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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日]东野圭吾
更新时间:2017-11-30 20:00:00


    拓实诡笑着将袋子拖了过去。“这是我的好伙伴。”他轻拍两下。

    “像是面包。”

    “是面包,但和一般的不一样。面包切片时,最外面的皮卖不出去,这里装的就是面包皮,有三十片呢,不要钱。”

    时生一听就双眼放光。“穷人的比萨!”

    “咦?”

    “在那上面涂些番茄酱,放在烤面包机中一烤,穷人的比萨就做好了。”

    拓实站起身,他不想对时生的话一笑了之,而是走到时面前蹲了下来。“你听谁说的?”

    “没有谁,谣传嘛。”

    “哪有这种谣传?我就是这么吃的,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这种寒酸吃法是不会对别人说的,你却知道。快说!怎么回事?”

    时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直直地看着拓实的眼睛。拓实正面对着他。

    “是听父亲……说的。”时生道,“我父亲也是这么吃的,这可不是你的独创,面包和番茄酱,早就有了。”

    “也管这叫比萨吗?”

    “好像是的,大家想到一块儿去了。”

    “嗯……好吧,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拓实一把揪住时生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提,“这个‘父亲’是谁?说名字!”

    8

    “哎哟,痛!”

    “当然痛了,要我放手就快回答!”

    “我说。快放手!”

    “你先说,父亲的名字是什么?”拓实又用力揪了一下,时生的脸都扭曲了。

    “木拓……”

    “什么?”

    “木村拓哉。木村就是那个木村,拓是拓实的拓,哉嘛,就是志贺直哉的哉。简称木拓。”

    “为什么要简称?”

    “不知道,或许是这样叫起来方便。”

    “嗯。”拓实放开了手,“慢着,你不是说和我一样也姓宫本吗?怎么你父亲变成木村了?”

    “我本来叫木村时生,但我想叫宫本时生。这其中有很多内情。”

    “看来也是。”拓实在时生面前盘腿坐下。“刚才你突然哭了,我没有问下去。这次哭也不管用了。快,把事情说清楚。”

    时生好像觉得刚在在人前哭鼻子很难为情,他用手理了理头发,嘟囔道:“是有点出洋相了。”

    “你父母不在了?”

    “嗯,是。”时生点点头,“不在这个世界里,再也见不到了。”

    “别用这种古怪腔调说话。是死了,对吧?”

    “这个,”时生稍稍顿了顿,说道,“是啊,去世了。生病。”

    “谁?”

    “啊?”

    “到底是你父亲还是母亲生病死了?总不会一起死了吧?”

    “嗯,不是一起死的,可也差不多,相继而亡。”

    “哦?这真是不幸啊。”

    “他们也不是我真正的父母。”

    “啊?真的?”

    “我好像是个孤儿,他们收留了我,将我养大。”

    “哦。”拓实端详着时生的脸,“真巧啊,和我一样。”

    “嗯,我知道。你本名叫麻冈拓实,生母是东条须美子,对吧?”

    拓实盘着腿挺直了脊背,叉起双手。“就是这里让人别扭――为什么我的事情你全知道?”

    “我父亲临时时对我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与我有血缘关系,叫宫本拓实。他还说了很多宫本拓实的事情,身世、经历什么的。”

    “你父亲又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他调查了很多年。”

    “什么目的?”

    “这个,我父亲只说:‘我死后你就去找宫本拓实吧。’”

    “找到了又怎样?”

    “他没说,只说:‘见了面,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完就去世了。”

    拓实将双手在胸前交叉,紧盯着时生。从时生的眼神看,他倒不像在撒谎,但他的话太不着实际,令人一时无法相信。

    “我们有血缘关系?”

    “嗯。”

    “什么样的?这话说来没劲,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只有那个姓东条的老太婆了。难道你与她也有血缘关系?”

    “虽不能肯定,但我想不是这么回事。我父亲说过,这世上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一个。如果加上东条,不就有两个了?”

    “这倒也是,但你父亲说的也不见得都是真话。”

    “嗯。”时生垂下眼帘。

    拓实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时生。听说陌生的地方有人在调查自己,他觉得不是滋味。突然冒出一个素昧平生的青年,说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也令他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这是个圈套。可看看时生,有多少有点亲切的感觉,至少可以认为他对自己并未抱有什么恶意。

    “你现在干什么?上学?”

    “啊,不。算是灵活工作吧。”

    “灵活工作?那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说有这种工作啊。”

    “不是工作的名称,就是不断换地方、打零工的意思,以前叫自由职业者。不知道吗?”

    “不知道。”

    “哦……也难说。”

    “不就是无业人员吗?”

    “嗯,简单来说……”

    “无业就无业呗,还拐弯抹角地装什么蒜?哼,年纪轻轻就是个无业游民啊。”说着,拓实忽然想起了什么,搔了搔头,“我现在也没资格说别人。”

    “听千鹤说,你好像在不停地换工作?”

    “不是我要换,怎么说呢,是找不到适合我的工作。总有能使我发奋努力的工作吧。”

    “快要找到了,肯定。”时生充满信心地点了点头。

    “真是这样就好了。”拓实擦了擦人中,感觉还不错。每当他说起对工作的考虑,谁都批评他太过乐观了,若抱着这种观念,什么工作都作做不长久。“本就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工作”,“要改变自己,去适应工作”――听到的都是这些话,就连千鹤也在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时生是第一个肯定他的想法的人。

    “你家在哪里?”

    “吉祥寺……以前。”

    “什么意思?”

    “曾经在那儿住过,直到父母去世为止。”

    “现在呢?”

    时生摇了摇脑袋。“现在没有家。”

    “那你之前都睡在哪里?”

    “各种各样的地方,车站候车室、公园之类的。”

    “闹了半天,你既没工作又没住所。比我还要差劲啊。”

    “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吧。”

    “有什么好笑?嘿!既然是有血缘关系,你要是哪儿的阔少该多啊!”

    “不好意思。”时生低下头,肚子咕咕叫了。

    “不仅像私处流浪的寅次郎,还是个不带饭上学的穷小子。看来光靠那点饺子是喂不饱你的。”拓实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可的确没别的东西可吃。想来你也知道,我没钱,你有吗?”

    时生伸手在牛仔裤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布质钱包。他将钱包倒过来,抖了一下,掉出四个一百元硬币和五个十元硬币。“还有这么多哪!”

    “不就四百五十元吗,充什么阔?好吧,暂且由我来保管。”

    “啊?为什么?”

    “你没地方住,对吧?反正今晚也只有这里可睡,拿你一点房钱不应该吗?”

    时生撅起了嘴。“那就给我吃一些。”他指指那个装着面包皮的袋子,“穷人的比萨,早就想尝尝了。”

    “话说在前头,你讲的,我可没有全当真。”拓实一面从烤面包机里取出穷人的比萨,一面说。

    “真香啊。”时生吸了吸鼻子。

    “你说的话,紧要的地方都是漏洞。我和你到底是怎样的血缘关系不清楚,还有,你老爸临死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也不清楚,让人越想越奇怪。”

    “我希望你相信。”

    “要是你没乱讲,那就是老爸在胡说八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叫人摸不着头脑――好,比萨出炉了。”

    拓实将一个脏兮兮的盘子放到时生面前。

    “不客气了。”时生说了一声就大嚼起来。

    “好吃。有点像比萨,又不太像,但味道不错。”他眼睛睁得老大。

    “喜欢吃就吃吧。面包皮有的是,番茄酱可别浪费哦。”拓实便抽艾古边看时生。有血缘关系――或许是听了这句话的缘故,拓实总觉得他不像个陌生人。

    时生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盯住了电视机。“粉红佳人”(Pink Lady)二人组合在载歌载舞地表演,唱的是《粉红台风》。

    “是粉红佳人啊……”时生嘟囔道。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真年轻,她们也这么年轻过啊。”

    “胡说些什么?她们不就仗着年轻吗?”

    “这曲子好像在哪听过。”他想了一下说,“对了,是村民组合的《在海军中》。啊,原来有日语版。”

    “西城秀树的《青春赞歌》[注:村民组合(Village People)最著名歌曲《Y.M.C.A》的日语版]一炮打响,她们就依样画葫芦,靠《UFO》一举夺得大奖,现在正春风得意呢。”

    “根据我的记忆……”时生摇摇头又说,“根据我的推向,粉红佳人不久就要散伙了。”

    “说真吗?糖果乐队刚散伙啊。”

    “说真?”

    “就是‘说的是真话’的意思,听不懂?”

    “不,听得懂,没想到你也这么说过。”时生眨了眨眼睛。

    “莫名其妙的家伙。”拓实伸手关了电视机。

    时生吃完涂上番茄酱的面包皮,拍了拍手。“对了,千鹤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

    “她说‘你妈那里不去好吗’,大概是说东条女士那儿吧。”

    “哦,这个啊。”

    拓实掐灭了烟蒂。他有些踌躇:到底该不该跟时生说?如果时生是个毫不相干的人,就没必要了。

    他站起身,从放在冰箱上的信件中抽出一封。“并不是我相信你刚才的话,可还是让你看看吧。”

    “可以……读一下?”

    “嗯,读吧。”

    时生首先看了看信封背面,确认一下寄信人。[注:日本人在信封的正面写收信人的姓名、地址,背面写寄信人的姓名、地址]

    “东条淳子,谁啊?是东条家的人,这我知道。”

    “是那人的女儿,不是亲生的。她做了后妈。”

    “哦,听说过。”

    “是木拓说的?”

    “嗯。”时生抽出来信纸。

    信的内容就是要拓实无论如何去一趟。东条须美子已经卧床不起,治愈的可能性极小。她一直想见儿子最后一面,请让她得遂心愿。

    时生读完信,用犹豫的口吻问道:“置之不理吗?”

    “不会连你也命令我去吧?”

    “当然不会命令,但你还是去一趟为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觉得她太可怜吗?”

    “可怜?谁?那个女人?你没听你老爸说过,我是怎么被扔掉的吗?就像小猫、小狗一样,因为养起来麻烦就被送了人。那种女人,我为什么非得觉得她可怜呢?”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时生又将目光落到信纸上,“信上可写着路费及其他费用由他们来承担呢。”

    “这不是什么钱的问题。”拓实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信,放回冰箱顶上。

    9

    睁开眼睛后,隐隐觉得屋里有股焦糊味,拓实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发现铺着毯子睡在厨房的时生不见了。窗帘大开着,强烈的阳光一直晒到榻榻米上。

    他看了一眼那只每天都要差五分钟的闹钟,已过了上午十一点。

    他将硬邦邦的被子塞回壁橱。昨天的伤仍然作痛。他走到洗脸池前,提心吊胆地看了看镜子,脸似乎不那么肿了,但开始发青。

    面包皮少了很多,应该是时生吃掉的。他怀着不祥的预感打开冰箱,果然,番茄酱的数量骤减。浑蛋!不是跟他说了要节省一点吗?

    他伸手取过那盒艾古,刚要抽出一支,发现盒子上面有圆珠笔的字迹:“出去散一会儿步,钥匙借用一下。时生。”

    啊!拓实赶紧去摸脱下后随手乱扔的裤子的口袋。钥匙环还在,但房门钥匙不见了。环上本有两把钥匙,现在只剩下千鹤家的那把。

    “浑蛋……”拓实将手指插进烟盒,但里面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昨夜已被自己抽得精光。“妈的!”他咂了一下嘴,摔掉了烟盒。

    这时,大门的锁开了。他以为是时生回来了,谈进头来的却是千鹤。她上午一向很少来。

    “哦,早啊。”

    “伤怎么样了?”

    “就那样,有点青。”

    千鹤从正面直直地看着他,说:“嗯,不显眼,估计不碍事。”

    “说什么呢,不碍什么事?”

    “给你。”她递过一张小广告似的东西。拓实接过,看了看上面印刷的文字,皱起了眉头。那是一张招聘警卫的广告。

    “喂,你想叫我去做大楼里的警卫?”

    “那不是正经的工作吗?好像今天又面试,去试试吧。”

    “开什么玩笑?我要做的是用这儿的工作。”他指了指太阳穴,“我可不想被人吆来喝去。”

    “你这么说,可要挨全世界的警卫骂了。那可是很需要当机立断的,你那个草脑瓜也许不管用呢。不管怎样,先去应聘试试吧。”

    “什么叫草脑瓜?”

    “就是没有脑浆、塞满草的脑瓜呗。”

    “你说我是个傻瓜?”拓实扔掉了小广告,“正因为不是傻瓜,我才思考着将来。我要干的是能实现梦想的工作。当警卫能成为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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