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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面君定策

作者:尘安不朽
更新时间:2026-11-21 15:14:22
    御书房里,药味很重。

    赵祯半靠在榻上,左臂缠着白布,脸色有些苍白。

    见李行安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李行安抢步上前,一把按住他。

    "躺着。"

    赵祯苦笑:"朕现在,是天下最金贵的病人。"

    李行安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

    匕首刺在左臂,深可见骨,好在没伤到要害。

    太医说,再偏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再偏三寸,刺的就是心口。

    李行安听完,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在楚地接到塘报的时候,心就悬着。

    此刻见了人,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赵祯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几天没合眼了。"

    "三天。"

    "胡闹,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熬。"

    李行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楚地带回的东西,比命还金贵。

    晚一天送到,就多一分变数。

    这个道理,赵祯懂,所以只骂了一句。

    骂完,他让御膳房备了粥菜。

    "先吃点东西再说。"

    君臣对坐,谁也没提朝政。

    一碗热粥下肚,李行安的脸色好了些。

    赵祯看着他吃,像看着自己的兄长。

    这份君臣之义,满朝上下独一份。

    是拿命换回来的。

    用完粥菜,该谈正事了。

    李行安把楚地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楚家怎么归顺的,阵怎么破的。

    星使周先生怎么跑的,死士怎么处理的。

    赵祯听得极认真,不时插问一两句。

    问到楚明珠时,他眼睛亮了一下。

    "女子入巡检司,这是开朝以来头一个。"

    行刺的小黄门邓四六,当夜就咬碎了牙缝里的毒囊。

    死得干脆利落,没留下半句口供。

    这样的死士,培养一个要花大价钱。

    更要紧的是,要花大工夫。

    三年前的布局,今日才用。

    对方这份耐心,想想就叫人胆寒。

    "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了,干干净净。"

    赵祯的脸色更难看了。

    干干净净,这四个字在宫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能在宫里把一个人的底细洗得这么干净。

    对方的根,扎得比他们想的都深。

    "宫里这些年,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

    赵祯问。

    李行安没有回答。

    有些话说出来,太扎心。

    这座皇宫看着金碧辉煌,底下早就被蛀空了。

    幸好,现在动手还不晚。

    再晚三年,这江山是谁的,真不好说。

    赵祯的手,慢慢攥紧了。

    "朕继位才两年。"

    "两年里,赈灾,平叛,整肃吏治。"

    "朕自问,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原来这一切,都是给别人做的嫁衣裳。"

    他的声音里,有愤怒,更多的是悲凉。

    "入宫三年,沉默寡言,手脚勤快。"

    赵祯的声音有些发涩。

    "朕还赏过他银子。"

    李行安在榻边坐下,声音很稳。

    "这不是你的错。"

    "藏了三十年的钉子,不会为三年的赏赐心软。"

    赵祯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

    "楚地的事,办完了。"

    "天璇阵已破,楚家归顺朝廷。"

    李行安从怀中取出先侯的绝笔信,双手呈上。

    赵祯展开信,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黄雀乃宫中之人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赵祯想起这些年宫里的种种。

    他爱吃的点心,习惯的作息,出行的路线。

    哪一样,不是宫里人最清楚的。

    如果这个人要他的命,他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朕登基以来,自问待宫人不薄。"

    "可原来,朕的命,一直捏在别人手里。"

    李行安给他续了茶。

    "陛下,这不是待下厚薄的事。"

    "是国仇,是前朝旧恨。"

    "这种东西,赏赐捂不热。"

    赵祯捧着茶杯,半晌没有说话。

    茶水渐渐凉了。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李行安还是侯府遗孤。

    两个人在冷宫的墙角,分过一个冷馒头。

    那时候他就说过,这天下太脏,得有人洗洗。

    如今,洗到他自己家里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安,朕信你。"

    "这宫里的魑魅魍魉,你给朕揪出来。"

    "一个都不许放过。"

    李行安单膝跪地。

    "臣,领旨。"

    这一跪,是君臣之义,也是兄弟之情。

    "宫里,还有这样的人。"

    "朕的身边,朕的宫里。"

    李行安点头。

    "遇刺这一刀,就是黄雀递的。"

    "天璇一破,对方急了,要先除掉陛下,乱我朝局。"

    赵祯把信纸攥紧,指节发白。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将计就计。"

    李行安的声音很轻,眼里却有寒光。

    "陛下遇刺重伤,昏迷不醒。"

    "消息放出去,看谁先坐不住。"

    赵祯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重伤昏迷的皇帝,是最好的饵。

    朝中无主,那些藏着的魑魅魍魉,必定会出来抢食。

    到时候,一网打尽。

    "风险呢。"

    "有风险,所以臣回来亲自坐镇。"

    李行安把京营和巡检司的布防,一处处讲给赵祯听。

    宫里几处要道的暗哨,加了三倍。

    城门口的盘查,明松暗紧。

    就连太医院进出的药材,都有人盯着。

    赵祯听完,长长舒了口气。

    "有你在,朕就安心当这个病人了。"

    当天夜里,太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宿。

    院正亲自坐镇,太医们进进出出。

    端出去的药渣,都是真的。

    只是药进了寝宫,就倒进了花盆。

    寝宫里,赵祯正在灯下批阅奏折。

    精神好得很。

    这一场病,他要病得天下皆知。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出了宫。

    陛下夜里又烧了一回,太医守了整宿。

    早朝免了,奏折都积压在了通政司。

    文武百官在宫门外探头探脑。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京城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张。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熬人。

    赵祯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准。"

    "朕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李行安起身,郑重一揖。

    "臣在,天塌不下来。"

    赵祯望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满朝文武,三宫六院。

    到了最后,能让他把命交出去的。

    还是只有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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