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一直持续到天黑。
村会计把最后一页写满时,旧小学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总共一百四十三个。”
村会计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还有十几个人没回来,托家里人先把名字写上了。”
田小满接过登记本。
报名的人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岁,最大的已经五十多。有人做过临时工,也有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村子。
“没回来的人不算。”
田小满将几个名字圈出来。
“报名必须本人来。今天连人都没出现,以后怎么按时上工?”
一名妇女马上急了。
“我儿子在县城干活,明天才能回来。先给他记上不行吗?”
“明天下午试工,他能赶回来就算,赶不回来只能等下次。”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通融一次咋了?”
“今天给你儿子通融,明天就得给别人的闺女通融。”
田小满把登记本还给会计。
“一百多人争三十个位置,只能全部按一样的规矩来。”
第二天下午,旧小学的房子还没完全修好,报名的人便全部赶来了。
村里许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院子站不下,有人便挤在门外。就连没有报名的老人和孩子,也搬着小凳子来看热闹。
田小满没有让大家马上干活。
她先拿出一只木箱,里面放着一百多块写有号码的硬纸片。
“每个人拿一个号码,登记本上只记号码和姓名。等会儿试工时,不许说自己叫什么,也不许说是哪家的亲戚。”
有人听不明白。
“不说名字,你咋知道谁是谁?”
“等选完再对登记本。”
田小满说道:“县城来的几名负责人只看活,不认识你们。这样谁也不能说我提前照顾了熟人。”
孙巧云和两名食品厂的工人站在旁边。
她们今天专程从县城赶来,负责查看每个人做出来的东西。
抽完号码,田小满将所有人分成几组。
第一项不是做卤味,而是挑选一堆混在一起的干辣椒。
里面有发霉的、虫蛀的,也有表面看着完好,里面已经变黑的。
“半个小时,把不能用的挑出来。”
一个年轻男人拿起竹筐,忍不住笑道:“挑辣椒也叫试工?这活小孩都会。”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田小满没有解释,只让会计记下开始时间。
众人很快蹲到几张长桌旁。
有人一把一把抓起来,觉得越快越容易被选中。也有人仔细翻看,每一只都掰开检查。
刚才说话的年轻男人最先做完。
他将竹筐往前一推。
“一百多个人里,我肯定是第一个。”
孙巧云没有看他,只把筐里的辣椒重新倒出来。
没翻几下,她便找到三只发霉的,还有两只里面已经变黑。
“快有什么用?”
她将坏辣椒放到桌上,“这几只扔进锅里,整锅东西都可能有怪味。”
男人脸上的得意立刻没了。
有几个人原本也想赶快交上去,看见这一幕,又低下头重新检查。
第一项结束,十几个人因为漏掉太多坏辣椒被记了下来。
第二项是称重。
桌上摆着花生、黄豆和盐,每个人要按纸上写的分量分别称好。
一个不识字的妇女拿着纸急得满头是汗。
“我不认识这上面的数,咋称?”
旁边有人想偷偷告诉她,被田小满拦住。
“厂里也有不需要认字的活。你直接去第三张桌子,不用称重。”
妇女愣了一下。
“这样不算我不合格?”
“不会的活,不能硬让你做。”
田小满说道:“分厂需要的不只有称重。有人负责清洗,有人负责分拣,也有人负责记账。”
妇女这才松了口气,拿着号码去了下一处。
第三项是清洗猪头。
食品厂带来十几个处理过的猪头,让报名的人分组清理缝隙里的血污和杂毛。
这项活又脏又有腥味。
几个刚才争着进厂的人站在水盆旁边,迟迟不肯伸手。
有人捂着鼻子说道:“我以为进厂就是坐在桌边装东西,咋还要洗这个?”
“卤肉不会从锅里自己长出来。”
张嫂将袖子挽到手肘,“前面的脏活没人做,后面拿什么装?”
一个年轻媳妇刚把手伸进冷水,便立刻缩了回来。
“这水太凉了,能不能烧热再洗?”
“以后冬天会有温水,今天只是看看谁愿意干。”
田小满站在院子中间。
“现在觉得受不了,可以把号码放回木箱。没人会笑话你,但进厂以后也不能干两天便不来了。”
陆续有十几个人退出。
有人嫌猪头脏,有人觉得一整天站着太累。还有人听说进厂后要按时上下工,家里的农活不能想做便做,也悄悄离开了院子。
剩下的人开始认真干活。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动作不快,却把耳朵和嘴边的缝隙都清理得很干净。
孙巧云检查完,在她的号码后面画了一个圆圈。
另一个男人速度很快,洗过的猪头表面却还留着杂毛,只能重新返工。
太阳落山时,三项试工终于结束。
田小满没有当天宣布结果。
她让孙巧云几个人先核对号码,再根据分厂需要的岗位挑人。
“明天早上把名单贴在村委会门口。”
有人不愿意等。
“小满,你现在心里肯定已经有数了,直接说不行吗?”
“今天大家都累了,现在公布,选上的高兴,没选上的当场吵起来,谁也回不了家。”
田小满收好号码记录。
“名单明天统一贴。没选上的,也可以看自己哪一项出了问题。”
第二天刚蒙蒙亮,村委会门口便挤满了人,孙巧云将写着三十个名字的红纸贴到墙上。
人群立刻往前涌。
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高兴得转身便跑,准备回家告诉家里人。
有人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始终没有找到自己。
昨天那个不识字的妇女也被选中了。
她虽然不会称重,却把猪头洗得最干净,做事也耐心,被安排到清洗组。
最先完成挑辣椒的年轻男人反而落了选。
他站在红纸前,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能进去,我凭啥不行?”
孙巧云将记录翻给他看。
“你挑辣椒漏了五只坏的,称东西少了二两,洗过的肉也没检查干净。”
“差一点算啥?”
“做吃进嘴里的东西,差一点也不行。”
男人仍然不服。
“你们县里来的人认识谁?最后还不是田小满说了算。”
周围几名落选的人听见,也跟着抱怨起来。
有人说田小满专挑跟自己关系好的人,也有人说三十个名额早就暗中定好了,昨天试工只是装样子。
田小满从村委会里走出来,将所有记录放到桌上。
“谁觉得不公平,可以当面查。”
一名妇女挤到最前面。
她是王桂枝的远房侄媳妇,昨天三项活都做得一般,没有被选上。
“我不用查。”
她盯着田小满。
“论亲戚,我还得叫你娘一声姑。你连自家人都不肯帮,倒是让几个不相干的人进去了。”
“正因为是亲戚,我才不能多给你一个位置。”
“行,你不讲亲情,我去找姑说。”
妇女说完便转身离开。
另外几名落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她们没能从田小满这里要到工作,便把主意打到了王桂枝身上。
村会计把最后一页写满时,旧小学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总共一百四十三个。”
村会计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还有十几个人没回来,托家里人先把名字写上了。”
田小满接过登记本。
报名的人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岁,最大的已经五十多。有人做过临时工,也有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村子。
“没回来的人不算。”
田小满将几个名字圈出来。
“报名必须本人来。今天连人都没出现,以后怎么按时上工?”
一名妇女马上急了。
“我儿子在县城干活,明天才能回来。先给他记上不行吗?”
“明天下午试工,他能赶回来就算,赶不回来只能等下次。”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通融一次咋了?”
“今天给你儿子通融,明天就得给别人的闺女通融。”
田小满把登记本还给会计。
“一百多人争三十个位置,只能全部按一样的规矩来。”
第二天下午,旧小学的房子还没完全修好,报名的人便全部赶来了。
村里许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院子站不下,有人便挤在门外。就连没有报名的老人和孩子,也搬着小凳子来看热闹。
田小满没有让大家马上干活。
她先拿出一只木箱,里面放着一百多块写有号码的硬纸片。
“每个人拿一个号码,登记本上只记号码和姓名。等会儿试工时,不许说自己叫什么,也不许说是哪家的亲戚。”
有人听不明白。
“不说名字,你咋知道谁是谁?”
“等选完再对登记本。”
田小满说道:“县城来的几名负责人只看活,不认识你们。这样谁也不能说我提前照顾了熟人。”
孙巧云和两名食品厂的工人站在旁边。
她们今天专程从县城赶来,负责查看每个人做出来的东西。
抽完号码,田小满将所有人分成几组。
第一项不是做卤味,而是挑选一堆混在一起的干辣椒。
里面有发霉的、虫蛀的,也有表面看着完好,里面已经变黑的。
“半个小时,把不能用的挑出来。”
一个年轻男人拿起竹筐,忍不住笑道:“挑辣椒也叫试工?这活小孩都会。”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田小满没有解释,只让会计记下开始时间。
众人很快蹲到几张长桌旁。
有人一把一把抓起来,觉得越快越容易被选中。也有人仔细翻看,每一只都掰开检查。
刚才说话的年轻男人最先做完。
他将竹筐往前一推。
“一百多个人里,我肯定是第一个。”
孙巧云没有看他,只把筐里的辣椒重新倒出来。
没翻几下,她便找到三只发霉的,还有两只里面已经变黑。
“快有什么用?”
她将坏辣椒放到桌上,“这几只扔进锅里,整锅东西都可能有怪味。”
男人脸上的得意立刻没了。
有几个人原本也想赶快交上去,看见这一幕,又低下头重新检查。
第一项结束,十几个人因为漏掉太多坏辣椒被记了下来。
第二项是称重。
桌上摆着花生、黄豆和盐,每个人要按纸上写的分量分别称好。
一个不识字的妇女拿着纸急得满头是汗。
“我不认识这上面的数,咋称?”
旁边有人想偷偷告诉她,被田小满拦住。
“厂里也有不需要认字的活。你直接去第三张桌子,不用称重。”
妇女愣了一下。
“这样不算我不合格?”
“不会的活,不能硬让你做。”
田小满说道:“分厂需要的不只有称重。有人负责清洗,有人负责分拣,也有人负责记账。”
妇女这才松了口气,拿着号码去了下一处。
第三项是清洗猪头。
食品厂带来十几个处理过的猪头,让报名的人分组清理缝隙里的血污和杂毛。
这项活又脏又有腥味。
几个刚才争着进厂的人站在水盆旁边,迟迟不肯伸手。
有人捂着鼻子说道:“我以为进厂就是坐在桌边装东西,咋还要洗这个?”
“卤肉不会从锅里自己长出来。”
张嫂将袖子挽到手肘,“前面的脏活没人做,后面拿什么装?”
一个年轻媳妇刚把手伸进冷水,便立刻缩了回来。
“这水太凉了,能不能烧热再洗?”
“以后冬天会有温水,今天只是看看谁愿意干。”
田小满站在院子中间。
“现在觉得受不了,可以把号码放回木箱。没人会笑话你,但进厂以后也不能干两天便不来了。”
陆续有十几个人退出。
有人嫌猪头脏,有人觉得一整天站着太累。还有人听说进厂后要按时上下工,家里的农活不能想做便做,也悄悄离开了院子。
剩下的人开始认真干活。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动作不快,却把耳朵和嘴边的缝隙都清理得很干净。
孙巧云检查完,在她的号码后面画了一个圆圈。
另一个男人速度很快,洗过的猪头表面却还留着杂毛,只能重新返工。
太阳落山时,三项试工终于结束。
田小满没有当天宣布结果。
她让孙巧云几个人先核对号码,再根据分厂需要的岗位挑人。
“明天早上把名单贴在村委会门口。”
有人不愿意等。
“小满,你现在心里肯定已经有数了,直接说不行吗?”
“今天大家都累了,现在公布,选上的高兴,没选上的当场吵起来,谁也回不了家。”
田小满收好号码记录。
“名单明天统一贴。没选上的,也可以看自己哪一项出了问题。”
第二天刚蒙蒙亮,村委会门口便挤满了人,孙巧云将写着三十个名字的红纸贴到墙上。
人群立刻往前涌。
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高兴得转身便跑,准备回家告诉家里人。
有人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始终没有找到自己。
昨天那个不识字的妇女也被选中了。
她虽然不会称重,却把猪头洗得最干净,做事也耐心,被安排到清洗组。
最先完成挑辣椒的年轻男人反而落了选。
他站在红纸前,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能进去,我凭啥不行?”
孙巧云将记录翻给他看。
“你挑辣椒漏了五只坏的,称东西少了二两,洗过的肉也没检查干净。”
“差一点算啥?”
“做吃进嘴里的东西,差一点也不行。”
男人仍然不服。
“你们县里来的人认识谁?最后还不是田小满说了算。”
周围几名落选的人听见,也跟着抱怨起来。
有人说田小满专挑跟自己关系好的人,也有人说三十个名额早就暗中定好了,昨天试工只是装样子。
田小满从村委会里走出来,将所有记录放到桌上。
“谁觉得不公平,可以当面查。”
一名妇女挤到最前面。
她是王桂枝的远房侄媳妇,昨天三项活都做得一般,没有被选上。
“我不用查。”
她盯着田小满。
“论亲戚,我还得叫你娘一声姑。你连自家人都不肯帮,倒是让几个不相干的人进去了。”
“正因为是亲戚,我才不能多给你一个位置。”
“行,你不讲亲情,我去找姑说。”
妇女说完便转身离开。
另外几名落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她们没能从田小满这里要到工作,便把主意打到了王桂枝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