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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作者:凌淑芬
更新时间:2017-11-27 10:00:00
仰头回答。

    一大一小继续互瞪,毫不相让。

    “坐下来吃早餐啊!”她又煎好几颗荷包蛋,送到餐桌上。

    好吧,他可以将就长桌侧边,反正位子比较宽。郎云不太爽快地坐定位。

    清晨的心心看起来鲜嫩可口极了,他其实比较想吃她……咕噜!胃部立刻对这个想法表达抗议,郎云于焉安分地拿起碗筷,为自己盛一碗粥。

    “心心姊,人家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跟你睡了?”小卿突然发问。

    “昨天晚上你睡在哪里?”叶以心努力控制尴尬,粉颊仍然不可避免地起了一朵红云。

    ““阿国叔叔”带我去找大汉叔叔,大汉叔叔又带我去找陈伯伯,陈伯伯又带我去找杨奶奶,最后我是跟杨奶奶睡的。”小女孩抱怨。“她睡觉会打呼噜,好吵哦!我今天晚上不要跟她睡了。”

    叶以心瞄他一眼,想起昨夜是谁待在自己床上。

    “起码我们可以确定,这个山村里的夫妻大都保有活跃的性生活。”郎云抿了抿唇。以一个不久前连直视他都会感到害羞的小女孩而言,卿卿的战斗力提升得很快。

    “你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她羞窘地低斥。“小卿,今天晚上就跟……”

    “跟清阿姨睡!”郎云坚定地接口。“我会帮你搞定大汉叔叔。”

    小女孩望向大姊姊,期待得到一些支持和鼓励。

    “这个问题我们晚一点再讨论吧!”她叹口气,转回炉子前把火关掉,将罐装瓦斯取出来,放在一旁。

    两个人显然都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我吃饱了。”小卿放下碗筷,咕哝一声跑掉。

    “她不能跟我们睡。”他坚定重申,“这间木屋里没有隔间,即使我不介意她睡沙发,我想你也会介意。”

    “先吃饭吧!”叶以心在他的对面落坐,暂时不对此事表达任何意见。

    她反常的平静让郎云开始感觉不对劲。

    “清姨告诉我,前几天曼曼来过?”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他们必须保护你防着我。”她暗自好笑。

    “相信我,在你的地盘上,我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昨天下午刚踏入村里,他已经被某只保护欲过度的母老虎剥了两层皮。

    叶以心夹起一颗荷包蛋进他的碗里。“清姨就像我的母亲一样,难免会比较关心。”

    “那么她对于这桩“三角关系”的忧虑是完全没必要的。”

    “我知道。”她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昨夜那个与他缠绵终宵,甚至突破尺度,以最狂野的方式取悦他的女人,仿佛不存在,她又退守回他触及不到的角落。

    “可不可以告诉我,在我们睡着和醒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郎云放下碗筷,绕到她身旁坐定,将她移进自己怀里。

    “没有啊。为何这么问?”为了不把粥洒在他身上,她只好把碗筷也放下。

    他并不期待一夜欢好便能把所有问题解决,毕竟他还欠她许多解释,而其中一些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只是,他该死的确实以为今天早上会有所不同。

    “我去拜访了我的脑科医师。”他突然说。

    这句话果然如愿引起她的关切。

    “医生怎么说?”

    “他让我看了四年前的脑部X光片,那根铁条从这里穿到这里。”郎云比画一下脑部左前方和右后方的疤痕。“医师开玩笑说,死刑枪决都不会比它更精准,电视上那些“全球惊奇”的节目应该来台湾做一个我的特辑。”

    她伸手轻抚他额角的疤痕,想到他曾经如此的接近死亡……她打了个寒颤,偎进他怀里。

    “已经没事了。”她喃喃说,不知道是安慰他,或说服自己。

    “从某方面来说,那些报导不算胡扯,我能活回来,确实是现代医学奇迹。”郎云轻吻她的发丝。

    “我很高兴自己是这项奇迹的见证人。”她躺在他的胸口,凝视着在风中招展的野花。

    郎云略推开她,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我告诉他们,我失去了整整三年的记忆。他们回答,有时候伤部的疤痕组织会产生一些局部影响,他们也不能肯定我会不会再想起来。”

    “没关系的。”她轻抚他的发丝,眼神布满温柔。

    “心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你……”郎云埋进她的发间。

    她叹息了。如斯情景,曾日日夜夜出现在她梦里。激烈时,她梦见他踩着大步而来,恳求她的重新接纳;温存时,他如此刻这般让她偎着,细细在她耳畔说着一遍又一遍的情话。

    梦境成真,今年的秋风,终究没有等闲虚度。

    “曾经,我非常愤怒。”她轻挑一下嘴角。“好几次我盯着电视新闻,看着受访的你侃侃而谈,神情是那样潇洒自信,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而被抛诸脑后的人毫不值得眷恋。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心里充满痛楚,每一丝血肉都像要焚烧起来。”

    “我并不……”

    她掩住他的唇,要他耐心等自己说完。

    “后来怒火退去,理智渐渐回来,我开始学着去接受事实──你忘了我,虽然不是出于自愿,我的丈夫不会回来了。”那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我会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找到你。”他沙哑低语。

    她埋在他的颈间,吸嗅他好闻的男性味道,她多怀念他的味道呵!

    “郎云,我已经不气你了。”

    “确实?”他挽起她的葱指,一根一根细吻。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股愤怒是不理智的。你也不愿意出一场几乎要了自己命的车祸啊!这一切的发生,于你亦是身不由己,我为它怨怪于你,一点道理都没有。”她秀丽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

    毫无来由的,郎云后颈的汗毛全耸了起来。

    “但我不曾真正忘记过你,记得之前我们在台北相遇吗?”

    “你表现得非常缺乏EQ。”那抹令他毛骨悚然的微笑消失,温柔再度回到她的眼中。

    “只对你,我发誓。我并不是那种无往不利的女性杀手,以前女人的拒绝向来不会困扰我。可是,我当时也不知道,就是无法接受你不理我、不要我。”他将她短短的发绺绕在食指上。“当我发现你可能属于别人时,更加无法忍受,既想把你推到不会造成伤害的地方,又无法克制地想见你。当郎霈给我一丝丝借口时,我又迫不及待地四处找你了。”

    “我明白的,一切都过去了。”她给他一个安抚的亲吻。

    “我知道我还欠你几个答案,我自己也有几个问题想厘清。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过一阵子我会去美国找我父亲,把一切都谈清楚。”

    “不要,郎云,已经过去的伤又何必再去揭开?我知道你并没有抛下我,那就够了。”她微笑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从不理智的怒火中解放,不再气你了。”

    “所以?”郎云突然感受到刚才的那股毛骨悚然。

    叶以心拍拍他的脸颊,安然抛出一颗炸弹──

    “所以,郎云,我觉得你应该离开了。”

    ※※※山上的儿郎咧,不畏风,不畏寒,迢迢山路通大关!关外的野兽恁刁钻,铁叉一举兽胆寒;关内嘿,心爱的姑娘倚门望,盼呀盼,盼着情郎儿好归返。

    啦啦啦……

    大汉哼着豪迈山歌,一大早心情忒好,开步往村庄外缘的小木屋。

    “小子耶!小子,你们起床了没有?”大老远他的大嗓门便响彻整条小径。

    那小子真不够意思,昨儿夜里竟然把小卿往他家里头一扔,转头就走,也不想想他和相好的多久没恩爱了。

    他相好的每个月才回来几天而已,他可是想死了哩!好不容易过了一晚,她今天一大早起床又丢下他,去后山找花材了,唉,聚少离多啊!

    今天非得教那小子什么是敬老尊贤的道理不可。

    嗯?那是什么味道?好香……似乎是心心熬的白粥。心心熬白粥最好吃了,生米粒粒饱满,火候又恰到好处,先去喝两碗再说。

    大汉振作起精神,加快脚步。

    “心心,小子,我来吃早……”

    咻!一阵疾风刮过他身边,大汉被带转了一圈。

    “啊?啊?什么?怎么回事?”他站定脚跟,身旁蓦然多了尊满脸铁青的门神。

    郎云激愤如狂,火眼金睛直直勾住小木屋。

    大汉前看看,后看看,门廊上摆着一桌好菜,不过人儿倒不见一个。

    “喂,小子,我来看看你们处得如何了。如果情况不对,我得约你去抓虾……不是啦,我是说,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去溪边走走?”

    “让开!”郎云怒咆一声,转身就走。

    “啊?啊?等一下,你又要走了喔?你不是昨天才刚回来?”大汉摸不着头绪。

    郎云回头揪住他的胸口。“你进去跟里面那个女人说,我郎云这辈子还没有不战而降过。如果她想玩硬的,我奉陪!”

    他拂袖而去。

    大汉呆在原地。怎么昨天晚上两个人还你侬我侬的,今天一早就见他跳蹦蹦?心心是给人家睡完不负责任,还是怎地?

    无论如何,事情看起来很大条了!

    第十章

    安可仰从书架最角落搜出已经积满灰尘的六法全书。他吹口气,一层灰色的薄雾腾起。

    真烦人,大好的星期一,摸鱼跷班的好日子,他凌晨四点才入睡,竟然下午就被人挖起床!

    安公子咕哝两声,望一眼杵在他客厅的人形立像,算了,还是不要捋虎须好了。他搔搔一头长及肩膀的乌发,打个呵欠,夹着六法全书来到客厅,瘫进沙发里。

    “好,让我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他翻开法典。“你们两个人确实举行过婚礼了?有公开仪式,和两个以上的证人?”

    “整个村庄的人看着我们结婚。”郎云转身面对主人,全身仍然充满冰冷的怒火。

    “好,根据民法第九百八十二条,结婚的形式要件,结婚应有公开仪式及二人以上之证人。所以这一点我们很难反驳,你们确实处在已婚状态。”安可仰抚着下巴深思。

    “我并不想反驳。”他过度温和有礼地提醒。

    安可仰恍若未闻。“不过还有个争议点,当时你并未使用真名,所以和她结婚的男人是一个叫“张国强”的家伙。如果你以这个化名签下结婚证书,就涉及伪造文书,你没有吧?”

    “我们没有签下任何证书,只是在村人面前交换誓言。”他走回死党的对面坐定,长腿跨在另一腿上。

    无论他表现得多平稳,安可仰总觉得自己像猎豹眼下的小绵羊。

    “嗯,让我想想看,既然我是一个这么厉害的家伙,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方法钻法律漏洞,诉请这桩婚姻无效。”

    这家伙完全没有搞懂他的目的!

    “你的律师执照还管用吧?”郎云怀疑起死党的能力。

    “这又不是捷运悠游卡,用完了还得重新加值才能生效。”安可仰深受侮辱。“找上我算买一送一耶!台湾美国执照随你选,我都没加你钱了,你还敢挑三捡四的?”

    看他一副颓废性感的浪荡子形象,郎云不太确定这种人能胜任他的“私人律师”,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听好,我要你这么做──”

    ※※※叶以心瞪着她这辈子所见过最土的男人。

    事实上,她不只“瞪着”而已,她震惊极了。

    两个又圆又大又粗又黑的镜框遮住他半张脸,让她甚至看不出他的长相,只勉强记住瘦削的下颚线条。他的头发绑成可笑的麻花辫,身上穿着只有港剧法庭戏里才看得到的黑色律师袍。然而,这些身外之事再无法兴起更多的震惊。

    她茫然坐在原地,看着土律师的唇不断蠕动。从他结结巴巴的话中,她终于整理出一点意义,然后,瞪圆的眼便一直无法回复到正常大小。

    “……大、大大、大概就是这样。”土律师咽了口唾液,顶高可笑的大眼镜。

    叶以心的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你是郎云的律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是、是是、是的!”土律师拿起水杯,一只手颤抖得如此之强烈,水都溅了出来。

    “你说,他叫你……”她必须深呼吸一下才有办法说完。“他叫你来做什么?”

    “我我、我刚才、才花了二十分钟时间,讲讲讲、讲完了,还、还要重讲一次吗?”那可能会花上许多时间。

    “不要再结巴了!”她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尖叫。

    “我、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土律师的眼角含着泪光。

    叶以心强迫自己按下焦躁感。“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你刚才说,郎云请你来……”

    “来、来来和您商量一些法、法、法律上的问题。”土律师试着将结巴的状况降到最低。

    “关于我和他的,”她顿了顿,咬牙吐出,“婚姻?”

    “是是是、是的。”土律师再喝一口水,终于显得镇定一点。“是这样的,因为,因为两位交往了两年才结婚──是两年没错吧?”

    他低头翻找随身带来的公事包,紧张过度,公事包砰地落在地板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整理好!”惶恐的律师手忙脚乱开始收拾。

    叶以心瞪着趴在地板上的男人,无法置信。“郎亿集团”的财务困窘吗?以郎云的财力,他只能请到这种律师?

    她绝非对任何口齿障碍的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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