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掏手机的手僵在兜里,慢慢转过身去。
敞开的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老太太。
个头不高,背稍微有点驼,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斜襟旧布衫,一头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拎着把竹枝扎的旧扫帚。
要不是刚才那两声咳嗽,她就这么不出声地贴着门框站着,屋里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外头有人。
一看见这老太太,江紫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当场就白了。
上次她来老宅找秦序的时候,秦序就跟她交代过。
后院这位老太太比秦序他太爷爷搬进来住得还早,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也是唯一能救她命的人。
昨晚带沈怡莲搬进来的时候,江紫千叮咛万嘱咐,让亲妈千万别往后院去,更别招惹院里的人。
可沈怡莲昨晚根本没见着人影,只当是秦序故意编瞎话吓唬她们娘俩。
这会儿大白天的,沈怡莲回头看清门口只是个干瘦不起眼的小老太婆,吓了一跳的心思顿时落了回去。
她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眉头拧起来,没好气地埋怨道:
“你这老太太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冷不丁在背后出声,差点把人魂都吓飞了!”
江紫吓得魂都快冒出来了,一把拽住沈怡莲的胳膊,赶紧往前挡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冲门外叫了一声:“阿,阿婆您好,我们是昨晚刚搬过来的。”
“昨晚天太黑,怕过去打扰您休息,正想着今天收拾利索了再去跟您打声招呼。”
老太太没理会江紫的客套,浑浊发灰的眼珠子慢吞吞转了转,先在沈怡莲脸上停了一秒,随后落到了江紫微隆的肚子上。
被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盯着,江紫下意识护住小腹,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太太脸上挤出一点笑模样,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
“不用去后院,老婆子喜静,不喜欢外人往后院跑。”
沈怡莲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老太太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看门老太婆。
加上这会儿她脑子里还装着李氏银行退回五十多亿的好消息,觉得自家的钱和集团大厦马上就能拿回来。
她底气足了不少,一把甩开江紫拽着她的手,端起架子数落起来:
“什么比秦家太爷爷住得还早,我看就是秦序那小子拿话唬人!听你这意思,你就是秦家留在这儿看院子的老人吧?”
“你说你也是,既然在秦家看院子,怎么前院荒成这样也不打扫打扫?满屋子都是灰,连床干净被褥都没有,我女儿还怀着身子呢,昨晚硬是在木板床上熬了一宿!”
“妈!你快闭嘴别说了!”
江紫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死命去拉沈怡莲的衣服。
沈怡莲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我又没说错,秦序是我女婿,我是他丈母娘,说两句怎么了?”
门口的老太太也不恼,就那么拄着竹扫帚站在门槛外头,连屋都没进。
外头明明是大晴天,阳光照在她那身旧布衫上,却瞧不出半点暖意。
“前院是姓秦那小子的地界,老婆子只管后院,不替谁看门,也不伺候人。”
老太太声音很慢,像两块干木头在磨。
沈怡莲脸上的神情顿时有点挂不住。
一个看院子的老太婆,脾气倒不小。
老太太却没再理她,转向江紫,慢吞吞道:“你们既然住进来了,有些丑话,老婆子得先跟你们说在前头。”
“前院你们住,后院老婆子住,平时各过各的。”
“天黑以后,不管听见后院有什么动静,哪怕听见有人连名带姓叫你们,也别往月亮门那头迈半步。”
“还有,夜里过了十二点,把屋门拴严实了,最好不要出门。”
这几句话说得阴森森的,屋里的温度好像都跟着降了几度。
江紫听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阿婆您放心,秦序之前叮嘱过我,我们记住了,天黑以后绝不乱跑。”
沈怡莲听着,却越发觉得不舒服。
秦序都没来跟她摆架子,这老太婆倒先堵在门口立起了规矩。
“什么天黑不能往后院跑,半夜还得把门拴上,你一个看院子的老太太,还跑到主人家屋门口立上规矩了?”
“再说了,谁稀罕住这破地方,等今天警察把我们的钱退回来,我们立马就搬……”
话没说完,沈怡莲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把敞着的半扇木门关上,省得看见这老太婆心烦。
江紫刚要拦,已经晚了。
沈怡莲的手刚探过门槛,老太太拎着扫帚的手轻轻一抬。
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背上。
“嘶!”
沈怡莲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回缩手。
没缩动。
那两根指头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却将她的手牢牢压在半空。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背往里钻。
沈怡莲脸色变了,另一只手慌忙去掰。
刚碰到老太太的手指,她便像摸着了冻硬的死肉,吓得立即松开。
“你……你松……”
话没说完,她手背上已经浮起一片青灰。
寒意顺着胳膊直往肩膀上爬,半边身子迅速僵住,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战。
沈怡莲张着嘴,眼睛越睁越大。
她想喊,嗓子里却只挤出一点细碎的气声。
江紫吓得浑身发软,连忙低头:“阿婆,我妈说话难听,您别跟她计较,我会看着她,不让她再乱说!”
老太太没有立即松手。
她隔着半步远,静静看着沈怡莲。
阳光照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灰白的眼珠里,却瞧不出半点活人的神采。
“姓秦那小子,没跟你们提过我?”
沈怡莲嘴唇哆嗦,拼命想把头点下去,脖子却僵得像根木头。
“今天看在他的面上,老婆子不跟你计较。”
老太太垂眼看着那只发青的手,声音依旧慢吞吞的。
“往后见了我,把嘴放干净点。”
“你自己管不住,老婆子替你管。”
说完,她松开了手指。
沈怡莲猛地往后一栽,撞得身后的木椅子一阵乱响。
老太太拎起扫帚,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青石板铺的地面上,她一步步走过,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直到那道驼背的身影拐进月亮门后头不见了,屋里的沈怡莲才像刚捡回一条命似的。
“嗬”地喘出一口粗气,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后面的木椅子上。
“小紫,你早知道她不是人?你怎么不跟妈说清楚!”
沈怡莲捧着自己冻得发青的右手,眼珠子瞪得老大,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你摸摸妈的手,冰凉的!”
江紫同样吓得浑身发软,赶紧上前握住沈怡莲的手搓了搓。
一入手,真跟摸着块冰坨子一样,冰得她指尖都跟着发麻。
“不住了!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待了!”
沈怡莲缓过一口气,抓着江紫的胳膊哭喊起来:
“秦序那小畜生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后院住着这么个老鬼,还故意把咱们娘俩往火坑里推!”
“快打电话!你快给警察打电话!李氏银行的钱都退回来了,赶紧把咱们的钱和大厦要回来,哪怕今天去住宾馆,我也绝不在这儿过夜了!”
江紫这会儿心里也怕到了极点。
刚才那老太太看她肚子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冷汗直冒。
她不敢再耽搁,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联系过的经侦支队办案警官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背景音很是嘈杂,像是在忙着核对案卷。
“喂,哪位?”
江紫握紧手机,急切道:“刘警官您好,我是江氏集团的江紫,刚看到银行追回五十多亿的新闻,我投进去的钱有消息了吗?还有集团大厦的抵押,是不是也能处理了?”
旁边的沈怡莲顾不上手疼,把耳朵贴在手机旁边,眼巴巴地等着那头的回话。
电话那头,刘警官翻了翻材料:“江女士,新闻里说的是银行被挪走的五十多亿,不包括你们公司参与的那笔投资。”
江紫心头一沉:“可我的钱也是被李轩骗去的,他们的钱能找回来,为什么我的没有?”
“你那笔还在查。”
刘警官语气公事公办:“投资款具体流去了哪里,抵押和担保涉及哪些人,都需要核实,目前没有能退给你的款项,大厦的抵押也还没处理。”
“你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有进展会联系你。”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江紫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她张了张嘴,还不死心:“那……那李轩他们什么时候能抓回来?”
“人目前不知所踪,我们也在全力追查,有消息会通知你的,先这样吧。”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怡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瘫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
“不退……怎么会不退呢?几十亿都退回去了,凭什么不退咱们的钱……”
江紫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桌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回款没有她的份,大厦还押着,连李轩什么时候能找到都没人知道。
可外面的债主不会等。
昨天黄总他们肯让路,是因为母亲搬出了秦序,真等那些人再来要钱,她拿什么给?
沈怡莲呆滞地坐了半天,看着自己还没消退青灰色的手背,猛地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外。
院子深处,那道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门洞里黑幽幽的,像是藏着双看不见的眼睛。
“小紫……”
沈怡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拽住江紫的衣角:“钱要不回来,外头债主又堵着门,可妈刚才已经把后院那个老鬼给得罪了,今晚咱们要是还住这儿,她半夜出来要咱们的命怎么办啊?!”
“你快给秦序打电话!求求他,让他赶紧接咱们去他的望江公馆住!”
被亲妈这么一催,江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翻出秦序的号码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望江公馆。
秦序刚把车停进院子,正准备进屋换身衣服,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江紫的名字。
秦序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还没等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江紫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
“秦序!你在哪儿?你快过来老宅接我们走吧!”
秦序停下脚步,随口问道:“怎么了?债主追到老宅去了?”
“不是债主,是后院那个老太太!”
江紫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个老太太突然出来了,我妈不知道轻重跟她顶了两句嘴,她摸了我妈一下,我妈半条胳膊都冻青了!”
秦序脚步一停:“你妈又说什么了?”
江紫被问得一滞。
旁边的沈怡莲却已经哭喊起来:“我就说了两句院子没人打扫,她就把我的手弄成这样!秦序,你快来接我们,这地方不能住了!”
秦序听完,语气没什么变化:“江紫,让你妈先别说话。”
江紫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我在听。”
“之前给你钥匙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后院那位不能招惹,让你们把嘴管严实点,你们自己不长记性怪得了谁?”
电话那头传来沈怡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江紫带着哭腔喊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她今晚会不会出来杀我们?!”
秦序迈步走进客厅,语气随意:“不用自己吓自己,这不还没吃人吗?”
“她真要是想动手,刚才在门口你们娘俩就已经凉透了。”
“老老实实待在前院,把你妈那张嘴看住了,太阳落山以后别往后院跑,也别乱碰院子里的东西,比你们在外头被债主堵门安全多了。”
说完,不等那头再哭闹纠缠,秦序直接按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有老宅后院那位看着,正好省得这娘俩一天到晚净琢磨些不老实的歪心思。
敞开的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老太太。
个头不高,背稍微有点驼,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斜襟旧布衫,一头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拎着把竹枝扎的旧扫帚。
要不是刚才那两声咳嗽,她就这么不出声地贴着门框站着,屋里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外头有人。
一看见这老太太,江紫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当场就白了。
上次她来老宅找秦序的时候,秦序就跟她交代过。
后院这位老太太比秦序他太爷爷搬进来住得还早,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也是唯一能救她命的人。
昨晚带沈怡莲搬进来的时候,江紫千叮咛万嘱咐,让亲妈千万别往后院去,更别招惹院里的人。
可沈怡莲昨晚根本没见着人影,只当是秦序故意编瞎话吓唬她们娘俩。
这会儿大白天的,沈怡莲回头看清门口只是个干瘦不起眼的小老太婆,吓了一跳的心思顿时落了回去。
她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眉头拧起来,没好气地埋怨道:
“你这老太太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冷不丁在背后出声,差点把人魂都吓飞了!”
江紫吓得魂都快冒出来了,一把拽住沈怡莲的胳膊,赶紧往前挡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冲门外叫了一声:“阿,阿婆您好,我们是昨晚刚搬过来的。”
“昨晚天太黑,怕过去打扰您休息,正想着今天收拾利索了再去跟您打声招呼。”
老太太没理会江紫的客套,浑浊发灰的眼珠子慢吞吞转了转,先在沈怡莲脸上停了一秒,随后落到了江紫微隆的肚子上。
被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盯着,江紫下意识护住小腹,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太太脸上挤出一点笑模样,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
“不用去后院,老婆子喜静,不喜欢外人往后院跑。”
沈怡莲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老太太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看门老太婆。
加上这会儿她脑子里还装着李氏银行退回五十多亿的好消息,觉得自家的钱和集团大厦马上就能拿回来。
她底气足了不少,一把甩开江紫拽着她的手,端起架子数落起来:
“什么比秦家太爷爷住得还早,我看就是秦序那小子拿话唬人!听你这意思,你就是秦家留在这儿看院子的老人吧?”
“你说你也是,既然在秦家看院子,怎么前院荒成这样也不打扫打扫?满屋子都是灰,连床干净被褥都没有,我女儿还怀着身子呢,昨晚硬是在木板床上熬了一宿!”
“妈!你快闭嘴别说了!”
江紫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死命去拉沈怡莲的衣服。
沈怡莲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我又没说错,秦序是我女婿,我是他丈母娘,说两句怎么了?”
门口的老太太也不恼,就那么拄着竹扫帚站在门槛外头,连屋都没进。
外头明明是大晴天,阳光照在她那身旧布衫上,却瞧不出半点暖意。
“前院是姓秦那小子的地界,老婆子只管后院,不替谁看门,也不伺候人。”
老太太声音很慢,像两块干木头在磨。
沈怡莲脸上的神情顿时有点挂不住。
一个看院子的老太婆,脾气倒不小。
老太太却没再理她,转向江紫,慢吞吞道:“你们既然住进来了,有些丑话,老婆子得先跟你们说在前头。”
“前院你们住,后院老婆子住,平时各过各的。”
“天黑以后,不管听见后院有什么动静,哪怕听见有人连名带姓叫你们,也别往月亮门那头迈半步。”
“还有,夜里过了十二点,把屋门拴严实了,最好不要出门。”
这几句话说得阴森森的,屋里的温度好像都跟着降了几度。
江紫听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阿婆您放心,秦序之前叮嘱过我,我们记住了,天黑以后绝不乱跑。”
沈怡莲听着,却越发觉得不舒服。
秦序都没来跟她摆架子,这老太婆倒先堵在门口立起了规矩。
“什么天黑不能往后院跑,半夜还得把门拴上,你一个看院子的老太太,还跑到主人家屋门口立上规矩了?”
“再说了,谁稀罕住这破地方,等今天警察把我们的钱退回来,我们立马就搬……”
话没说完,沈怡莲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把敞着的半扇木门关上,省得看见这老太婆心烦。
江紫刚要拦,已经晚了。
沈怡莲的手刚探过门槛,老太太拎着扫帚的手轻轻一抬。
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背上。
“嘶!”
沈怡莲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回缩手。
没缩动。
那两根指头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却将她的手牢牢压在半空。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背往里钻。
沈怡莲脸色变了,另一只手慌忙去掰。
刚碰到老太太的手指,她便像摸着了冻硬的死肉,吓得立即松开。
“你……你松……”
话没说完,她手背上已经浮起一片青灰。
寒意顺着胳膊直往肩膀上爬,半边身子迅速僵住,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战。
沈怡莲张着嘴,眼睛越睁越大。
她想喊,嗓子里却只挤出一点细碎的气声。
江紫吓得浑身发软,连忙低头:“阿婆,我妈说话难听,您别跟她计较,我会看着她,不让她再乱说!”
老太太没有立即松手。
她隔着半步远,静静看着沈怡莲。
阳光照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灰白的眼珠里,却瞧不出半点活人的神采。
“姓秦那小子,没跟你们提过我?”
沈怡莲嘴唇哆嗦,拼命想把头点下去,脖子却僵得像根木头。
“今天看在他的面上,老婆子不跟你计较。”
老太太垂眼看着那只发青的手,声音依旧慢吞吞的。
“往后见了我,把嘴放干净点。”
“你自己管不住,老婆子替你管。”
说完,她松开了手指。
沈怡莲猛地往后一栽,撞得身后的木椅子一阵乱响。
老太太拎起扫帚,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青石板铺的地面上,她一步步走过,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直到那道驼背的身影拐进月亮门后头不见了,屋里的沈怡莲才像刚捡回一条命似的。
“嗬”地喘出一口粗气,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后面的木椅子上。
“小紫,你早知道她不是人?你怎么不跟妈说清楚!”
沈怡莲捧着自己冻得发青的右手,眼珠子瞪得老大,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你摸摸妈的手,冰凉的!”
江紫同样吓得浑身发软,赶紧上前握住沈怡莲的手搓了搓。
一入手,真跟摸着块冰坨子一样,冰得她指尖都跟着发麻。
“不住了!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待了!”
沈怡莲缓过一口气,抓着江紫的胳膊哭喊起来:
“秦序那小畜生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后院住着这么个老鬼,还故意把咱们娘俩往火坑里推!”
“快打电话!你快给警察打电话!李氏银行的钱都退回来了,赶紧把咱们的钱和大厦要回来,哪怕今天去住宾馆,我也绝不在这儿过夜了!”
江紫这会儿心里也怕到了极点。
刚才那老太太看她肚子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冷汗直冒。
她不敢再耽搁,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联系过的经侦支队办案警官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背景音很是嘈杂,像是在忙着核对案卷。
“喂,哪位?”
江紫握紧手机,急切道:“刘警官您好,我是江氏集团的江紫,刚看到银行追回五十多亿的新闻,我投进去的钱有消息了吗?还有集团大厦的抵押,是不是也能处理了?”
旁边的沈怡莲顾不上手疼,把耳朵贴在手机旁边,眼巴巴地等着那头的回话。
电话那头,刘警官翻了翻材料:“江女士,新闻里说的是银行被挪走的五十多亿,不包括你们公司参与的那笔投资。”
江紫心头一沉:“可我的钱也是被李轩骗去的,他们的钱能找回来,为什么我的没有?”
“你那笔还在查。”
刘警官语气公事公办:“投资款具体流去了哪里,抵押和担保涉及哪些人,都需要核实,目前没有能退给你的款项,大厦的抵押也还没处理。”
“你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有进展会联系你。”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江紫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她张了张嘴,还不死心:“那……那李轩他们什么时候能抓回来?”
“人目前不知所踪,我们也在全力追查,有消息会通知你的,先这样吧。”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怡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瘫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
“不退……怎么会不退呢?几十亿都退回去了,凭什么不退咱们的钱……”
江紫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桌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回款没有她的份,大厦还押着,连李轩什么时候能找到都没人知道。
可外面的债主不会等。
昨天黄总他们肯让路,是因为母亲搬出了秦序,真等那些人再来要钱,她拿什么给?
沈怡莲呆滞地坐了半天,看着自己还没消退青灰色的手背,猛地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敞开的房门外。
院子深处,那道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门洞里黑幽幽的,像是藏着双看不见的眼睛。
“小紫……”
沈怡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拽住江紫的衣角:“钱要不回来,外头债主又堵着门,可妈刚才已经把后院那个老鬼给得罪了,今晚咱们要是还住这儿,她半夜出来要咱们的命怎么办啊?!”
“你快给秦序打电话!求求他,让他赶紧接咱们去他的望江公馆住!”
被亲妈这么一催,江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翻出秦序的号码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望江公馆。
秦序刚把车停进院子,正准备进屋换身衣服,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江紫的名字。
秦序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还没等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江紫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
“秦序!你在哪儿?你快过来老宅接我们走吧!”
秦序停下脚步,随口问道:“怎么了?债主追到老宅去了?”
“不是债主,是后院那个老太太!”
江紫声音都在发抖:“刚才那个老太太突然出来了,我妈不知道轻重跟她顶了两句嘴,她摸了我妈一下,我妈半条胳膊都冻青了!”
秦序脚步一停:“你妈又说什么了?”
江紫被问得一滞。
旁边的沈怡莲却已经哭喊起来:“我就说了两句院子没人打扫,她就把我的手弄成这样!秦序,你快来接我们,这地方不能住了!”
秦序听完,语气没什么变化:“江紫,让你妈先别说话。”
江紫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我在听。”
“之前给你钥匙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后院那位不能招惹,让你们把嘴管严实点,你们自己不长记性怪得了谁?”
电话那头传来沈怡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江紫带着哭腔喊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她今晚会不会出来杀我们?!”
秦序迈步走进客厅,语气随意:“不用自己吓自己,这不还没吃人吗?”
“她真要是想动手,刚才在门口你们娘俩就已经凉透了。”
“老老实实待在前院,把你妈那张嘴看住了,太阳落山以后别往后院跑,也别乱碰院子里的东西,比你们在外头被债主堵门安全多了。”
说完,不等那头再哭闹纠缠,秦序直接按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有老宅后院那位看着,正好省得这娘俩一天到晚净琢磨些不老实的歪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