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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矿洞里面?矿洞里还有活人?”

    他的目光又闪烁着绿意。

    他的眼光一绿,脸色便发青。

    脸一青,胡子便似破上而出地茁长着。

    绿,对他而言,好像充溢着生机。

    无情也注意到了。

    他对这奇诡的绿似也充满了兴趣。

    无情道:“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活人,但里面一定有生物就是了。”

    聂青也颔首:“有生物,才会叫。”

    但他旋即反问:“可是,鬼算不算是生物?”

    无情也反问了一句:“僵尸呢?”

    两人都只问,没答。

    大家都静了下来,就算脸上没有惧意,但至少也有困惑之色。

    他们的前方就是:

    庙。

    一座奇怪的庙。

    庙里竟然还升着微烟袅绕。

    无情与聂青在低声商讨。

    习玫红跟两个小伙子也正在密谋大计。

    陈日月大着胆子问:“刚才那件……东西……到底是不是……人?啊?”

    习玫红道:“你说呢?”

    白可儿非常苦恼:“如果它是人……它怎么会那个样子?一蹦一跳的……像一具……”

    陈日月试探地接下去:“活尸?”

    自可儿一听,吓了一跳,“活尸……会武功么!”

    陈日月反问:“它那两下……也是武功么!”

    两小都寻思了片刻:

    那“家伙”的一举手,一抬足,看是武功,实又大简,太粗陋;若非武功,又如何做到这般精确。有效,一般武功,既没有另。么多破绽,也断不致如此直截了当――要真的是武功,那得要是极高明的上乘功夫,可是,若是一流武功,又怎会空门大开?

    习玫红开声了:“如果它是人,就算是一流高手,我那一刀,还有那一剑,怎么杀它不死?”“对!”白可儿补充道,“还有公子的暗器!”

    大家不觉都有点脸色发白。

    自从大家一同退敌、并肩作战之后,三人都敌汽同仇,彼此间都亲切起来。

    陈日月还抱着希望:“如果它真的是僵尸,为何能在大白天出来?”

    “这儿是疑神峰嘛。”习玫红审慎地道,“在这地方,什么没见过!”

    “这儿还是猛鬼庙。”白可儿附和道,“猛鬼庙盛产什么,大可顾名思义!”

    “何况,它看样子像活尸,多于像鬼;”习玫红倒颇有创见,“鬼还说是晚上才出来活动,僵尸可有白天限制外出的法规?我倒没听说过。”

    “如果独木桥有僵尸,那么,”陈日月思前想后。惴惴不安,“猛鬼庙里会有什么!”

    白可儿咕咕浓哦地加了一句:“那么,我们还进去做什么?既已逢着了僵尸迎宾,再来一个群鬼大会不成!?”

    说着,自己竟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充满困扰地问:

    “听说,孙老板的后娘,就叫做……白……”

    习玫红替她接下去:“白孤晶。”

    白可儿还是很有点苦恼:“而她已逝世的亲娘,叫……叫什么来着?”

    习玫红倒挺熟捻:“‘雪花刀’招月欢。”

    白可儿没听清楚,又似心不在焉:“嗯?雪花膏?”

    “雪花刀!”习玫红没好气,“雪花飘飞片片刀:雪花刀。”

    “哦。”白可儿还是有点神不守舍,“白月欢。”

    “招月欢!”陈日月用手摸摸白可儿的额角,白可儿一闪身就避过去了:“她可不姓白。”

    他狐疑地问:“你不是也撞邪了吧?”

    白可儿呻了他一口,道:“你才撞邪……不过,这儿既然那么邪,我们还到庙里去干啥?不如……”

    陈日月也明白了自可儿的意思,也扬扬眉毛,道:“不如一一一”

    大家都望向习玫红。

    习玫红颇能意会,指指来时的路:“不如一一”

    陈日月拼命点头。

    白可儿也乐不可支。

    他们都服膺于无情,本来是自己央着要上山来的,总不好现在又要公子走回头路一但习玫红可不同。

    她是女子。

    也是“外人”。

    她可不怕无情不高兴。

    ――若有她支持,那就下山有望了!

    习玫红看看无情的背影,一副众望所归的样子,正待扬声说话,忽然,她脸色大变,刷地拔刀,向庙门冲了过去!

    2.红和死

    庙很残破。

    庙门更加古旧,斑剥脱落,半掩半合。

    但庙门贴着两幅画。

    画很新。

    许多人家的门前都会贴上这两幅画,豪门大户尤然。

    两幅画画着两个人。

    不,两位神抵。

    他们本来是两个人,两位名将,由于赤胆忠心,百战百胜,义盖云天,勇冠三军,万夫莫敌,所以终于给人们奉为神明,只要把他们的画像贴在门扉上,那就神鬼不近,妖邪辟易。

    他们就是秦叔宝与尉迟恭。

    据说,李世民得成大任,登大位,不得已要先行诛杀他的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事后虽然为九五之尊,万国臣伏,但心底时常不宁,常见冤魂相缠,以致寝寐不安,得要尉迟恭、秦叔宝在卧室把守,才能安睡。

    可是尉迟恭和秦叔宝贵为大将,各有家室,也不能日夜相伴。李世民无奈,只好着人将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的模样绘于纸上,贴在门上,以镇妖邪。

    说也奇怪,他们俩的画像一上了门,妖魂散消,李世民就得以安枕尤忧、酣睡无扰了。

    所以,尉迟敬德和秦叔主,不只是唐朝开国名将,还是后世的镇守家宅庙堂的门神了。

    大家敬爱这两位将军,多把他们的画像,贴在门上。

    赖以拒妖。

    仗以辟邪。

    可是,庙门前贴的,却不是他们两位!

    庙门前确有两幅画:

    两个人。

    不。

    应该是:

    一个美女。

    一副骷髅。

    ――这是什么门神门

    这算是哪门子的门神!

    美人很妖丽,在!日黄的画纸中,以及残阳的映照下,一种人骨的娇烧几乎立即消融了大家的腾腾杀气。

    那美人美得令人有点眼熟。

    像梦里见过?

    还是似依稀昔日曾遇?

    一时分不清楚。

    但美人的对面,是骷髅。

    一具白骨。

    奇的是,这白骨人人见了,也有点熟捻:

    人人的长相面貌,都有差异。

    但支撑着整个肉身的骨骼,都一样。

    人死之后,皮肉腐蚀,剩下在黄土中的,也不过是白骨一副。

    眼前就是这样:

    最美丽的女子。

    还有一副白骨。

    看去好像很突兀。

    但细品却又和谐。

    美丽和死。

    红粉与骷髅。

    ――谁说这不是一体两面?

    习玫红拔刀掠近庙门,指着门画,刀尖微微颤抖着,看来,她不只是怕,而且生气:

    “啊,什么意思!?”

    众人这才发现:

    画里的女子,居然有点像她!

    门里传来一阵诡异低迷的声音。

    那是窃笑声?细语声?还是娥着牙在啃啮着棺材的声音?

    声音非常诡怪――就像闷在一口淤泥封着的瓮里发出来似的。

    习玫红再也沉不住气,一刀砍开了门,加上一脚,叱道:“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本小姐要你即刻现形!出来!”

    她这下可是连人带刀,长空掠起,一脚蹋门,攻了进去。

    无情想要喝止,已来不及。

    习玫红这样,实在有点冲动。

    她冲动是有理由的:

    人冲动通常都是因为愤怒和骇怕。

    ――那庙门画像,的确很像她。

    一个艳的,媚的,娇烧全在欲开时的她。

    画中人可能不比习玫红更美,但一定比她更妖烧。

    可是画像的对面是骷髅。

    一副白森森的骨头。

    如果画像里的是习玫红,她面对的,就是白骨。

    也就是死。

    这也难怪习玫红愤怒了:

    这两幅画,是明着挑她。

    所以习玫红挺刀就闯了进去。

    ――也许,她更真实,迫切地感觉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她更立意要面对,且矢志要马上,立即去面对!

    无情喊了一声:“慢着!”

    聂青也叫了出声:“等等――”

    可是习玫红没有慢下来。

    她更加没有等。

    她刚刚还准备说要走,跟白可儿和陈日月还拟找无情商议往回走,忽然,因为看见门上的画,一切都改变了。

    她拔刀。

    飞身越过庙前的香炉。

    还有残破的石阶。

    踢开了庙门,闯了进去。

    无情,聂青欲拦不及,两人对望了一眼:她是不是有点急躁得过了分?

    可是,这时已不能想。也不能管那么多了!

    无情催动轮椅,聂青紧蹑而上。

    他们都不想要习玫红落单。

    他们都是一道上的人。

    何况她是一个女子!

    聂青腾升而上,如一只青幅。

    他看见习玫红己闯了进去。

    庙门立即咐呀合上。

    里面立即传出打斗声。

    还有叱喝声。

    一一一习玫红遇敌!

    她遇险了!

    他心里一紧,已飞越过庙门的铜鼎大炉,比无情还快了一步。

    至少,快了一些些。

    但他立即发觉:庙门的阶梯很陡,也很斜,既残破,又剥落。

    无情若是用轮椅转动辗上来,要辗上这石阶,只怕大是不便。

    他决定要暂缓一缓,先行协助他上了石阶再说!

    所以他飞掠的身子,微微一沉。

    这一沉,他趁势俯身往下一抄手,想要托住无情的肩膊,借力把他推上石阶。

    可是,他这一俯瞰才发现,无情之所以比他略迟,不是他行动上不便,或因反应慢了一些,而是无情在经过那口大香炉之际,做了一件事:

    他贴近铜鼎香炉,上身挨近,一扬手,像撒豆撒粉似的,往香炉里撒了一把“东西”。

    这些“东西”自他指问打了进去,离开指缝的一瞬间,都闪了一闪,亮了一亮。

    然后香炉咕嗜嗜了几声,整个香炉似一只大赡蛛似的,蠕动了几下,才静了下来。

    无情在出手的时候,正好,那是聂青飞身掠过,腹部向着香炉顶之际。

    无情一撤出了手上的事物,身子立即一屈,双手往下一托,也不知他扳住或按下了什么机关,呼的一声,整个轮椅便离了地,斜飞上石阶,竟比聂青还早一步到了庙门。

    所以,聂青那一抄手,也捞了一把空。

    也就是说:无情不让他扶,也已上了石阶,并且先行“解决”了香炉里聂青所忽略的事物。

    ――这残障的人,竟傲慢得不让人相扶!

    3.开场黑

    聂青冷哼了一声。

    无情的木轮,已“砰”地撞在庙门上。

    门给撞开。

    无情已闯了进去。

    那两扇门又迅速合上。

    聂青再不迟疑,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也已闪了进去。

    眼前一黑。

    黑。

    ―团黑。

    里面一团黑。

    整座庙,都一片漆黑。

    聂青没想到一照面孔会那么黑。

    一开场就是黑。

    他神凝八方,气聚一元,小心提防,全面戒备。

    他一入庙,第一个反应就是:

    马上移位!

    他一闪身,已移开了原来的位子。

    理由非常简单:

    如果庙里有敌人埋伏,在这漆黑一片里,谁也难以辨认敌踪,但最好下手的地方,便是门口。

    因为人都是从这儿闯进来的。

    所以聂青马上离开了门口。

    他一错步,打横迈了六尺,又一长身,往前掠了八尺,再横跨三步,其间他凭敏锐的感觉,避开了四至五件不知是桌是椅还是柱的事物。他双袖鼓起,气守丹田,听聆动静。

    一有动静,他就出手。下手。

    可是,没有动静。

    完全没有动静。

    没有动。

    一切都静。

    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可是,无情的呼吸声呢?

    ――怎么他也像一人庙门,就如泥牛人海,消失。消融在黑暗中了呢?

    难道,这片黑是腐蚀性的?

    在这一片幽暗里,聂青担心的是三件事:

    一,敌人在哪里?

    二,敌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三,无情和习玫红去了哪里?

    ――莫不是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在黑暗里屏息以待,静待敌人露出破绽?

    还是:一进门已为敌人所制,现在只有自己孤军作战!?

    看不见。

    看不到。

    黑。

    到处是。

    到底是。

    ――黑暗,无处不在。

    无所不是。

    聂青己开始渗出冷汗。

    汗流泱背。

    第一次,他不但与未知的敌人为敌,而且,还与整个黑暗为敌。

    空气里,散播着霉。腐的味道。

    他连敌人的气味也嗅不着。

    如果勉强说能闻得着的――那只有腐尸和腐鬼的味儿。

    聂青却不敢妄动。

    他不能动。

    他在等。

    屏息苦候。

    敌人只要一动,他就下手。

    他已忍无可忍:

    他要攻破这一团黑。

    他也等完再等:

    他只等一点微明:

    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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