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村支书敲响了村委会门口的大铁钟。
钟声传出去没多久,村东和村西的人便陆续赶来。屋里坐不下,后到的人只能站在院子里。
不少人以为,田小满要在两个地方之间作出选择。
田老三来得最早,坐在第一排。他身边还放着昨天那张招工名单。
李队长也带了几个人过来,时不时朝村东的人看上一眼。
田小满和周建国走进院子,原本吵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村支书先开口。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宣布分厂选在哪里。小满已经看过村东仓库和村西空屋,现在让她自己说。”
田老三马上挺直了腰。
李队长也把手里的烟掐灭,等着听结果。
田小满没有绕弯子。
“两个地方都不选。”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田老三第一个站了起来。
“仓库哪里不好?不就是路窄了一点吗?村东这么多人,一天就能把路拓出来。”
“村西的房子也能修。”
李队长不肯落后。
“你要是嫌有味道,我们把地全挖掉,重新铺一遍。”
“不是只因为房子。”
田小满看向两边的人。
“分厂放在村东,村西会觉得招工吃亏。放在村西,村东也不会服气。”
“昨天两边都把名单排好了。厂还没有办起来,你们已经开始争谁先进去。”
有人不服气。
“总得提前选人,难道等厂开了再说?”
“人由食品厂选,不由生产队选。”
田小满拿起桌上的两张名单,“这上面的人,我一个都没有答应。”
田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你到底想把厂放在哪里?”
“旧小学。”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院子里反而安静了片刻。
旧小学在村子中间。
村东和村西的孩子以前都在那里读书,谁也不能说那几间房只属于自己。
李队长皱着眉头问道:“旧小学靠着河沟,地方还没有村东那边大,凭啥选那里?”
“因为那里离两边一样远。”
田小满说道:“货车能从村中间的大路过去,不需要占谁家的菜地。房子虽然旧,房梁和院墙还在,重新修过就能用。”
“最重要的是,旧小学属于全村。”
田老三看了一眼李队长。
两个人虽然都不满意,却找不出偏心的理由。
人群里又有人问:“分厂放在旧小学,以后招人是不是村东村西各一半?”
“不一定。”
“那咋分?”
“谁合适就招谁。”
田小满回答得很干脆。
“可能村东多几个,也可能村西多几个。也有可能一家两个人都能留下,另一家一个也没有。”
“这样还不乱套了?”
“按生产队平分,看着公平,其实最不公平。”
田小满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一个人肯吃苦、手脚快,另一个人天天迟到,只因为住在不同的地方,就必须各招一个?”
“食品厂发的是工钱,不是按户分粮。”
院子里有些人点头,也有人低声抱怨。
一个妇女从后排挤出来。
“小满,我和你娘还是远房亲戚。我要是报名,你总不能跟不认识的人一样对待吧?”
王桂枝今晚也来了。
她站在女儿旁边,听见这句话便开了口。
“就得一样对待。”
“桂枝婶,咱们好歹沾亲带故。”
“沾亲带故,你去厂里就能少干活?”
王桂枝反问道:“要是干不好,小满照样得开工钱。亏的是她,又不是你。”
妇女被问得脸上一红,只好退回人群。
村支书趁机说道:“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谁再托亲戚、送东西,不但不能优先,还要最后再考虑。”
“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村支书瞪着说话的人。
“分厂是请小满回来办的,不是让你们回来分便宜。谁觉得规矩不好,可以不报名。”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田小满将准备好的几张纸摊在桌上。
“地方定在旧小学,但分厂能不能办起来,还要看三个条件。”
“第一,旧小学由村里统一租给食品厂。租金每年交给村集体,不能进任何一个人的口袋。”
村支书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账目到年底给全村看。”
“第二,修房子和买东西的钱,由我来出。村里愿意帮忙的可以来,但不能拿帮忙换工作。”
这句话让不少准备出力的人变了脸色。
田小满继续说道:“第三,第一批只招三十个人。以后分厂生意好,才会继续增加。”
“三十个?”
院子里立刻又乱了。
“全村这么多人,三十个哪够?”
“我家三个媳妇都想来,难道只能进一个?”
“一个也不一定能进。”
周建国站在桌边,把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小满食品县里的厂,也不是想进多少人就进多少人。分厂刚开始,连能不能养活三十个人都不知道。”
“招一百个人容易,月底发不出工资,你们找谁?”
这句话提醒了许多人。
大家只想着进厂,却没有想过分厂也可能赔钱。
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问道:“那这三十个人怎么选?”
“公开报名,再试工。”
田小满说道:“不看谁家穷,也不看谁和我亲。只看干活和规矩。”
“没做过食品咋办?”
“可以学。”
“不会认字呢?”
“清洗和分拣不需要认太多字,但称重、记账和管仓库必须会。”
“男人能不能报名?”
“能。”
这个回答让许多人有些意外。
大家原本以为,小满只会招留在村里的妇女。
“只要活合适,男人女人都一样。”
田小满说道:“但有一点,进了分厂就得听负责人安排。谁觉得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可以不守规矩,现在就别报名。”
院子里没人再说话。
规矩全部讲完,田小满才拿出旧小学的钥匙。
“明天开始修房子。愿意帮忙的,到村支书这里登记。工钱按照县里小工的价钱结,一天一结。”
田老三愣了一下。
“都是村里人,帮忙还要啥工钱?”
“帮忙是帮忙,干活是干活。”
“修分厂本来就是给村里办好事。”
“正因为是好事,才不能让老实人白出力,偷懒的人在旁边看。”
田小满将钥匙交给村支书。
“谁干一天,就拿一天的钱。最后招不招进厂,和修房子没有关系。”
这下连原本不满意的人也没话说了。
会议散去以后,旧小学的位置算是正式定下。
第二天一早,三十多名村民来到旧小学。
村东的人负责清理屋顶,村西的人搬走破课桌。昨天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终于站进了同一个院子。
周建国带人检查门窗,田小满则拿着本子,计算需要多少砖瓦和木料。
忙到中午,旧教室里的杂物已经清空。
王桂枝和几名妇女在院里支起锅,给干活的人煮了一大锅面条。
村支书端着饭碗,脸上总算有了笑。
“只要大家不争,三天就能把这里收拾出来。”
“收拾房子容易,招人才难。”
田小满望向院门外。
从早上开始,已经有不少没来干活的人站在那里打听,什么时候能够报名。
她刚吃完一碗面,村里的会计便抱着登记本跑了过来。
“小满,报名的人太多了。”
“多少?”
“已经一百零七个。”
会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有人在往这边赶。照这个样子,今天晚上就能超过一百五十个。”
分厂只招三十个人。
可整个村子,都想挤进这三十个位置里。
钟声传出去没多久,村东和村西的人便陆续赶来。屋里坐不下,后到的人只能站在院子里。
不少人以为,田小满要在两个地方之间作出选择。
田老三来得最早,坐在第一排。他身边还放着昨天那张招工名单。
李队长也带了几个人过来,时不时朝村东的人看上一眼。
田小满和周建国走进院子,原本吵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村支书先开口。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宣布分厂选在哪里。小满已经看过村东仓库和村西空屋,现在让她自己说。”
田老三马上挺直了腰。
李队长也把手里的烟掐灭,等着听结果。
田小满没有绕弯子。
“两个地方都不选。”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田老三第一个站了起来。
“仓库哪里不好?不就是路窄了一点吗?村东这么多人,一天就能把路拓出来。”
“村西的房子也能修。”
李队长不肯落后。
“你要是嫌有味道,我们把地全挖掉,重新铺一遍。”
“不是只因为房子。”
田小满看向两边的人。
“分厂放在村东,村西会觉得招工吃亏。放在村西,村东也不会服气。”
“昨天两边都把名单排好了。厂还没有办起来,你们已经开始争谁先进去。”
有人不服气。
“总得提前选人,难道等厂开了再说?”
“人由食品厂选,不由生产队选。”
田小满拿起桌上的两张名单,“这上面的人,我一个都没有答应。”
田老三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你到底想把厂放在哪里?”
“旧小学。”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院子里反而安静了片刻。
旧小学在村子中间。
村东和村西的孩子以前都在那里读书,谁也不能说那几间房只属于自己。
李队长皱着眉头问道:“旧小学靠着河沟,地方还没有村东那边大,凭啥选那里?”
“因为那里离两边一样远。”
田小满说道:“货车能从村中间的大路过去,不需要占谁家的菜地。房子虽然旧,房梁和院墙还在,重新修过就能用。”
“最重要的是,旧小学属于全村。”
田老三看了一眼李队长。
两个人虽然都不满意,却找不出偏心的理由。
人群里又有人问:“分厂放在旧小学,以后招人是不是村东村西各一半?”
“不一定。”
“那咋分?”
“谁合适就招谁。”
田小满回答得很干脆。
“可能村东多几个,也可能村西多几个。也有可能一家两个人都能留下,另一家一个也没有。”
“这样还不乱套了?”
“按生产队平分,看着公平,其实最不公平。”
田小满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一个人肯吃苦、手脚快,另一个人天天迟到,只因为住在不同的地方,就必须各招一个?”
“食品厂发的是工钱,不是按户分粮。”
院子里有些人点头,也有人低声抱怨。
一个妇女从后排挤出来。
“小满,我和你娘还是远房亲戚。我要是报名,你总不能跟不认识的人一样对待吧?”
王桂枝今晚也来了。
她站在女儿旁边,听见这句话便开了口。
“就得一样对待。”
“桂枝婶,咱们好歹沾亲带故。”
“沾亲带故,你去厂里就能少干活?”
王桂枝反问道:“要是干不好,小满照样得开工钱。亏的是她,又不是你。”
妇女被问得脸上一红,只好退回人群。
村支书趁机说道:“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谁再托亲戚、送东西,不但不能优先,还要最后再考虑。”
“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村支书瞪着说话的人。
“分厂是请小满回来办的,不是让你们回来分便宜。谁觉得规矩不好,可以不报名。”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田小满将准备好的几张纸摊在桌上。
“地方定在旧小学,但分厂能不能办起来,还要看三个条件。”
“第一,旧小学由村里统一租给食品厂。租金每年交给村集体,不能进任何一个人的口袋。”
村支书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账目到年底给全村看。”
“第二,修房子和买东西的钱,由我来出。村里愿意帮忙的可以来,但不能拿帮忙换工作。”
这句话让不少准备出力的人变了脸色。
田小满继续说道:“第三,第一批只招三十个人。以后分厂生意好,才会继续增加。”
“三十个?”
院子里立刻又乱了。
“全村这么多人,三十个哪够?”
“我家三个媳妇都想来,难道只能进一个?”
“一个也不一定能进。”
周建国站在桌边,把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小满食品县里的厂,也不是想进多少人就进多少人。分厂刚开始,连能不能养活三十个人都不知道。”
“招一百个人容易,月底发不出工资,你们找谁?”
这句话提醒了许多人。
大家只想着进厂,却没有想过分厂也可能赔钱。
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问道:“那这三十个人怎么选?”
“公开报名,再试工。”
田小满说道:“不看谁家穷,也不看谁和我亲。只看干活和规矩。”
“没做过食品咋办?”
“可以学。”
“不会认字呢?”
“清洗和分拣不需要认太多字,但称重、记账和管仓库必须会。”
“男人能不能报名?”
“能。”
这个回答让许多人有些意外。
大家原本以为,小满只会招留在村里的妇女。
“只要活合适,男人女人都一样。”
田小满说道:“但有一点,进了分厂就得听负责人安排。谁觉得自己年纪大、辈分高,可以不守规矩,现在就别报名。”
院子里没人再说话。
规矩全部讲完,田小满才拿出旧小学的钥匙。
“明天开始修房子。愿意帮忙的,到村支书这里登记。工钱按照县里小工的价钱结,一天一结。”
田老三愣了一下。
“都是村里人,帮忙还要啥工钱?”
“帮忙是帮忙,干活是干活。”
“修分厂本来就是给村里办好事。”
“正因为是好事,才不能让老实人白出力,偷懒的人在旁边看。”
田小满将钥匙交给村支书。
“谁干一天,就拿一天的钱。最后招不招进厂,和修房子没有关系。”
这下连原本不满意的人也没话说了。
会议散去以后,旧小学的位置算是正式定下。
第二天一早,三十多名村民来到旧小学。
村东的人负责清理屋顶,村西的人搬走破课桌。昨天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终于站进了同一个院子。
周建国带人检查门窗,田小满则拿着本子,计算需要多少砖瓦和木料。
忙到中午,旧教室里的杂物已经清空。
王桂枝和几名妇女在院里支起锅,给干活的人煮了一大锅面条。
村支书端着饭碗,脸上总算有了笑。
“只要大家不争,三天就能把这里收拾出来。”
“收拾房子容易,招人才难。”
田小满望向院门外。
从早上开始,已经有不少没来干活的人站在那里打听,什么时候能够报名。
她刚吃完一碗面,村里的会计便抱着登记本跑了过来。
“小满,报名的人太多了。”
“多少?”
“已经一百零七个。”
会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有人在往这边赶。照这个样子,今天晚上就能超过一百五十个。”
分厂只招三十个人。
可整个村子,都想挤进这三十个位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