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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郑媛
更新时间:2017-11-25 20:00:01
#*收集整理纵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不从呀!”

    永琰明白,奕善绝不敢苛待格格,这确实是他额娘的主张。

    他知道贵为王府晋,额娘不想落人口实,每年仍做做样子,派总管到江南送米送布送银子,可那六匹布、一石米、二十两银子-简直寒伧得连养一户六口的生计都不够,何况要在城里张罗出一名格格的派头!

    难怪她要选择住在这遥远的村郊,奴仆们还得耕作农地,才能维持生计!

    倘若那些奴才怕吃苦,早就背离她而去!这些年来恐怕她只能以身作则,也许还下田耕作,如寻常农妇般操持贱役。

    永琰下马,一路循著菜田走进篱笆内,然后打开竹屋那扇小门-

    他昂藏六尺,必须弓著腰才能走进屋里。瞪著屋内简朴萧索,简直可说是寒酸!“实在太乱来了!”他皱起眉头。

    垂著脖子、缩头缩尾跟在主子后头的奕善,听见永琰这话,吓得他肩膀整个龟缩起来。“贝、贝勒爷,瞧格格一伙人都不在屋里,咱们是否回头找去|”

    “不必了!”永琰口气很冷。“就在这儿等,人总会回来!”他闻到米粥的香味,他们离开屋子的时间应该不久。

    “喳。”奕善唯唯诺诺。

    他站在门口,连椅子也不敢坐,只仰盼著格格赶紧回来,别让贝勒爷再对著自个儿挑眼,否则他纵有一千个胆子-

    只怕也不够吓的!

    ※※※※※※

    一大锅粥、百来张饼都发送完后,天也快黑了。

    等小舟摇啊烫的回到竹屋,天色已经黑透了。

    小碗小碟在舟里便掌起灯,舟行靠岸后,几个人便合力把大锅和装饼的竹篓子搬下船。

    “我说小碗……”小杯子最早上岸,他一上岸便发现不对劲。

    小杯子头也不回,拿手拍著走在他后头的小碗。

    “干什么啊?!”小碗甩开他的毛毛手。

    “咱们出门的时候有掌灯吗?”

    “掌灯?你晕头啦?那时大白天的,掌什么灯呀?”

    “那么,那到底是……”小杯子咽了口口水,转头瞧向屋子。

    这时大家都发现,屋内有灯了。

    “小姐……那怎么回事呀?”小碟跟在禧珍后头,畏畏缩缩地指著屋子里那明灭的灯火。

    大伙儿都缩在船边,居然没一个人敢进屋。

    禧珍问:“你们怕呀?”

    “不怕是鬼,就怕是贼呀!格格。”春兰压低声对她说。

    “是贼?是贼我才不怕!”换言之,她怕鬼。

    “啊?”

    几个人一时没听懂,禧珍已经壮起胆子冲进后院-

    “小姐!”春兰一个错手没抓到主子,但她可没胆追上去!

    禧珍走进屋后篱笆,先穿过灶房然后来到后院,她先站在屋后东张西望,然后再从窗内瞧进去,却没见到任何影子……

    可她记得,自个儿离开家时明明把后门栓好的,怎么这会儿门却打开了?

    “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禧珍话还没说完,突然见到一抹黑影子晃过自个儿面前!

    “谁?”不是鬼吧?!

    她一惊慌忙退了几步,忘了院子后头有一口水井,她撞在井缘边重心忽然没踏稳,就往井口内栽去-

    “小心!”永琰在第一时刻抱住了她。

    禧珍还来不及喘气,吓得推开那忽然闯出来吓人的冒失鬼!

    “喂,你是哪来的-”

    她本想质问对方是哪来的鬼。

    然而,即使月光幽微,禧珍却足以看清他的容貌-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仅这一下子,禧珍便认出他是谁了。因为他的模样,居然跟自己那天在东明寺林中,所“梦”见的一模一样!

    永琰眯起眼,今夜月光还算明亮,他见到她的容貌,霎时掠过一片惊愕!他的惊讶并不下于禧珍,因为眼前的她,居然跟自己重病高烧之时,在梦中见过的那名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然而禧珍瞪著他的模样,活像见了鬼!

    仿佛永琰才是那个吓死人的角色!

    “你是谁?小格格呢?”永琰首先恢复过来,沉声质问。

    尽管他内心充满猜疑,尽管她可爱娇甜的容颜,仍留有幼时清秀的轮廓痕迹,永琰仍然保守谨慎。

    禧珍张著嘴,吸气少、出气多……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找我?”她张著小嘴惊讶地问他,等于间接回答了永琰的问题,证实了她就是禧珍。

    永琰的眸子深浓起来。他钜细靡遗地,详察著她成年后娇俏美丽的容貌,与天真纯挚的气质。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许久,他终于在月光下,对著惊魂未定的禧珍露出宝贵的笑容-

    “丑九怪的姐姐,好久不见了?”

    这是他确定她后,对禧珍所说的第一句话。

    ※※※※※※

    弄明白是总管点的灯后,大伙儿才安下了心。之后便把竹屋左侧靠近花园那间朴素的小花厅让给贝勒爷和格格,大伙儿安顿了总管大人,热心地整治了一桌素菜素饭宴请奕善。

    平日吃惯大鱼大肉的奕善,见到素菜饭,一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可他心底明白这样的农户自家没有畜养牲畜,平日要吃肉难上加难,这也是福晋刻薄格格的结果,总而言之-他还是闭口吃饭为妙!

    “我到这里,是来接你回京的。”永琰对坐在面前的禧珍,说明他的目的。

    “回京?为什么这么突然?”禧珍反问他。

    “难道你以为,你一辈都要住这里?”

    “不是吗?反正额娘跟阿玛都去世了,京城我已经没什么好牵挂的。就算一辈子住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我跟春兰和小碗他们生活的这么快乐,每天下田耕种、自给自足,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不论你的额娘或我的阿玛还在不在,你是安亲王府的大格格,王府便是你的依怙,你不该留在这里。”他道。

    她认真地看著他,他说话的样子,依稀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当年他也是这么对她说话、这么说服她离开京城的。

    “我留在这儿也挺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不也是我的依怙吗?”她垂下脸,没头没脑地对人家说。

    “有我在,你就该回府。”他幽幽道。

    这话打动了禧珍。“你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明白。

    “你相信我吗?”

    她看了他半晌。“不知道能信还是不能信。”呆呆地回答。

    她倒诚实!永琰咧开嘴。

    “你心底信我什么?又不信我什么?”他问。

    “你……那个小时候待我还不错,”禧珍吞吞吐吐地:“可是咱们这么多年不见了,谁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她困惑地把心头的话说出。

    “我变成什么样,你现在不就见著了?”

    她瞪大眼睛。“可春兰说,人不可貌相。”

    “也对。”永琰撇起嘴。“倘若福晋亲自开口要你回去,那么你肯回去吗?”他道。

    禧珍瞪著他问:“晋为什么忽然让我们回去?”

    永琰敛下眼。“你大了,额娘知道,不能让你再流落江南。”

    禧珍胸口一窒,喃喃地道:“我离开京城,是阿玛当年的意思……”

    “既是亲王府的格格,落叶终要归根。”

    “福晋也是这么想的吗?”她天真地问。

    “倘若不是如此,就不会命我前来接你回王府。”他对她这么说。

    禧珍被打动了,她的心口揪得紧紧的,忽然觉得惭愧……

    “那么我就该回去……”她低喃。

    永琰的眸光变得深浓,他沉默著,思索著什么……

    “可是回到王府后,我还是我吗?”她忽然变得世故起来,正经八百地问他。

    这话虽问得莫名,可他理解得真切。“只要你想做你,便是你自己。”他答得奥妙。

    禧珍总算露出笑容。“那么・;……如果要回去,咱们几时能动身?”她忸忸怩怩地问,刚才明明是她说不回去,现在改变主意的也是她。

    “我能等,等你把这里安顿妥当。”

    “这儿?可是这儿只有几畦菜圃和一幢破竹屋,没什么好安顿的!就这样搁著没关系,将来我一定还要再回来!”她自信十足地对永琰说,可爱的固执里有浓浓的留恋。

    她喜欢江南、喜欢杭州西湖、更喜爱听东明寺里的老和尚说经。

    “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他墨黑如深潭的眼眸凝望她,对她承诺。

    禧珍看著他,觉得放心了。“那么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好吧?”她两眼晶亮、晶亮地,忽然觉得未来可以期待了!

    永琰深邃的眸光闪烁……

    她清灵纯洁的笑容仿佛莲花一般无染,她相信自己,然而他却不能告知她,此行接她回王府真正的目的。

    隔日一早,当小碗他们得知小姐终于要回王府,兴奋地纷纷改口叫起“格格”。

    白天他们收拾收拾,然后乘小舟回到城里买了遮篷马车和一头驴子,女眷们坐在车上,贝勒爷、总管大人骑马,小杯子跟小盘子除负责驾马车外,两人轮流骑驴,然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欢欢喜喜地启程,就等著回到久违的北京城。

    晚间,他们来到杭州郊野的客店投宿。既然出外也就不分主仆,大伙儿一起围著一张桌子吃饭。

    小碗忙张罗,叫了一桌子的素饭菜。

    然而奕善瞪著这一桌时蔬,直皱眉头!

    “总管,素饭菜您吃得习惯吗?”小盘子看奕善猛皱眉头,他忽然心血来潮地问。

    “当然不惯!”从昨夜开始,这两天吃了几顿青菜豆腐,吃得他嘴里淡味的很!逮到机会,他非得抱怨不可!

    “怎不惯哩?”小然子天真地说:“咱们吃素饭素菜的,身体强健、头好壮壮,非但不容易得病、身子骨还常感轻安,比寻常人脑筋灵活、反应敏捷-这只要多吃几顿素菜饭就惯了,没啥不好呀!”

    奕善听得一愣愣。“可这没鱼少肉的……吃得痛苦呀!”他不信,嘴里头嘟嘟嚷嚷地念叨:“你这穷酸小子,才不知道肉香!”

    奕善也是倚老卖老,故意说给桌旁这个不吃肉的格格听,期待经他这一提点,禧珍能尽早开悟。

    “总管,咱劝你还是少吃肉的好!”小杯子眼珠子一兜,忽然站起来道:“这样吧!我就给您说个真实的案例,那要说起咱们村头那个养猪大户郭大胖、郭大财主,他可是白手起家,猪圈里养的肥猪比几个村庄的加起来还肥!他不仅养的上百斤好公猪,就是他一家子自个儿吃猪也都养得肥肥嫩嫩,油水不少!他是那养猪的农户嘛!平日里宰杀牲畜一批批地运到街市贩卖,吃得满嘴肥油、钱赚的不亦乐乎,可这其中不知道造了多少杀业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杯子学那东明寺里的师父。“天理昭彰、果不其然?这杀业可是有报应的!话说这个郭大胖年前忽然就患了怪病,家里请了十几个知名大夫都治不好,甭说为治这怪病花银子像流水,把先前杀猪攒的好大个家业,全都让这个怪病给败耗光了!这还不算什么,到了今年年中,那郭大胖病著病著突然学起猪公怪叫,嗷嗷嗷的,死前发起疯病跌跌撞撞的奔到猪圈,任谁也拉他不住!您瞧他到这猪圈做什么?他每日就学猪公把四肢趴在地上猴急著吃米糠、喝馊水呀!这样折腾了半个多月,弄得人不人、猪不猪,最后还嗷嗷叫了三昼夜,塞了一嘴米糠、屎尿的,才惨惨地给叫死的!”小杯子活灵活现地说书一般。

    一旁小声子哥俩好,小杯子一说猪他就学猪叫、一说趴在地上吃米糠、喝馊水,他又东滚、西爬的,最后学起猪圈里的大猪公嚎叫。

    这情景不仅奕善看得一愣愣,客栈里的客人们更看得一愣愣,禧珍春兰小碗小碟坐在饭桌旁面面相觑,看到小盘子还在学公猪嗷嗷叫,四个人齐声“噗哧”笑出来。

    “这说得|真的假的?怪吓人的!”奕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发著抖问。

    “是啊、是啊,真的假的呀?”客栈里的客人全都好奇,一时喧腾不已。

    “当然是真的!”小杯子对众人宣布。然后他凑近总管跟前,小声问:“总管大人,平日里王府总要拜神祭祖,免不了你得驱使厨下杀猪宰牛羊的,供给祭杷吧?”

    奕善两肩一耸、眼珠子瞪大。“那、那不干我的事儿呀!那都是府里上头交代下来的!”

    “耶?说得是呀,总管大人您勉为其难嘛!被牵连了,怪可怜见的。”小杯子垂下嘴角。

    禧珍春兰小碗小碟就快笑歪了!

    “小杯子,你少说两句,瞧瞧快吓坏总管了。”禧珍见奕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的,虽然她自个儿笑得最大声,可她终究还知道自己是个主子。为免小杯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再胡诌下去,当真吓死总管大人,她只好开口阻止小杯子。

    “可格格,小杯子说的也是事实嘛!咱们村头那郭大户确实是嗷嗷叫的死在猪圈里头的!我瞧书上说,那是杀业的恶报呢!”春兰听得认真,活了大半辈子从京城流落到村野,加上从前王府里下人几十多个,人人各有苦衷,她见多听多后,最深信这因果轮回。

    “是吧!瞧吧!现下连最老实的春兰姐也跳出来作证了!”有人助阵,小杯子得意的。

    禧珍瘪瘪嘴。“总管大人,小杯子胡诌惯了,他说的话您千万别搁在心上!不过这几天可得委屈您,陪咱们吃几顿素菜。”她笑在肚子里憋得疼。

    “不不、格格不委屈、不委屈!吃素菜好,吃素菜最好!”奕善边摇手,边扒了几口素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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