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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凌淑芬
更新时间:2017-11-27 10:00:00
眸。

    “不行!”他严苛地抗议。

    她觉得好累,全身仿佛虚脱一般,无力再抵御。蝴蝶般的细吻落在她的眼睫,吻去她的泪。

    “我们是属于彼此的,即使隔着千山万水,我仍然设法与你重遇,不要再把我关在你的心门以外。”

    “是你自己要离开的……”她吸进他的气味,听进他的低语,身体被他环绕,整个人从里而外被包覆着。

    “告诉我,我曾是个怎样的男人。我刚上山时,对你好吗?”

    “你对谁都不好,成天像生着闷气。”她喃喃道。

    “我们是如何认识的?”他低喑的嗓音如催眠一般,将她引领回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天色全黑的鬼林里,她无助害怕,只能蜷在阴冷的树洞中,听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期待有人能找到她。忽而间,树林深处,有一道朝自己踢踏而来的步伐。

    “我迷路了,你找到了我……”

    那只宽大的掌拨开树丛,朝她伸出,伴随一个简单的字:“来。”于是,她便跟他走了,千山万水都跟他走,直到现在……

    “我试着从不相干的角度来揣想,七年前那个郎云出现在清泉村时,是怀着如何的心情。”他的眼神深思而悠远。“他为了一个我还没弄清楚的原因,和他的父亲吵翻,从报纸上看到父亲说他已经变成植物人,这种彻底的决裂,让他充满愤怒。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所以躲进了一个小山村里,却在那里找到命定的爱人。”

    “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或许等他发现自己投入得太深时,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吻她发尾一下。“小姐,从我所见,你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所以一切是我的错了?”她捶他一拳。

    “我只是就事论事!”他无辜地揉揉胸口。“嘿!我不是在替这家伙找借口,人爱得越深,就会越怕失去,他一开始做了很笨的事,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尾。”

    “所以干脆一走了之是吗?”

    “我不相信他的离去是永久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多年之后,在已经对你毫无记忆的情况下,仍然受到强烈的吸引。”他温柔地凝视她。“无论如何我可以肯定,我绝不可能放弃你,四年前与四年后都一样。”

    “所以你才找那个律师来欺负人?到了最后你都不放过我。”

    “你说得对,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底下藏着钢铁般的意志。

    天知道她的壳是多么坚硬!一个男人能用的方法他都用过了,温柔的,激烈的,肉体的,精神上的,每一次好不容易把她挖出来,她总是躲回去藏得越深。天,这样想来,他突然有点同情几年前不敢向她吐实的那个“张国强”。

    “我讨厌你的律师!从没看过这么蹩脚又不专业的家伙,还有全世界最可怕的穿著品味!除了印地安人的电影,我一辈子没看过男人扎麻花辫!我讨厌他,你叫他走远一点。”她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重发起来。

    蹩脚和不专业?可怕的穿著品味?这是他印象中那个读书机器,台大法律系毕业、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学位、同时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兼俊美浪荡子的安可仰?不知道那家伙自己又加了什么料,郎云叹气。

    “好,我把他辞掉,以后我们都不要理他。还有呢?”

    “还有,不是每个人都希罕你们郎家的钱,你可以叫他拿着你的财产清单去跳淡水河!”

    “财产清单?该死的,那个混蛋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早该知道,绝对不可以信任姓安的痞子!

    “他说你……”她用力想撑起来,眼前却一阵头晕眼花。

    “别乱动,你快休克了。”他连忙将她抱到长沙发上躺下。“你多久没吃东西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被你们两个气都气死了,哪里吃得下!”委屈和怒气N度交战的结果,前者获胜,泪水涌回她眼眶。

    “我让陈秘书拿一点蛋糕进来,免得你饿坏了胃。”他不断吻她的唇。

    “让开,我要回去了!”她凶悍地推他。

    “不行,我们还没谈完。”自她出现以来,他绽出第一抹微笑。

    “我已经说了不再爱你了,你听不懂?”她知道自己很孩子气,可是就是忍不住。

    “好,那你别爱我,让我爱你就好。”他轻哄道,一面拿起茶几上的分机,要陈秘书带一些点心进来。

    专业的陈秘书仍然维持专业的表情,端了一盘专业的点心进来之后,再专业地走出去。

    “来,吃一小口乳酪蛋糕,这是附近一间糕饼坊的老板娘亲手做的,非常浓也非常香。”他叉起一小匙喂她。

    她本想推开他,那股醇厚的香味催动了枯竭的肠胃。手不由自主将他的臂拉回来,就着他的手吃下一口。

    他望着她,眼神温柔,一口一口的喂她吃完。

    “要不要喝点牛奶?”

    她摇摇头。

    “喝热茶?”

    她点点头。

    “要不要再爱我?”

    她再点头,察觉不对劲之后赶快摇头。

    “不行,我已经看到了。”他笑着轻吻她的脸颊。“我曾经那么接近失去你的边缘,绝对不能忍受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我们如果不曾重遇,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失去我。”

    “对我来说,真正的失去不是相隔千里,而是再也碰不到你的心。”他突然说:“为了自我惩罚,我决定送你一样礼物。”

    她想说她不要,却更想知道,“什么礼物?”

    “或许你说得对,爱人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我决定把伤害我的方法交到你手里。”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上。“任何事都不会让我吭气,唯独你把自己缩回壳里,这是对我最深沉的打击!从现在开始,你也握有杀伤我的武器。”

    倚着他坚实的身躯,她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怨。

    是的,她从不气他忘了她,而是气他的离去。最终,他转了个湾,回到她的生命里,不仅如此,还步步相逼。绕了一大圈,他们仍然在一起。

    她枕着他的臂,听他平稳的心跳,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融入相同的频率。

    怒与恨在方才的一那间尽吐,如今发完了,心头空荡荡的,尽管失落,却也不再有任何重担。

    终于是放开了……

    她缓缓举起手,抚上他立体的五官。为什么这男人总是能让她同时怨怒与心疼呢?

    “为了回报我的大方……”他连忙闪躲她的转抚为掐,轻笑着。“有一件小事困扰了我许久,或许你能为我解惑。”

    “什么事?”她轻哼。

    “郎霈说你当年向他要走五十万,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口气古里古怪的。

    “那笔钱不是你们的!”她哼得更用力些,这次想掐的是郎霈的脖子。“下山那天,你本来应该顺便跑一趟银行入帐,那笔钱是村民们辛辛苦苦做手工艺赚来的,打算隔年办大拜拜的公积金,谁知道你中途出车祸了。后来我刷一下簿子,发现钱没有存进去,也不知道你撒到哪里去了。这是村民辛辛苦苦攒起来的钱,别说五十万,即使五千块我也要拿回来。”

    他胸口抖动起来,叶以心发现他竟然在笑。

    “当我发现自己只值五十万时,实在有点委屈。”但是比起五千块,他似乎应该感到满足了。

    “随便你怎么想!”一场发泄让她累得全身无力,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我要回家去,一辈子再也不下山。”

    “暂时会有点困难,”他拿出一副商量的口吻。“以后我们可能得两个月住山上,一个月住台北。我打算把一些东西渐渐放给郎霈去做,在他还没有完全上手之后,不放心就这样离开。等一切他更稳定之后,我打算在山上设一个远端遥控的办公室,以后就不必事事回台北处理了。”

    “我说的是我要一个人上山,跟你有什么关系?”话才刚说完就忍不住加一句,“你可以整整两个月不进公司?”

    “现在的行动办公室非常发达,只要一部电脑、一线网路和传真机,我可以发动武装政变。”他当做没听到第一句话。

    “你自己高兴就好,放开啦!”

    “好吧,如果你坚持现在走,我们现在到地下停车场开车。”

    “我要打电话叫汉叔上来接我。”

    “讲到他们我才想到,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重新弄个仪式比较好,这次一定要签好结婚证书,不然我太没保障了。”

    说着要离开的两个人,却一动不动,继续偎在沙发里,说些傻气的对话。

    郎云哄着她,脑中却仿佛看到一张儿郎当的脸,笑嘻嘻对他说──嘿,你要我惹她生气,最好气到杀来台北砍你,我可是做到了,兄弟。

    尾声

    心心:

    半年前,曼宇来美国找过我,说了一个关于拼图的故事,于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彻底思索。

    直至今日,郎云从不曾再来问我,郎霈亦然。我愿意想是他们觉得自己不再需要任何解释,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不愿意再翻起一些旧伤。

    身为一个父亲,我很乐意“享用”这片孝心提供的附加价值;身为一个公公,我却认为自己欠你一个解释。

    在所有人之中,你似乎受牵连最深,却也最无辜。我不知道你们的拼图完成到何种程度,但是我想,我手中的这一块,应该是一切的起点,或许到了我该交出这块拼图的时候。

    让我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在郎云兄弟心中,我一直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与成功的生意人。老实说,我并不完美,我受的是老式教育,有着我们这一代男性普遍具备的大男人主义,我太过顽固也太过自负,在家人面前习惯绝对的权威。

    我的妻子生前有一位知交好友,由于婚前失足而怀孕。未婚妈妈在当时是一件大事,她承担不起这项丑闻,于是偷偷生下郎霈,交由我们夫妻抚养,我们夫妻承诺会将这个小孩视如己出,犹如郎云的亲弟弟。

    她生完小孩之后便离去了,此后我妻子和她失去联络,只知道她嫁给某位知名人士为续弦。

    心心,我生平唯一的一次出轨,发生在郎云四岁那年,我和对方都知道这是不对的,然而彼此的吸引力太强烈,于是我瞒着妻子,断断续续和她来往一阵子。

    之后她怀了身孕,而我无法离弃无辜的妻,她只好选择将孩子生下来,交由最好的朋友照顾,然后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是的,郎霈是我的亲生儿子,而我的妻子从来不知道。

    我以为我的秘密是安全的,没有想到,它会在多年之后,以如此意外的情况反扑我的生命。那位女性所嫁的男人,竟然是曼宇的父亲。

    那天曼宇向我坦承,她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至于其中的过程,我没有问,这一块是属于她的拼图。

    当时我妻子已经到了癌症末期,她说服曼宇自己已经知道一切,其实只是多年来的疑心而已,年轻的曼宇毫不设防,竟让这个拼图的一角为她所窥探。

    我的妻子在四天后逝世。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结果是她的病情所致,或她所知道的伤人事实。

    曼宇惊慌过度,受不了心理压力,转而向郎云忏悔,却进一步扩大了灾情。

    可怜的女孩,她不知道,即使我的妻子是因此而亡,始作俑者也应该是我。

    这是郎云在多年前冲回家中与我对质的原因。他最愤怒的,不只是我毁了他心目中完美丈夫的形象,更因为我和他母亲的好友联手背叛了她,在她生命的最终一程,夺去了她的生存意志。

    我说了,我是一个传统的老式男人,我无法忍受身为父亲的权威被挑战,羞怒交加之后,我使用了唯一的方法面对:我装得毫不愧疚,与他大吵一架,事后甚至主动出击,重建自己的权威。

    郎云离去前,只说了一句:从此之后,他以自己的姓氏为耻。后来曼宇告诉我,他认识你时用了假名,在这里倒要为我儿子说句公道话。我不认为他有心瞒骗你,只是心情仍然处在激愤之中。从这一点,你多少可以看出我们父子俩脾气的相像处。

    等我察觉到自己的懊悔时,已不足以改变任何事。直到三年后,郎云打电话给我。

    “我从报纸上知道家里的情况了,我想,我们应该好好把这一切谈开。”电话里的他听起来是如此平静。

    突然间,我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或许,我仍然有机会得回我的儿子。

    接下来便是你所知道的了──他发生车祸,再醒来之后,已忘记三年来的种种。这就像上天赐给我一个天大的恩惠,我的儿子不再记得他对我的恨,只记得他对我的爱。于是我满怀敬意,决定好好保存这项恩惠。

    这三年之间发生的事,是属于你的拼图。

    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一段则属于郎霈的。现在也无从得知,若我知道你的存在之后,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好了,我已经贡献完我的这一份。郎云那里,他虽然是我的儿子,只怕你比我更了解他,所以我决定晚年来再任性一次:交由你决定要不要将这块拼图与你的丈夫分享。

    如果它将带来任何后续效应,那也是我必须承受的业,我无可怨尤。

    对了,下次有机会碰面,别跟我提这封信上的事,我说了,我是老式的男人,我脸皮很薄。

    祝新婚快乐郎祥中※※※“心心!”

    凌曼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她吓了一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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