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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于晴
更新时间:2017-11-22 22:51:52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义弟……」

    「咱们在这里坐了也有一炷香的时间,连个人都没来招呼!这样也能担起茶肆的生意来?」

    「永弟生意忙,咱们是自家人,自然可以等。再说,连半炷香的时间都还没过,你太挑剔了。」

    坚持一炷香的男子,原本拿著扇子的,有一扇没一扇地,颇具翩翩风采,然而当他听见兄长的偏袒之心时,白扇停住,半张阴沉的脸庞缓缓从扇後露出来。

    「大哥,你认为我在找他麻烦?」

    「不,你不是找他麻烦,你只是太担心他了。」

    「我担心他?这句话,不如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自从那家伙说要接家里茶肆後,你就高兴得不得了,成天让他跟著你,教这教哪儿,我都要以为他是你哪儿蹦出来的儿子呢。」

    西门笑闻言,失声笑道:「你这句玩笑话,真是有趣。我跟永弟年岁上只差了几岁,当我儿子,那根本不可能。」

    有趣?西门义的脸垮了下来。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完全听不懂他尖酸刻薄的讽语吧。

    「哎,永弟!」西门笑瞧著窗外。

    西门义回头一看茶肆是以园林建造的,小桥流水竹屋什麽都有,极居隐私,来者大多是有能力附庸风雅之辈,他与西门笑坐在小型瀑布前,瀑布由假山轻泄而下,山後藏有冷泉供瀑布之用,西门义的身後是装饰用的小型竹林,功用在於方便独处兼赏景,同时也能窥看外头的动静。

    「没见到他啊。」西门义只瞧见一名年轻的姑娘探头探脑的,不像是在此品茶的客人。

    「方才我瞧见他的头发……」

    西门义眯起眼,缓缓回过头。

    「头发啊……也是,大哥,我记得那家伙的头发真是又美丽又乌黑啊。」

    西门笑没听出他的酸里酸气,朗笑道:「他那头黑发的确是很好认。」一个男人能生得这麽美的头发,也真是奇迹了。这句话还正要接著说出口,忽然见到西门义原本阴沉的脸就像是布满了雷电,随时会打起雷来。

    西门笑心中微觉困惑,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就见西门义忿忿转过头,对著一名年轻清秀的姑娘大喊:

    「你!就你!你给我过来!」见她面露迟疑,他斥道:「你杵在那里当人柱吗?好好一间茶肆,没半个人来招呼,我瞧迟早要倒!」

    「别这麽凶,人家小姑娘在这里做事,你吓著人家,赶跑她,人手不足怎麽办?」

    西门义暗地翻翻白眼,不理会兄长的厚道,对著那有些怯步的年轻姑娘道:「你去隔壁瞧瞧,方才我听见他们在唤茶博士,你去瞧瞧他们需要什麽……做生意,可不能拿生意兴隆来当人手不足的理由,这时日一久,谁还会上门?」

    「可是我不是……」

    「可是什麽?一个下头的人也有话敢反驳?」

    「义弟。」

    她迟疑半晌,与他们保持距离问道:「我瞧起来,还是很像丫鬟吗?」

    西门笑闻言,投向她的目光充满奇异。他正要开口,西门义就答:「你以为我会叫一个千金小姐去伺候人吗?」

    「义弟!」

    「还不快去吗?西门永到底是怎麽训练的?若是哪天被死对头抢光了生意,他也不用存老婆本了!」

    他瞪著她,见她慢吞吞地,走一步退两步的,不甘情愿往隔壁的小竹屋走去。

    「义弟,对个姑娘说话用字稍微注意点。」

    「哼,我说话一向如此的。」

    不,只有事关西门永才会如此,西门笑内心暗叹,至今仍没法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藏了什麽血海深仇,一见面毒话就飞来飞去,没伤到彼此,倒死了不少身边人。

    他随口提醒:「还有,死对头姓聂,你可以叫他聂四爷。」

    「呸!他还不配。」西门义想到就一肚子火:「他那贱招,连我都不齿!竟然叫自己亲弟弟上茶肆坐阵,摆明就是要抢生意!」

    「……你不是也要永弟卖『色』?」话未毕,一道毒焰立刻烧上他的脸,随即渗进皮肤,迅速热向心头。

    「你挺西门永我没话说,你要挺死对头,那我可就不甘心了。」西门义咬牙道。

    「我没挺……」

    「还是,大哥你压根就不喜欢我?讨厌我?巴不得跟我脱离兄弟关系?」

    「不。」西门笑连忙道:「你是我兄弟,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怎会讨厌你?」

    西门义闻言,深深地注视著他――深深深深……深到当西门永终於得空进来时,怔了一会儿,喊道:「你脸被火烧啦?」

    西门笑回过神,方才被西门义的灼灼目光给定住,没细看他的脸庞,如今一看――「义弟,你怎麽啦?如此脸红?」

    「我天生脸红,不成吗?」西门义困窘又恼怒,胡乱挥了挥手,迅速引开话题。「你这主人混哪儿去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若咱们是普通客人,早拂袖而去!」

    「今儿个人多啊,我这不就亲自来了?大哥,恩弟近日如何?」

    「还是老样子。你若有空,就回去瞧瞧他吧。」西门笑顿了下,瞧著他那头美丽的长发,他不得不说,西门永的外在条件极好――眼角瞄到西门义的脸黑成一片,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一谈到西门永的头发,义弟就活像凶神恶煞?

    「今儿个我来,是想见见你带回来的姑娘。阿碧告诉我,你让她当永福居的帐房。」

    西门永面不改色地说:「改日再见吧。最近,她也很忙。」

    「我瞧根本就是没这人,阿碧眼著他骗咱们。」

    西门永当作没有听见。他自认自己的脾气修正很多,不想与西门义一般见识。他注视著西门笑,道:

    「等哪日她允了我,我一定带她去见你跟恩弟。」

    只有他跟恩弟,而不是西门家的所有兄弟。西门笑听出他话里不变的疏离,微笑:

    「随你吧,只要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麽。」顿了下,他又道:「我记得当初你只雇男孩,没雇女孩,是不?」

    「我这儿又不是脂胭馆,若姑娘在这里做事,让人吃了豆腐,我会先砍了自己再揍人。」

    「我以为你改变心意了,正要告诉你,若缺人手,先从府里调过来。府里的丫鬟都是受过训练的,也明白你脾气,你不必外雇人手……」见西门永一头雾水,西门笑小心翼翼地说:「你手上没有女孩?」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老鸨一样。」西门永没好气道。被迫出卖「男色」,已经让他觉得有点丢脸了――纵然只是增加茶肆的赏心悦目,但他这个粗人就是浑身不舒服。「你明白我不雇小姑娘,就是怕闹出事来。」

    「你真的没有雇小姑娘?」

    西门永眯起眼,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没有。你想说什麽?」

    「我记得恩弟跟我提过,你说过你带回来的姑娘,过去曾是个……丫鬟?」

    西门永愣了下,立刻明白兄长之意。

    「她在哪儿?」

    「隔壁。」

    「她去那儿做什麽?」这家伙不是怕男人、怕人群吗?还是隔壁间是空的,她躲在里头喝茶?

    「是我叫她去招呼客人的。」西门义不以为然地说:「招呼一下又不会死人。你脸这麽难看做什麽……」

    「混帐东西!」西门永一击桌面,石桌立成两半。他怒喝:「谁教你指使她的?」

    「她就一个丫鬟脸……」

    「西门义,你住嘴!」满肚子的脏话要出口,他忍下:「回头再跟你算!」

    他转身大步跨出,正要往隔壁间走去,忽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尖叫――

    「宁愿!」他心一紧,立刻奔出。

    7

    她心不在焉往隔壁的竹屋走去,正摸著自己看起来可能很像是丫鬟的圆脸时,一个一直回头张望的鬼祟人影直走而来,两人不小心相撞――

    「哇――」小小的身躯被摔飞出去,滚了两圈。

    宁愿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起那个小小茶博士。

    「你没事吧?是我心不在焉,是我不好!」

    「没……没关系!只是觉得有点小丢脸啦……」小茶博士揉著好痛的屁股,很委屈地说:「我是男孩子,怎麽会被撞倒呢?」

    她微微一笑,道:「你还是个小孩啊。」轮身高、轮气力都还比不上她,会被撞倒并不意外……啊,等等!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无伤,忆起相撞之时,她只被撞退两步而已。

    「宁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为何茶肆里只有少年,没有成年男子呢?」

    阿碧的话闪过心头,刹那间她恍然大悟了。

    清洗茶具的是少年,当茶博士的是少年,跑杂物的也是少年,每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头都比她矮小,甚至连力气也不足她,因为……因为……

    「愿姐姐,你怎麽啦?是不是要哭啦?」那小小茶博士哇啦啦地叫道,像是手足无措。「滚了两圈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麽?啊,我明白了,这就叫心疼我,对不对?我哥哥也常心疼我的。」

    这小孩油嘴滑舌的。「我记得……你叫小毕?」

    「咦,你记得我?」

    当然记得啊!这叫小毕的小男孩来永福居不到十天,做事十分的生涩跟偷懒,至少,她曾在不经意间瞧见他摊在角落睡大觉。

    会这麽注意他,一方面是他浑身上下有一股很少爷的味道――一个家道中落而不得不出门讨生活的少爷。她记得西门永是这麽提的,所以即使这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阿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是十五岁的少年。

    「愿姐姐,我来招呼吧,你快回内屋去!」小毕拍胸脯主动说,与平日懒散的形象完全不合。

    她迟疑了会儿:「这点小事不打紧的,你先去梳洗一下,瞧你一身脏兮兮的。」

    「哦……这生意忙也真是麻烦呢。」

    真是少爷级的人物才会说的话。她笑道:「生意忙是件好事,要是流失了客源,大夥都要喝西北风呢。」

    「要流失了才好呢。」小毕咕哝,随即抬眼展开灿烂的笑,试探地问:「姐姐,你是永福居唯一的姑娘……不是老板的老婆吧?」

    她闻言,马上答道:「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我听说嫁鸡随难、嫁狗随狗,既然你没嫁,那太好了,省得哪天老板要垮了,你就得跟他过苦日子……」见她一脸迷惑,他嘿笑两声,小声地问:「姐姐,你有没有考虑到对街的茶肆啊?」

    「啊?」

    「我听说,对街的老板非常的好,好到连虐待他,他也不会吭声,而且啊,那儿的人都不会害怕。」

    「害怕?」

    「害怕哪天老板发火啊!西门老板一发起火来,肯定拳头乱乱飞,碰到咱们男孩子不要紧,万一打到你,那可就像打到宝一样,我会很难受的。」

    她?宝?她是宝?

    从来没有人认为她是宝,至少,没人对著她说出口过。出自这小男孩的嘴,她只觉得……有趣。才十三、四岁就懂得甜言蜜语了,何况将来?

    「老板不会随便打人的。」她笑道。

    小毕闻言,气馁地鼓起双颊,然後咕哝道:「我的口才这麽差吗?」白她一记眼,怨她不捧场,很委屈地说:「姐姐,那我去去就回。虽然老板说,最好不要来招惹你,但是,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陪你吃个饭、喝个茶,嗯……到对面的茶肆坐坐,探探敌情嘛。」

    她笑著应了几声,目送他活蹦乱跳的背影在转角消失,随即她缓缓转身面对那扇门。

    她暗暗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打开门――

    开门的刹那,颓废靡烂的粉味晃过鼻尖,像是许久以前那个繁华热闹大宅院里每个少爷小姐身上拥有的气味。

    「哟,这儿的茶博士是个姑娘家呢。」

    近乎腐臭的味道,让她的视线有些混乱。她镇定下来,微微一笑,少爷小姐们身上的味道不都是如此?她少见多怪了。

    「等了这麽久,才来个生涩的丫头,怎麽?这就是你们说南京一带有名的茶肆?」

    她站在门口,正要说话,另名男子又道:「广兄,你住在京师,自然不知永福居的盛名――」

    广?遥远的记忆突地闪过,像白光雷电般轰然响起。随即,「京师」二字跃进脑中,形成一幅杂乱变色的画面。

    她定睛一看,看见屋内有几名华服男子,姓广的……姓广的……是哪个?交错的记忆里竟有些模糊,让她一时之间认不出人来。是这些年来刻意的遗忘,所以,忘了他的容貌吗?

    「死丫头,你杵在那里做什麽?永福居的人是怎麽训练下头的奴才?」

    是这个人吗?她目不转睛地注视那有些发胖,但在旁人眼里仍算好看的男子,差不多三十左右,头戴玉冠,像是个翩翩佳公子。

    在秋天里,第一颗汗珠滚落她的颊面。

    「小姐!」

    凄厉的叫声响在她的耳畔,她惊讶地张望。那声音好不甘心,像是她的,带著浓浓的稚气跟迷惑。

    啊,她想起来了,那一年她才十五岁,再三天就是她的生辰了,在前一刻钟里,她还在厨房胡乱塞著午饭,未来的姑爷要过府来访,她得马上跟在小姐的身边,她还记得那天厨娘最後跟她说的一句话是问她年纪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心一跳,眼前的永福居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昏暗。

    就在她面前多了一扇门。门外,是她的小姐。

    她的手臂拼命伸出,向她的小姐求救,而仿佛慢动作般,她眼睁睁看著那扇门缓缓地关上,她那个从小服侍的小姐,也以极为缓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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