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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浅白色
更新时间:2017-11-30 10:00:00
―她其实是一个保守又谨慎的女人,虽然活得自由又丰盛,却

    永远保有一个底线。就好像一个电磁炉,即使温度再高也不会看到真正的火焰。她对生活的热情并不是为了燃烧,只是

    让自己保有热度而已。

    路懿,成了她唯一的例外。

    收到邮件那天晚上,她跑来找我聊天。

    邮件正文什么也没有,附件是一首歌。她点开来听。那是一首很有旅行感的歌,小提琴前奏像夕阳被拉得很长,爵

    士舞般的节奏和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像夜行列车,景物不停地掠过,窗外渐渐暗下去:

    I always burnt by the sun,

    Said goodbye to the sea,

    When I saw you were losing your love for me,

    Your eyes told te tale……

    我从CD架上找出一张小提琴专辑,放给她听:“他传给你的这首歌是Sophie Solomon个人演奏专辑里的《Burnt By

    the Sun》,男声是前Pulp乐团的吉他手Richard Hawley。你听。”

    她伸出手摇晃我的胳膊:“小提琴声音太美了!原榛,我要去求叔叔收我做学生……”

    我哭笑不得,敲她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当然有,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找他,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浪费心情去考虑。”

    “你要去哪里找他?万一跑错地方怎么办?”我觉得她简直是疯了。

    “别担心,我相信我们有这个默契。其实我真羡慕你,你跟路懿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只是刚好碰巧过一次而已,我跟这种飘渺的男人绝对不是同一类人!”

    “不要因为我而对他有那么大的意见,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还在为他辩解。

    “你也会说‘说不定’!米澜,你真的要在这种游戏中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她并没有再回答我,只是按下了CD机的Replay键,悠扬的小提琴声和低沉的嗓音一次又一次在房间里回旋。

    接下来的几天,米澜去了青岛。

    她那时刚进新公司不到一年,年假还很少。但她一次用完了五天的假期,只匆匆给我发了个短信就开始了旅行。

    收到米澜的短信时,Jacqueline正在我的宿舍里磕磕巴巴地拉着《La Valse D'Amelie》。我终于同意她开始练这

    首歌,她兴奋得在上课前就自己预习了好几天。

    她已经能熟练地处理切分音,这首曲子典型的三拍节奏也很好掌握,我甚至在她练习的时候关掉了节拍器。

    课后来接Jacqueline的是她父亲,他姓Chauffier,是位个子不高的法国男人,在做某本家居杂志的运营总监。我告

    诉Chauffier先生,孩子现阶段的课程已经可以告一段落,因为我的工作实在太多无法继续辅导她。

    他很有礼貌地表示遗憾,用语调不太自然的中文问我:“如果我们提高课时费,Jacqueline有没有可能继续在这里

    上课?”

    “非常抱歉,我真的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多的原因,不想太累。而且Jacqueline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一般的简单曲

    目都完全可以自学。”

    “那真的太遗憾了,她学得很开心,能看得出来她是有兴趣的。”

    “不仅有兴趣,她还很有天分,”我从书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Chauffier先生,“这位老师曾经是我的启蒙老师,

    也是我父亲的同事,如果您愿意让她继续学下去的话,他很乐意接下来教Jacqueline。我也希望不会因为自己时间精力

    不够而限制了Jacqueline的发展。”

    Chauffier先生道过谢,带着Jacqueline告辞。他们的脚步声并不响,对我来说却像钥匙插进锁孔的巨大声响,一

    下一下,终于撬开了我心里扭成一团的不适感。自从几个月前Jacqueline在安亦卓的请求下向我请假,那种不适感就渐

    渐凝结成块,在看不到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抱成团,越积越大。一个正在跟我交往的男人,他前女友的女儿是我的学生,

    这并不是让我别扭的原因,原因是他们之间还有联系,他们还能像老朋友一样相处。

    我并没有向任何人表达这种微妙的不适,只是暗自反复确认:我对Jacqueline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百分之百耐心

    和尽责。与此同时,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教她。困扰我的仅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关系,当她不再是我的

    学生,说不定会舒服很多。不管这是自欺欺人还是逃避,我松了一口气。虽然关系的存在依然会令我产生不适感,但至

    少,我以后只是旁观者,不会将自己绑进去他的“过去”里去。

    没有这种投入感后,也许我能把他的过去当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来看待。

    他们走后,我用贴纸将日程表上Jacqueline的时间安排一一贴住。屏风后面,手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闪烁。

    米澜的短信只有几个字:“我今天去青岛。”

    我知道她猜到了他的暗示。她是一个关键时刻总要犯傻的聪明女人,几百万个理由都无法让她放弃奋不顾身的念

    头。她完全可以预知万一扑空会是怎样的结果,却依然勇往直前地冲过去。

    只是因为相信?或者,只是因为知道自己不甘心不信。

    到青岛的第二天傍晚,米澜在栈桥遇到路懿。

    米澜从来都不信命运会有安排,她一直坚信两个人如果能相遇,必然是彼此的意愿使然――我想找到你,而你愿意

    出现在我面前,那么我们遇见彼此是迟早的事。天时地利或许全都只是布景,无非是遇见时美好与不那么美好的区别。

    那天天气有一点阴,云层有一点厚,开始还能看见云层缝隙里有饱和度很高的蓝天,渐渐地,整个海面上空都堆满

    了棉絮,夕阳只好不太干脆地往水面上投下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小岛影子也渐渐隐没在空气里。

    她终于听见他叫她。

    “米澜!”

    她不回头,面对栏杆站着。

    “米澜!”路懿跑过来,拍她的肩。他的手表指针指向六点五十五分,跟两天前发送邮件的时间一模一样。

    米澜伸手摸摸他的头:“你黑了好多。”

    路懿好像是远远看见了她后一路跑到面前来的,有一点气喘吁吁,却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会……”

    她知道他想问自己怎么会这么快找到他,他给的提示那么难懂,甚至都没有说具体地点。

    “不许问我怎么找到的,反正我就是找到你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她不会告诉他,自己打算每一天这个时间都在能看到海和夕阳的不同地方等他,七天一共有七次机会。如果真的想

    遇见对方,就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而在第二天,她遇到了――因为这段恋爱而疯了的米澜没有费太多周折就等到了同

    样因为这段恋爱而变成疯子的路懿。

    她在想:是不是他也打算每天此时都在这里出现,一直到等到她来为止?

    他们之间模糊的约定在别人看来就像一出荒诞剧,但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可能这才是真正不愿意错过对方的证据。

    不管这算是考验还是游戏,他们始终在努力完成对彼此的证明。

    没等他再开口,米澜又说:“如果你下次再这么含含糊糊地约人,我一定不会再出现!”

    路懿用力将她拉近,抱紧,一百七十公分高的米澜头顶也只碰到他的鼻梁。

    黄昏的栈桥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地一拨一拨从身边走过,像潮水一样漫散又充满规律。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他说:“不要动,我们等晚一点,可以看到海面上有很多孔明灯。”

    她微微抬头,额头刚好蹭到他脸颊:“你的意思是,你要一直到天黑下来才会松手?”

    “你不同意吗?”他问。

    “我很荣幸。”她回答。

    夜幕彻底降落在海平面上,浪潮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石桥,却瞬间就被喧闹的人声淹没下去。栈桥的小摊小贩开

    始扎堆,卖冷饮、卖纪念品、拍快照、卖孔明灯……路懿示意米澜抬头,她看见好多盏孔明灯从头顶上渐渐往外飘去,

    蜂蜜色的灯光穿透薄纸外壳,像从海面往天空上升的星星。

    “快许愿!”路懿的手从背后环绕住她的肩膀,抬头看向孔明灯。

    “一盏灯里装了太多愿望会不会飞不高?我们要不要也点一盏?”米澜回过头问。

    他很快否定:“不要。放孔明灯许愿是够浪漫,但灯里面的明火是很大的火灾隐患,一旦它落到高压线、通信光

    缆、房屋或者油库、山林这些地方就糟了。就算是落进海里,也会造成生态污染。”

    她喜欢看他认真说话的样子,有一点严肃,有很多坚定,语气却依然温柔。但还是忍不住要反问他:“那,环保专

    家,为什么你还要陪我看孔明灯?”

    “我们正在呼吁不要放孔明灯,这种景象以后也许会越来越少。趁着它还在,为什么不看看呢?”

    “其实孔明灯真美。”米澜看着海面说。

    “是啊,海面上所有亮着的全部都是愿望。”

    “刚才你让我许愿,你自己有没有许愿?”她问。

    他点点头:“有啊。我经常会趁着别人放灯的时候捎带许一个愿,既不会对不起地球,又没有让自己失望。”

    她被逗笑了:“哪有你这样的环保专家!”

    “我说的是实话, 难道要地球为了我渺小的愿望而多承受一点污染?那可不行……”他说着说着又把手肘往她肩膀

    上搭过去。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她问。

    “不能说,说了一定会不灵!”

    “喂,你怎么说都是科学工作者,怎么也这么迷信?说来听听吧!”

    “是真的,我好几次许愿都实现了!”他的表情很任职。

    “都有什么?”

    “第一次是快毕业那年,我的愿望是补牙的时候不要太痛。后来从新西兰回来后又有一次,我许了个很难实现的愿

    望,结果也实现了!”他故意慢吞吞地卖关子,看了她一眼才说,“祈祷以前常去的餐厅不要涨价……”

    “啊,跟你比起来我真是差远了,你猜我刚才许什么愿?”

    “你考虑清楚,说了就不灵了!”

    “不要紧,听了你的愿望之后我觉得很惭愧,刚才我害怕许愿不准,所以脑袋里想的是但愿酒店房间的床单和肥皂

    已经换过了……真不环保啊!”

    “晚一点回酒店,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路懿拉着她往外走去。

    “是不是去你祈祷不要涨价的那一家?”

    “你真聪明!”

    他们搭上出租车,一关上门,海的声音就从耳边隐去。车沿着海岸边的公路往前开,高高低低上坡下坡,每一盏由

    远及近的路灯都在车窗上投下缓慢的弧线,路边树木的影子悠然晃动,而这一切都听不到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

    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车终于停下来,路的两侧挤满桌椅,头顶上霓虹灯细碎而耀眼地闪着,一直延伸到远处。他们在喧闹和啤酒瓶碰撞

    声中找到了一个小空间,露天的凉棚,彩灯,以及木头桌椅。抬头朝对面看去,楼顶上好几个硕大的啤酒罐雕塑。

    她正在喝水,他说了句什么。周围太吵,她没有听清楚,放下杯子把头侧过来:“你刚说什么?”

    路懿只好用手掌竖起来挡在嘴边,大声说:“千万别嫌弃这里的海鲜不如奥克兰!”

    “我才不会,你是没有在北京吃过海鲜!能在青岛吃到这些,我已经感动得要流泪了……”

    “哇,你喜欢青岛,我真喜欢你!”他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香辣蟹往她嘴里塞。

    她躲来躲去都没有躲过,只好用嘴接起来,又怕会掉到桌上,不得不伸出手来抓住另一边。后来她干脆放弃了用筷

    子,抓起一个扇贝啪地盖到他嘴上。看他狼狈地要张嘴又来不及的样子,他们都笑得差点把脸

    贴在桌子上。

    他们说话都很大声,却奇妙地有种融洽的感觉。他们觉得自己完全融入了这个喧闹而快乐的时刻,这条街以外的一

    切都不再重要。透明玻璃杯里的啤酒气泡一层一层漫过了杯沿,越堆越高,他们将下巴压低,一口气喝掉泡泡们,让它

    们继续在胸腔里膨胀。

    一直回到酒店,米澜还感觉那些啤酒的泡沫在自己身体里发出轻微的脆响。洗手间的水流声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

    ,她闭上眼睛把满是洗发水泡沫的头冲干净,想象着路懿满头满身都是泡泡会是什么样子。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几下,是路懿的声音:“你的电话在响。”

    “你说什么?”她提高了声音问他。

    “你的电话一直在响,打来很多次了。”

    “什么?我在洗澡听不到!”

    门开了,她听见他走到了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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