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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至少,三个受过武术训练的少侠,已足能勉强分辨事物。

    二,既然有身体,那就是“人”,而不是禽兽。妖怪,或是鬼魅了,何况,从腰身判别,来的还是一位女子。

    这发现最是让他们大为放心。

    放心是怎么一回事?

    有时候,从极度担心终于等到十分放心,你甚至可以听到“通”的一声,好像一整颗大石如木通一样,掉落到心井里去了。

    真正担心。忧虑过的人,都熟捻这种感觉。

    何梵想要出声招呼。

    罗白乃连忙制止。

    “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人。”何梵说,“若不是人,怎么会有人的身体?”

    “如果是人,”罗白乃狐疑地道:“怎么走得如许之慢?”

    “这么黑,只要是人,都得步步为营,”何梵咕瞅道,“鬼才会飞,鬼才能在黑七八暗里飘啊飘的。”

    “就算是人,”罗白乃还是有疑窦,“又怎知道不是敌人?”

    “怎会是敌人呢?”何梵说,“她是自楼下上来的,楼下的岂是敌人?”

    罗白乃叹了一声,正待说话,忽听叶告自旁扬声唤道:

    “我们在这里。”

    2、头

    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了,叶告已经扬声招呼了。

    那人(女子)呆了呆,终于,拖步向他们那儿移了过来。、走得的确有点艰难,而且,还得一路摸索前进,看去,好像非常老迈,又似病得甚重,看了也觉吃力。

    何梵道:“不如上去扶她一把。”

    罗白乃一把扯住了他:“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们还没搞清楚她是谁。”

    叶告冷哼道:“既是楼下上来的女子,不是李姑娘,就是言小姐,不然就是杜小妹子,再不就是张大妈子,还怕个啥!”

    罗白乃反洁道:“要是她们,怎么这般不熟路,况且,也没回声应你。”

    何梵怔了一怔,就没坚持走过去了。

    这时,尽管磨磨蹭蹭,但那女人还是走近了,和着非常诣滋、微弱的月色,只觉来人走得极不自然,也很不正常。

    叶告干咳了一声:“是哪一位?”

    仍是没有应。

    但人更近了,且伸出了双手,直挺挺地。

    叶告按住了剑柄。

    罗白乃只觉心里发毛。

    那女人双手在黑暗里摸索。

    摸呀摸呀的,慢慢,摸近三人的眼前来了,光线还是太暗,来人还是看不清楚五官轮廓。

    何梵只觉头皮发炸。

    叶告饶是最是个怕鬼,此际也不觉有些手足冰冷,走也不是,打也不是。

    罗山乃限见那女人靠近了,三人都挤到绮梦房门前,往后退已尤路,又怕午字房内有埋伏,灵机一动,偷偷摸过那女人的衣袂一看,当下哈哈一声,大为放心,大刺刺地转回头向叶告,何梵豪笑道:

    “这下可是城隍庙里捉迷藏――当真是摸鬼了!”罗白乃神不乱、气不紊,色不变,声不抖的说:

    “你们且瞧这衣衫是谁的?原来是何大姐儿的!大家找得她好苦,原来躲在这儿,专程悄没声息的,吓唬我们!幸好我罗某胆大包天,心细如发,一看便认得这件服饰――”

    他还侍说下去。

    可是他发现有点不对头。

    因为他看到叶告和何梵。

    他是得意扬扬的对着何梵跟叶告说话的,没看到这两个人这才是怪事。

    不过,如今,他借着隐约的微光(他现在从这角度才发现,除了隐约的月光之外,午字房的邻房,还透出了一些微芒――至于是什么光芒,他可一时分辨不出,往后,当然也就没时间再分辨了),看到两个怪人。

    不,与其说是怪人,不如说两个人长着怪相。

    这两个人,形容怪得不得了,张大了口,也瞪大了眼,甚至连耳孔也张大了,鼻孔更翁得奇大无比,看他们的表情,连毛孔都在张阔中,甚至连喉核也愈滚愈大。

    他们两人,当然就是:何梵跟叶告。

    他们眶毗欲裂,指手画脚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四手甘指的,一直往他那儿指。

    严格来说,应该是往他背后指。

    他们指着他的背后,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只一径发出格格格格的声响。

    他的背后?

    他的背后是……

    ――不是何文田吗?有什么可怪的?

    于是,他回头。

    徐徐转过身子。

    这时,那女人已经跟他靠得很近的了,以至衣袂都可以触着他。

    所以,罗白乃一回头,就看见她了。

    是真的“看见”她。

    因为这回是太近了。

    简直是贴着在一起。

    他不但可以看见她,甚至也可以触着她,嗅着她,碰着她。

    这一下,他可看得一清二楚,巨细无遗了:

    她是没有头的。

    她向他伸出了手,摸索着,像是要讨回一件东西。

    她没有办法发声。

    ――难道,她要讨的,正是她的“头”!?

    天!

    罗白乃轰的一声,好像大边的雷,正炸在他脑门里。

    一时间,他的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心几乎跳出了口腔,又像要裂成两片,自鼻孔里迸喷出来!

    她的确是何文田!

    但却是一个没有头的何文田!

    而这个“没有头的何文田,居然一步一步、一级一级的,一摸一摸的寻索上来,跟他们要回她的头!

    天哪!

    这一刹间,罗白乃很想躲开(他当然想极了),可是不知怎的,双脚一直在抖颤,完全不听使唤。

    他贴得“她”太近了,他想用手推开她,但双手也一直在发麻,动不了。

    这就像是陷在一个噩梦里:当噩梦梦得极噩之际,想动动不了,想起起不了,连想叫也叫不出声,甚至连想醒也醒不来。

    于是噩梦成了真。

    这才是真的噩梦!

    就在这时候,叶告做了一件事。

    这三人中,他最够胆――其实不是他胆子最大,他的样貌像很有勇气,很豪情,但其实他相当胆怯,凡事不敢创新――因为他一向不相信有“鬼”这回事。

    就因为他不信,所以才不那么惊惧。

    你相信爱,才会有爱,你相信恨,才会生恨。你坚信自己,才能成功。你深信你必失败无疑,那就一定以失败告终。

    害怕也一样。

    你觉得你怕,你才会怕。你根本不怕,就不知道怕从何来,为何要怕,怕为何物。

    叶告也不是不怕。

    他也骇怕。

    任何人看到一个无头的人无端端站在你跟前,绝对没有人会有理由不惊惧的。

    可是因为他仍不信:眼前是一只“鬼”,他仍怀疑是:何文田这干姐儿们在吓唬他们,于是,他就用了一种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去作了一个试探。

    他一手抓住她,往她颈项上一摸。

    没有。

    的确是没有头。

    由于他仍然不信,以为她把头不知藏到衣服内哪儿去了,所以,他更用手一按,一压,甚至摸了几下。

    没有头。

    肯定那是一个会走动的但没有头的女人!

    叶告回过头来,脸上出现了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怪模样。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件事:

    这的确是一个无头人。

    如假包换。

    却是怎么“换”!?

    3、还我头来!

    那“躯体”伸出了手,好像正在跟他说:“还我头来!”

    一下于,转身“卡”住了的罗白乃,扑上去按着女人“断”头的叶告,站在那边全身发抖的何梵,一齐怪叫。尖叫,狂叫了一声,哗然而散,倏然溜走一空。

    他们就像是三根爆竹,原本是扎在一起,馆结在一道,现在,倏地炸开了,他们也就速然散开了,一个也不留。

    也许,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直挺挺的站在那儿。

    她僵直的姿态,仿佛在重复申诉一句话:

    ――还……我……头……来……!

    其实,三人虽然胆战心寒,魂飞魄散,但还不算是一齐开溜,谁也不管谁的。

    因为到了这一刻,谁都知道,人多在一起,还是比较占便宜。

    至少,比较不惊恐,孤立!

    不管对付人还是应付鬼,道理都一样,人多比较凶,多人,就胆壮。

    只不过,一旦发现一路摸索上来且站在身前的是一个无头人,三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往后撤。

    这叫不由自主。

    这往后一退,就撞在门上。

    原本,这是绮梦的房门。

    三人一齐疾退,背部抵及门上,也不知是因为三人都太用力,还是门根本没关好,抑或是门后有古怪,只听“轰”的一声,门开了,门倒了,门塌了!

    三人一齐跌跌撞撞,倒入了绮梦的午字一房。

    三人一起跌了进去,有的趴倒在地,一弹而起了;有的跌了一半,立即滚过一边;有的借势飞退,斜飞跃开。

    一时间,三人都骤然分开了。

    房间更黑,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敌方在哪里?无头人在哪里?鬼在哪里?

    罗白乃是着着实实跌了一大跤,伸手一摸,地上还躺了个人,身子冷冰冰的,看来已死了好久。

    就是这具魁梧的尸体绊倒他的。

    他呻了一口,抓了一块东西,揣人襟内,一面连爬带滚站了起来,一面出拳乱打,一面单掌护身,打着旋往来了七八回合,就怕有人(更怕是鬼)欺近身边。

    幸好没有。

    他收了手,稍稍喘定气,心中却乱得一团糟。

    最糟的是这黑。

    黑得他完全不知虚实,不分人鬼。

    更糟的是他只一个人。

    一个人遇敌也好,遇鬼也好,总比多人遇到更仿惶无助。

    最最糟糕的是他又不敢扬声开口,免得打草惊鬼,同门唤不着,召来了各路鬼怪索命!

    更更最最糟透了的是:他自己虽做声不得,但外面的轰降声则一声密过一声,然后,在山那边间歇传来惨嘶、狂吟之声,也不知是猿曝,还是枭鸣,抑或是人遇上可怕惨烈的情形,或给酷刑折磨时所发出来的悲号。

    罗白乃在这时候,偏又想起绮梦等人告诉他的:这几天将人中秋,也就是一年一度疑神峰,古岩关的“猿猴月”时节,听说疑神峰有一条通往地府的捷径,古岩关更是群鬼冒出人间的雨道,但凡是猿泣不已,貌淋密急,猾里哀吟,相爵摆尾,地动山摇之际,就是鬼门关大开之时:群鬼出没,择人而噬。

    莫非,现在就是这节口儿?

    鬼门关,到底开了没有?

    ――开了的鬼门关,究竟何时才能重关?

    罗白乃一面惊惕防范,一面往后退,想找到一个可以倚靠之处,又一面悄悄地往后伸手:

    他左手折往后头,穿人褡裢,要抄出那把小剑“相逢”来。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肩上披挂着褡裢。三姑大师赠他褡裢之意,以及褡裢内的无价之宝,他始终未能相赠于有缘人,一直感到内疚,有负三姑之托。

    就算这次能进入绮梦客栈,还是得托赖三姑大师的这口褡裢,教绮梦及时认出了,才没让他丧命当堂,至少,还不必给立逐山下――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给马上赶下山去,那今晚就不必撞鬼了。

    想起那鬼,他就一个头七个大――天下怎会有只无头鬼门想到刚才他跟那具尤头尸体站那么近,他心中就凉飓飓地;又想起自己刚才趴在地上,几乎没跟地上那具尸体亲个满嘴,想到就心寒。

    ――地上的尸首好像相当魁梧,不过,是有头的。

    想到这里,他的手触及了褡裢的束口,却在此际,他的手,碰到一件事物。

    那事物像碗口大,粗糙,且有突节,边沿且长着五只长长短短腊肠般的长条硬物。

    罗白乃第一个反应就是:

    手!

    ――不管人手还是鬼手抑或是魔手,他的手摸着的,定必是另一只手!

    这还得了!

    他马上反应,“拔草寻蛇”,“直探黄龙”,“断梗飞蓬”,一招三式,拨开来势,右手急探,已扣住对方的喉咙。

    得手!

    他一招克扣住对方要害,心中大喜,正待大呼其他人来帮手,不料那人(还是鬼?)也马上作出反应。反击,右手立化掌为抓,“鹿死谁手”,“移宫换羽”,“倒锁金蚊”,也是一招三变,在罗白乃发力扣死咽喉之前,已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这一下,罗白乃一发力,对方跟着也发力,喉核既是要害,脉门也是死穴,罗白乃力一激发,对方几乎没闭过气去,当然也做声不得,但对方一运劲,他也大旋地转,全身乏力,正待发话,但一口元气,竟不复聚,想要开日发声,就立为对方所制。他只有死憋住一口气,与对方斗死力。他只好用另一只左手,一掌推出,想把对方推出距离之外,但对方也正好一掌推来,二掌相对粘在一起,相互较劲,比拼起真气内力来。

    但他右手一旦用力,对方也发力,他的脉门一麻,内息逆冲,登时功力锐减,几乎昏厥过去;同样的,对方想运劲将他震垮,但咽喉为他所扣,他一发劲罗白乃也发功,他一口气卡在那儿,几乎窒息过去。

    两人互相抓住生死大穴,各试运功撂倒对方,但都差些儿垮在敌手手上。

    两人斗个旗鼓相当,难舍难分。

    两人一进一退,一退一进,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往来几周,大家都气喘吁吁,几乎力尽,强忍苦痛,都已天旋地转,随时不支倒下。

    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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