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三六不在货名栏。”
许文静将两张纸并排。
胡大海指住旧联:“先验东西,后收牌。我留这张,就是怕再催。交过了,怎么还补领?”
秦川请送信人带话:摊上只存板、扣、牌,条上没写取哪样,不能替开条的人填。
供料铺有没有错,得看它开的是什么,不能先凭一句话认下。
——
胡大海收起针线。
“今日不补网了,我去说。”
“工约了谁?”
“老郭。”
“那就去补。问旧账,不该先让家里断一天进项。”
胡大海要递旧联,秦川也没接。
家里只有这一张,拿过去,对方一句留下查查,往后又得空口问。
许文静量了尺寸,正反面照录,折损处另标,请胡大海逐句核过。
胡大海把原联装回衣袋,针线也拿上了。
——
秋月正给鱼筐贴数。
阿六想多收半筐,她没许。
“续订多少,装多少。石阶挑脚得另谈,不能回回从鱼钱扣。”
赵伙计记下,去问两家灶口。
秦川出门前只补一句:“搬运人、到岸时辰,先问好。”
他得查票,秋月得守单。不能全家都停工等一块铜牌。
——
木料摊前,买牌的人已经来了。
“七三六号原件,旁的不要。”
摊主把存物清单推给他。
“我有三样,你一样不要,来我这里领什么?”
秦川请见证人取纸。
“写明所取何物,谁交给你的。”
那人不落笔。
摊主等得烦了:“字不会,我替你写。东西不会认,我帮不了。”
“原件在供料铺,拿乙七才能补出来。”
许文静记下这句。昨夜只问牌价,原来还要拿牌去办手续。
——
“那你挡什么买卖?”来人问秦川。
秦川拿出划销收条的抄件。
“昨夜叫胡家领牌,今日说不要牌。哪句作准,写下来。”
那人将纸推开。
摊主收起清单:“不写,就不交。”
秦川请见证人留提货条查核,三样东西仍按原单寄存。他不扣人,也不带牌走。
出了摊口,陈师傅问:“不等他答?”
“条是谁开的,问谁。”
再耗下去,对方只需改口,他们却得逐句追。
——
供料铺管账的认了条。
“旧规矩。原联找不到,持物牌核底,补给经手人。原件指铺存正联,不是木料。”
秦川只问:“谁申请,以谁的名义,原联查过没有?”
管账的取出昨日留底。
许文静先请他念,没拿胡家的抄件。
“胡大海原经手,托人代办。交回凭据遗失,原物未核销,请凭牌补领原件。”
“胡家没人委托。”秦川说,“这句单记。”
管账的笔停在纸上。他只想把旧手续办完,不想替胡家认一个代办人。
掌柜过来,叫伙计别取空白票,先翻存根。
——
七三六查到了。
乙七项下,封装长匣一件。交接人胡大海,后有“送回验收”四字,销项格空着。
管账的指着空格:“手续没完。”
“没收东西,还是收了没销?”
秦川不让许文静先递抄件。
得让铺里先把自家的账念全,免得又说是照胡家的纸补出来的。
相邻两笔也是退回物,验收人签字后统一销项,隔了两日。
掌柜把空格看了半晌。
“不能单认这一格。”
许文静这才取出旧联抄件,请他核交回日期。
——
陈师傅没看胡字,指住旁边一行小账。
“开板、复装。谁的工?”
管账的核号:“七三六。”
日期在交回之后。
“长匣没回来,在哪儿开的板?”
掌柜叫来管仓的老伙计。
老人记不得匣里装什么,只认得验货做法。
“长件走侧门,先卸铁件,再开护板。木匠在油柜旁等,免得挡人。”
陈师傅抬了抬头,又低头记日期。
老师傅说过等候的位置,但未必就是这次。前头认错过,他不肯再抢着认。
秦川请许文静另纸记,不并成一次见证。
——
许文静要看补领票式。
管账的递来一张,票尾写着“原单作废,凭此结转”。
“结转给谁?”
“填新领货人。”
“照昨日申请开,胡大海那次交回怎么算?”
管账的翻到背面,那里要另填待核事项。
掌柜拿过票。
补的若只是一份旧纸,何必再填领货人?
“先收起来。”
秦川问:“这张能办出库?”
“核底后能。”
“底还没核,申请先写原物未销。胡家交过的货,不能再欠一回。”
掌柜将未填完的票压进抽屉。
“补凭据,不是替人再开一趟货。”
——
秦川没提赔钱。
先把今日三件事记牢,后头才不必追着问票有没有开、货有没有走。
许文静分行写:尚未补票,尚未结转,胡家未曾委托。
掌柜核签时,管账的添了一句:“代办人未交委托凭据。”
他原先怕多写惹事,如今宁肯多写。少这一句,明日就得问他凭什么受理。
——
赵伙计送来预定数。
两家灶口肯定早卸时辰,要求按量送。上一趟鱼款单也齐了,挑脚单放在旁边。
掌柜听见垫板的事。
“铺里有净板,便宜借你。脚夫也熟。旧账留我慢慢查。”
“板一天多少,押多少?”
掌柜顿了顿,报数。
秦川照租价记,没接旧账那句。
赵伙计另问备用卸货点,连脚夫等船多久也算明白。
他原怕今日又等查账耽误送鱼,见秦川把两张单分开,便只管自己的时辰。
铺里的方便可以买,不能拿胡家的凭据抵。
——
老伙计抱来验收簿。
七三六对应一行:“外板完整,封口重扎。”
下面另注:“转领见附单。”
夹页里没有附单,装订线留着拆开的毛口。
掌柜伸手去翻,秦川请他先停。
“整本记清,再查缺页。别找张纸补上,反倒说不清哪日补的。”
老伙计取来两张干净纸,垫住前后页。他只管仓,转领是谁办的,还得查交接簿。
陈师傅指住“封口重扎”。
“开过才重扎,不能再添原样转交。”
掌柜把笔放远。
他们查了半日胡大海的手续,收到以后的去向,却没了附单。
——
“谁收的,能认么?”秦川问。
老伙计认出验收人的姓,说人已不在铺里,旧往来户还有簿子。
“先记收到,再查交给谁。”秦川说。
许文静把两件事分开抄。
胡大海送到没有,已有铺里的验收记录。至于后头谁领走,不能因附单少了,又退回去问送货的人。
掌柜叫管账的封住补票底册,补写的地方须另列日期。
他不愿今日把话写满,明日翻出一张单,反倒由铺里担着。
秦川同意,只请保留旧字,不许刮改。
——
外头小工进来。
“后门那只长箱,还装不装?”
掌柜问:“谁叫装的?”
“昨夜买牌的人。说跟您谈妥了,拿张旧纸,催退潮前出河。”
“我没见他。”
小工报出纸上的领货记号。
老伙计按住验收簿。
“附单就是这个号。我当年按号放过东西。”
陈师傅收起尺。
秦川没往外跑,先请掌柜取出库簿。
“今日拿什么出库,谁核的,先看。请见证人一起去。”
掌柜叫小工别搬。
小工站着没动。
“箱子已上车了。人说没领新货,只搬他原先寄存的。”
秦川拿起那张尚未签认的申请底。
乙七还在摊上,对方却已不等补票。
后门有人催让路,木轮车响了。
老伙计看着验收簿,补了一句:
“当年那张附单,也写的寄存。”
许文静将两张纸并排。
胡大海指住旧联:“先验东西,后收牌。我留这张,就是怕再催。交过了,怎么还补领?”
秦川请送信人带话:摊上只存板、扣、牌,条上没写取哪样,不能替开条的人填。
供料铺有没有错,得看它开的是什么,不能先凭一句话认下。
——
胡大海收起针线。
“今日不补网了,我去说。”
“工约了谁?”
“老郭。”
“那就去补。问旧账,不该先让家里断一天进项。”
胡大海要递旧联,秦川也没接。
家里只有这一张,拿过去,对方一句留下查查,往后又得空口问。
许文静量了尺寸,正反面照录,折损处另标,请胡大海逐句核过。
胡大海把原联装回衣袋,针线也拿上了。
——
秋月正给鱼筐贴数。
阿六想多收半筐,她没许。
“续订多少,装多少。石阶挑脚得另谈,不能回回从鱼钱扣。”
赵伙计记下,去问两家灶口。
秦川出门前只补一句:“搬运人、到岸时辰,先问好。”
他得查票,秋月得守单。不能全家都停工等一块铜牌。
——
木料摊前,买牌的人已经来了。
“七三六号原件,旁的不要。”
摊主把存物清单推给他。
“我有三样,你一样不要,来我这里领什么?”
秦川请见证人取纸。
“写明所取何物,谁交给你的。”
那人不落笔。
摊主等得烦了:“字不会,我替你写。东西不会认,我帮不了。”
“原件在供料铺,拿乙七才能补出来。”
许文静记下这句。昨夜只问牌价,原来还要拿牌去办手续。
——
“那你挡什么买卖?”来人问秦川。
秦川拿出划销收条的抄件。
“昨夜叫胡家领牌,今日说不要牌。哪句作准,写下来。”
那人将纸推开。
摊主收起清单:“不写,就不交。”
秦川请见证人留提货条查核,三样东西仍按原单寄存。他不扣人,也不带牌走。
出了摊口,陈师傅问:“不等他答?”
“条是谁开的,问谁。”
再耗下去,对方只需改口,他们却得逐句追。
——
供料铺管账的认了条。
“旧规矩。原联找不到,持物牌核底,补给经手人。原件指铺存正联,不是木料。”
秦川只问:“谁申请,以谁的名义,原联查过没有?”
管账的取出昨日留底。
许文静先请他念,没拿胡家的抄件。
“胡大海原经手,托人代办。交回凭据遗失,原物未核销,请凭牌补领原件。”
“胡家没人委托。”秦川说,“这句单记。”
管账的笔停在纸上。他只想把旧手续办完,不想替胡家认一个代办人。
掌柜过来,叫伙计别取空白票,先翻存根。
——
七三六查到了。
乙七项下,封装长匣一件。交接人胡大海,后有“送回验收”四字,销项格空着。
管账的指着空格:“手续没完。”
“没收东西,还是收了没销?”
秦川不让许文静先递抄件。
得让铺里先把自家的账念全,免得又说是照胡家的纸补出来的。
相邻两笔也是退回物,验收人签字后统一销项,隔了两日。
掌柜把空格看了半晌。
“不能单认这一格。”
许文静这才取出旧联抄件,请他核交回日期。
——
陈师傅没看胡字,指住旁边一行小账。
“开板、复装。谁的工?”
管账的核号:“七三六。”
日期在交回之后。
“长匣没回来,在哪儿开的板?”
掌柜叫来管仓的老伙计。
老人记不得匣里装什么,只认得验货做法。
“长件走侧门,先卸铁件,再开护板。木匠在油柜旁等,免得挡人。”
陈师傅抬了抬头,又低头记日期。
老师傅说过等候的位置,但未必就是这次。前头认错过,他不肯再抢着认。
秦川请许文静另纸记,不并成一次见证。
——
许文静要看补领票式。
管账的递来一张,票尾写着“原单作废,凭此结转”。
“结转给谁?”
“填新领货人。”
“照昨日申请开,胡大海那次交回怎么算?”
管账的翻到背面,那里要另填待核事项。
掌柜拿过票。
补的若只是一份旧纸,何必再填领货人?
“先收起来。”
秦川问:“这张能办出库?”
“核底后能。”
“底还没核,申请先写原物未销。胡家交过的货,不能再欠一回。”
掌柜将未填完的票压进抽屉。
“补凭据,不是替人再开一趟货。”
——
秦川没提赔钱。
先把今日三件事记牢,后头才不必追着问票有没有开、货有没有走。
许文静分行写:尚未补票,尚未结转,胡家未曾委托。
掌柜核签时,管账的添了一句:“代办人未交委托凭据。”
他原先怕多写惹事,如今宁肯多写。少这一句,明日就得问他凭什么受理。
——
赵伙计送来预定数。
两家灶口肯定早卸时辰,要求按量送。上一趟鱼款单也齐了,挑脚单放在旁边。
掌柜听见垫板的事。
“铺里有净板,便宜借你。脚夫也熟。旧账留我慢慢查。”
“板一天多少,押多少?”
掌柜顿了顿,报数。
秦川照租价记,没接旧账那句。
赵伙计另问备用卸货点,连脚夫等船多久也算明白。
他原怕今日又等查账耽误送鱼,见秦川把两张单分开,便只管自己的时辰。
铺里的方便可以买,不能拿胡家的凭据抵。
——
老伙计抱来验收簿。
七三六对应一行:“外板完整,封口重扎。”
下面另注:“转领见附单。”
夹页里没有附单,装订线留着拆开的毛口。
掌柜伸手去翻,秦川请他先停。
“整本记清,再查缺页。别找张纸补上,反倒说不清哪日补的。”
老伙计取来两张干净纸,垫住前后页。他只管仓,转领是谁办的,还得查交接簿。
陈师傅指住“封口重扎”。
“开过才重扎,不能再添原样转交。”
掌柜把笔放远。
他们查了半日胡大海的手续,收到以后的去向,却没了附单。
——
“谁收的,能认么?”秦川问。
老伙计认出验收人的姓,说人已不在铺里,旧往来户还有簿子。
“先记收到,再查交给谁。”秦川说。
许文静把两件事分开抄。
胡大海送到没有,已有铺里的验收记录。至于后头谁领走,不能因附单少了,又退回去问送货的人。
掌柜叫管账的封住补票底册,补写的地方须另列日期。
他不愿今日把话写满,明日翻出一张单,反倒由铺里担着。
秦川同意,只请保留旧字,不许刮改。
——
外头小工进来。
“后门那只长箱,还装不装?”
掌柜问:“谁叫装的?”
“昨夜买牌的人。说跟您谈妥了,拿张旧纸,催退潮前出河。”
“我没见他。”
小工报出纸上的领货记号。
老伙计按住验收簿。
“附单就是这个号。我当年按号放过东西。”
陈师傅收起尺。
秦川没往外跑,先请掌柜取出库簿。
“今日拿什么出库,谁核的,先看。请见证人一起去。”
掌柜叫小工别搬。
小工站着没动。
“箱子已上车了。人说没领新货,只搬他原先寄存的。”
秦川拿起那张尚未签认的申请底。
乙七还在摊上,对方却已不等补票。
后门有人催让路,木轮车响了。
老伙计看着验收簿,补了一句:
“当年那张附单,也写的寄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