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巧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半上工,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
表嫂将衣裳篮子往墙边一放。
“昨天家里人全来吃饭,衣裳攒了一大堆。我洗完不就赶紧来了?”
“昨天吃饭的不只你家。”
“别人家里有人帮,我家没有。”
她说完便拿起围裙,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准备往分拣桌旁边走。
孙巧云伸手拦住她。
“先在迟到记录上签字。”
表嫂的脸色立刻变了。
“签啥字?”
“昨天说过,迟到和早退都要记下来。第一次提醒,第二次扣工钱。”
“我今天是第一次。”
“所以只是登记,不扣钱。”
孙巧云将本子推到她面前。
表嫂不肯接笔。
“我是小满的表嫂。家里有事晚来一会儿,还要留下这么难看的东西?”
“这里没有表嫂,只有工人。”
“你一个县城来的,凭啥管我?”
周围正在干活的人纷纷停下动作。有人低头装作没听见,也有人悄悄朝这边看。
孙巧云没有和她争。
“我是分厂负责人,田老板现在让我管这里。你觉得我不能管,可以等她回来再上工。”
表嫂原本以为,只要搬出亲戚关系,对方便会让一步。
没想到孙巧云直接将围裙收了回去。
“你今天的活先不用做了。”
“你敢赶我走?”
“不是赶你。”
孙巧云合上登记本。
“你不愿意遵守分厂的规矩,我只能等田老板处理。”
表嫂气得脸色发红。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想找人替自己说话。可昨天田小满已经把规矩讲得很清楚,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
“行,我签。”
她拿过笔,在登记本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以后,她将笔往桌上一扔。
“这下能干活了吧?”
“先把衣裳拿出去。”
“放在墙边又不碍事。”
“这是做食品的地方,家里的脏衣裳不能带进来。”
“我下午回去的时候顺便拿走。”
“现在拿走。”
孙巧云没有退让。
表嫂瞪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能重新提起竹篮。
她走到院门外,将衣裳放到一棵树下,嘴里还在不停抱怨。
“破教室收拾两天,真当成什么大厂了。”
这句话院里的人全听见了。
刘秋香正在清洗辣椒,忍不住说道:“分厂再小,也是咱们挣钱的地方。你看不上,可以把位置让给别人。”
“我跟你说话了吗?”
表嫂转头瞪她。
“刚进厂两天,就会讨好县城来的负责人了?”
刘秋香脸上一红,没有继续争。
孙巧云却走了过来。
“上工时间不许吵架。你再影响别人,今天就不用做了。”
表嫂终于闭上嘴。
上午的活是给香料称重装袋。
每袋的分量都写在黑板上,称完以后还要由另一个人复查。
表嫂负责称,刘秋香负责复查。
前几袋没有问题,到了后面,刘秋香发现一袋少了三两。
“这袋不够。”
“差一点算了。”
表嫂头也没抬。
“后面还要倒进大锅,又不是直接卖给客人。”
“孙负责人说每袋都得一样。”
“她说啥你都听?”
表嫂一把将那袋香料拿过去,塞进已经称好的筐里。
刘秋香赶紧拦住。
“不行,少了东西,县城那边会查出来。”
“查出来又咋了?补一点不就行?”
两个人拉扯时,布袋掉到地上,里面的花椒撒了一片。
孙巧云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
“怎么回事?”
表嫂抢先说道:“秋香非说少了几两,拉来拉去,把东西弄洒了。”
刘秋香急忙解释。
“不是我拉,是她不肯重新称。”
“你少胡说。”
“称还在桌上,重新称一次就知道。”
孙巧云将筐里的香料逐袋拿出来。
不只刚才那一袋,前面还有两袋分量不够。最多的一袋,少了将近半斤。
“这些全是你称的?”
表嫂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按黑板上的分量?”
“称又不是我家的,谁知道准不准。”
“试工那天用的也是这杆秤。”
“那就是刘秋香拿错了。”
她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刘秋香急得眼睛都红了,“我只负责复查,还没碰前面两袋。”
孙巧云没有继续争辩。
她让其他人重新称了一遍,又在登记本上记下这件事。
“今天所有少称的东西,由你返工。”
表嫂立刻不愿意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活,凭啥让我返?”
“因为是你做错的。”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得弄到啥时候?”
“做完再下工。”
表嫂一把解下围裙。
“我不干了!谁爱弄谁弄。”
她将围裙扔到桌上,提着外面的衣裳回了家。
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她只是说气话,下午还会回来。可直到下工,她也没有再出现。
孙巧云只能带着两名工人,将称错的东西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这件事当天便传到了县城。
田小满赶到分厂时,天已经快黑了。她先查看返工后的香料,又翻开迟到记录。
“今天还有谁迟到?”
“另外三个人都只晚了一会儿,已经说明原因。”
孙巧云说道:“你表嫂不是单纯迟到,她根本不愿意听安排。”
“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不用看我的面子。”
“她今天自己说不干了。”
“说气话不算辞工。”
田小满合上本子。
“明天她如果还来,就按第一次旷工处理。今天称错的东西,也得记一次。”
孙巧云有些担心。
“你不怕她闹?”
“就是因为她跟我沾亲,才更不能特殊。”
两个人检查完分厂,田小满才骑车回县城。
到家时,周建国正在厨房给孩子热饭。平安和如意听见开门声,一起跑了出来。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村里的厂有点事。”
田小满一手抱起一个,将两个孩子带回饭桌旁。
周建国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表嫂迟到的事?”
“你也听说了?”
“村里的消息比自行车跑得快。”
周建国坐到她对面。
“你准备怎么办?”
“先按规矩处理。”
“她要是不认呢?”
“那就不能继续留。”
田小满喝了一口热汤。
“可分厂才开两天,我就把亲戚辞掉,村里肯定又要说我不讲情面。”
“你留着她,其他人就会觉得规矩只是写给外人看的。”
周建国没有劝她忍让。
“第一天不管,第二天就会有别人跟着迟到。以后你再想管,就晚了。”
田小满当然明白。
她只是没想到,分厂遇到的第一个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赶到旧小学。
七点半以前,二十九名工人全部到了,只有表嫂的位置仍然空着。
一直到八点多,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表嫂这次没有带衣裳,却领来了丈夫和婆婆。
三个人一进门,表嫂的婆婆便坐到地上,拍着腿哭了起来。
“小满,你开厂才两天,就要逼死自家亲戚啊!”
“七点半上工,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我知道。”
表嫂将衣裳篮子往墙边一放。
“昨天家里人全来吃饭,衣裳攒了一大堆。我洗完不就赶紧来了?”
“昨天吃饭的不只你家。”
“别人家里有人帮,我家没有。”
她说完便拿起围裙,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准备往分拣桌旁边走。
孙巧云伸手拦住她。
“先在迟到记录上签字。”
表嫂的脸色立刻变了。
“签啥字?”
“昨天说过,迟到和早退都要记下来。第一次提醒,第二次扣工钱。”
“我今天是第一次。”
“所以只是登记,不扣钱。”
孙巧云将本子推到她面前。
表嫂不肯接笔。
“我是小满的表嫂。家里有事晚来一会儿,还要留下这么难看的东西?”
“这里没有表嫂,只有工人。”
“你一个县城来的,凭啥管我?”
周围正在干活的人纷纷停下动作。有人低头装作没听见,也有人悄悄朝这边看。
孙巧云没有和她争。
“我是分厂负责人,田老板现在让我管这里。你觉得我不能管,可以等她回来再上工。”
表嫂原本以为,只要搬出亲戚关系,对方便会让一步。
没想到孙巧云直接将围裙收了回去。
“你今天的活先不用做了。”
“你敢赶我走?”
“不是赶你。”
孙巧云合上登记本。
“你不愿意遵守分厂的规矩,我只能等田老板处理。”
表嫂气得脸色发红。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想找人替自己说话。可昨天田小满已经把规矩讲得很清楚,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
“行,我签。”
她拿过笔,在登记本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以后,她将笔往桌上一扔。
“这下能干活了吧?”
“先把衣裳拿出去。”
“放在墙边又不碍事。”
“这是做食品的地方,家里的脏衣裳不能带进来。”
“我下午回去的时候顺便拿走。”
“现在拿走。”
孙巧云没有退让。
表嫂瞪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能重新提起竹篮。
她走到院门外,将衣裳放到一棵树下,嘴里还在不停抱怨。
“破教室收拾两天,真当成什么大厂了。”
这句话院里的人全听见了。
刘秋香正在清洗辣椒,忍不住说道:“分厂再小,也是咱们挣钱的地方。你看不上,可以把位置让给别人。”
“我跟你说话了吗?”
表嫂转头瞪她。
“刚进厂两天,就会讨好县城来的负责人了?”
刘秋香脸上一红,没有继续争。
孙巧云却走了过来。
“上工时间不许吵架。你再影响别人,今天就不用做了。”
表嫂终于闭上嘴。
上午的活是给香料称重装袋。
每袋的分量都写在黑板上,称完以后还要由另一个人复查。
表嫂负责称,刘秋香负责复查。
前几袋没有问题,到了后面,刘秋香发现一袋少了三两。
“这袋不够。”
“差一点算了。”
表嫂头也没抬。
“后面还要倒进大锅,又不是直接卖给客人。”
“孙负责人说每袋都得一样。”
“她说啥你都听?”
表嫂一把将那袋香料拿过去,塞进已经称好的筐里。
刘秋香赶紧拦住。
“不行,少了东西,县城那边会查出来。”
“查出来又咋了?补一点不就行?”
两个人拉扯时,布袋掉到地上,里面的花椒撒了一片。
孙巧云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
“怎么回事?”
表嫂抢先说道:“秋香非说少了几两,拉来拉去,把东西弄洒了。”
刘秋香急忙解释。
“不是我拉,是她不肯重新称。”
“你少胡说。”
“称还在桌上,重新称一次就知道。”
孙巧云将筐里的香料逐袋拿出来。
不只刚才那一袋,前面还有两袋分量不够。最多的一袋,少了将近半斤。
“这些全是你称的?”
表嫂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按黑板上的分量?”
“称又不是我家的,谁知道准不准。”
“试工那天用的也是这杆秤。”
“那就是刘秋香拿错了。”
她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刘秋香急得眼睛都红了,“我只负责复查,还没碰前面两袋。”
孙巧云没有继续争辩。
她让其他人重新称了一遍,又在登记本上记下这件事。
“今天所有少称的东西,由你返工。”
表嫂立刻不愿意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干活,凭啥让我返?”
“因为是你做错的。”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得弄到啥时候?”
“做完再下工。”
表嫂一把解下围裙。
“我不干了!谁爱弄谁弄。”
她将围裙扔到桌上,提着外面的衣裳回了家。
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她只是说气话,下午还会回来。可直到下工,她也没有再出现。
孙巧云只能带着两名工人,将称错的东西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这件事当天便传到了县城。
田小满赶到分厂时,天已经快黑了。她先查看返工后的香料,又翻开迟到记录。
“今天还有谁迟到?”
“另外三个人都只晚了一会儿,已经说明原因。”
孙巧云说道:“你表嫂不是单纯迟到,她根本不愿意听安排。”
“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不用看我的面子。”
“她今天自己说不干了。”
“说气话不算辞工。”
田小满合上本子。
“明天她如果还来,就按第一次旷工处理。今天称错的东西,也得记一次。”
孙巧云有些担心。
“你不怕她闹?”
“就是因为她跟我沾亲,才更不能特殊。”
两个人检查完分厂,田小满才骑车回县城。
到家时,周建国正在厨房给孩子热饭。平安和如意听见开门声,一起跑了出来。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村里的厂有点事。”
田小满一手抱起一个,将两个孩子带回饭桌旁。
周建国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表嫂迟到的事?”
“你也听说了?”
“村里的消息比自行车跑得快。”
周建国坐到她对面。
“你准备怎么办?”
“先按规矩处理。”
“她要是不认呢?”
“那就不能继续留。”
田小满喝了一口热汤。
“可分厂才开两天,我就把亲戚辞掉,村里肯定又要说我不讲情面。”
“你留着她,其他人就会觉得规矩只是写给外人看的。”
周建国没有劝她忍让。
“第一天不管,第二天就会有别人跟着迟到。以后你再想管,就晚了。”
田小满当然明白。
她只是没想到,分厂遇到的第一个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赶到旧小学。
七点半以前,二十九名工人全部到了,只有表嫂的位置仍然空着。
一直到八点多,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表嫂这次没有带衣裳,却领来了丈夫和婆婆。
三个人一进门,表嫂的婆婆便坐到地上,拍着腿哭了起来。
“小满,你开厂才两天,就要逼死自家亲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