
赵铁柱带人在寺外接应。
一旦寺里有变,立刻封门。
"记住,只封门,不进寺。"
"寺里的机关,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陛下伤势恶化,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院正守在寝宫外,摇头叹气。
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有鼻子有眼。
李行安坐在府里,听着各路眼线报回来的消息。
哪一家官员连夜串门。
哪一处宅子深夜还亮着灯。
他一笔一笔,都记在了心里。
记到最后,名单上有了二十几个名字。
有文官,有武将,还有两个宗室。
这些人未必都是黄雀的人。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宫里的事了,再一个一个收拾。
眼下,他只要盯住宫里的那条线。
名单抄了一份,送进了宫里。
赵祯看了,没有发作。
现在还不是动这些人的时候。
打草惊蛇,不值当。
等黄雀落网,再一并清算。
这叫秋后算账。
折子批完,赵祯在名单末尾写了一行小字。
养痈遗患,不如刮骨疗毒。
他这位皇帝,年纪不大,心够狠。
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
这一点,像极了年轻时的李行安。
朝野震动。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更多的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李行安在查邓四六。
一个入宫三年的小黄门,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
可越是干净,越是可疑。
宫里当差的人,谁没点家长里短。
谁没个同乡故旧。
邓四六没有。
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干净,是有人特意擦出来的。
能把一个人洗得这么干净,宫里数不出三五个。
李行安顺着这条线,让人去查三年前的宫档。
哪一年,哪一月,谁经的手。
一层一层,往上捋。
捋到最后,所有经手的人里,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司礼监。
又是司礼监。
李行安把宫档合上,闭上眼睛。
司礼监掌印太监,桂伴伴。
五十年,三代帝王,两朝元老。
这样一个人要是反了,宫里得塌半边天。
难怪对方敢刺杀皇帝。
有这样的内应,宫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李行安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用蛮力。
得用巧劲。
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他提笔写下一张字条,交给心腹。
"照这上面办。"
赵铁柱带人查他的荐头。
荐邓四六入宫的,是浣衣局的一个老太监。
老太监三年前就死了,死于风寒。
时间掐得刚刚好。
荐完人,人就死了。
死无对证。
赵铁柱气得直骂娘,这帮龟孙子,做事真绝。
李行安却不觉得意外。
杀人灭口,是这帮人惯用的手段。
观星子是这么死的。
荐头老太监,也是这么死的。
死的人越多,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对方在怕。
怕他们顺着这条线,摸到根上。
可越怕,越说明他们心虚。
心虚,就会露马脚。
李行安让人把邓四六的尸体又验了一遍。
仵作在他的脚底板,发现了一处旧伤。
是练武之人常年站桩留下的茧。
一个端茶倒水的小黄门,脚上怎么会有武人的茧。
这条证据,被他记在了册子上。
册子上的证据,一条一条越积越多。
邓四六的茧,荐头的死,司礼监的经手。
还有桂伴伴每月两次的皇觉寺之行。
所有的线,都往一个方向收。
收到最后,就是那只黄雀的老巢。
只等收网的那一天。
线索断了。
赵铁柱不死心,接着往下挖。
浣衣局的老宫人回忆,那老太监生前,常去司礼监送浆洗的衣物。
司礼监。
李行安听到这三个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司礼监掌宫内诸事,是宫里最要害的地方。
掌印的,是伺候过三代帝王的桂伴伴。
桂伴伴今年六十七岁,在宫里待了整整五十年。
先帝在时,他是御前红人。
老皇帝驾崩,是他扶的灵。
赵祯登基,也是他捧的印。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宫里宫外都敬他三分。
去年老太监过寿,宫里还赏了匾额。
赵祯亲笔写的,福寿双全四个大字。
谁能想到,这块匾额底下,藏着一把刀。
一把磨了三十年的刀。
李行安让人把桂伴伴五十年来的行踪,列了张单子。
哪一年去了哪里,办了什么差,见了什么人。
单子列出来,有三尺长。
他在上面找到一条有意思的记录。
每逢初一十五,桂伴伴都要出宫。
去城西的皇觉寺,替宫里烧香祈福。
五十年,风雨无阻。
替宫里祈福,这是体面差事。
多少人抢都抢不来。
桂伴伴却从不假手于人,次次亲往。
从前看,这是他忠心的表现。
如今看,每一次去寺里,恐怕都是去办事的。
办什么事。
佛塔底下,玉衡阵。
这条线,终于对上了。
李行安又让人查了桂伴伴的俗家。
河间府的老家,五十年前就没人了。
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邻里都说不清楚,那一家人去了哪。
又是大火。
前朝宫变那年,河间起了多少场火,没人记得。
这样一个人,会是黄雀。
赵铁柱听完直摇头:"不可能吧,那老头子走道都打晃。"
李行安没有说话。
走道打晃的人,未必不能杀人。
藏得最深的钉子,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他把桂伴伴的履历调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五十年前入宫,入宫前的来历,只有寥寥数笔。
祖籍河间,家贫净身。
河间。
李行安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
前朝旧都,就在河间府附近。
这条线索太细了,细得像头发丝。
可李行安信了。
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了前朝皇宫。
也烧出了无数隐姓埋名的前朝余孽。
桂伴伴,多半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光凭一个籍贯,定不了罪。
李行安要的是铁证。
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他把目光投向了城西。
皇觉寺,佛塔。
如果黄雀真的藏在那里。
他会亲自去,把这只鸟从塔底下掏出来。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还要办一件事。
把皇觉寺的底,摸个一清二楚。
寺里有多少武僧,多少死士。
住持是什么来路,暗道通到哪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是他用兵多年,从不肯省的一步。
他叫来赵铁柱,细细交代了一番。
明天一早,他以香客身份入寺。
赵铁柱带人在寺外接应。
一旦寺里有变,立刻封门。
"记住,只封门,不进寺。"
"寺里的机关,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