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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4

作者:东宫曼谷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2:35
,从小到大,花了十几年才肯相信,才爱上的一个人,跑到他面前去,与他拼的你死我活,顾青衣,你当真能做出来。”

    三师兄望着我的眼神,寒透心底。

    “你怎么能在他面前闭上眼。”三师兄又笑了一声,嗓子哑了,“即便是死,你也不能死在决战面前。”

    我没能忍住,终究是哭出来,泪水滑落到自己的鬓发里,一片湿意。

    “你这样神勇,这样有能耐,――能才出来他此次为了救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的心“咚”的一声,犹如沉到最深的海底。

    三师兄站直身,垂眼望我一眼,声音很低很低:

    “恭贺你大仇得报。”

    红尘万丈都在远离我而去。

    我觉得疼。

    我疼。

    “一命换一命,他留下了你。”

    我再也看不清这世上。

    但求上苍再怜惜我一次。

    只有这一次,最后的一次。

    不要让他死。

    只要不让他死。

    我愿化作泥土,化作灰尘,随风散了,飞了。我愿泯灭,我愿再不回世上,魂飞魄散。

    我愿再不很他,我愿再不见他。

    求求苍天,让他活着。

    让决战活着。

    那一日,我听见高山沉没,三师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对我说:

    “决战死了。”

    v   周围陡然寂静,如同时间初次尘埃落定。

    我仰着脸躺在床踏上,用尽了力气,想喘一口气。

    决战死了。

    在这一刻,我的面前忽然浮现出爹爹的脸,他两鬓斑白的发在午后的夕阳光芒中泛出柔和好看的光芒,爹爹对我说:

    “世上明明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死的,偏偏就是她。为什么就是她一个。”

    我觉得,他是爱娘至深,受不住她离开,以至于迷惑。

    到了现在,我才懂。

    那不是迷惑。

    那是很。

    世人都活着。我还活着。

    决战。

    我恨的是,你,决战,只有你,却不在了。

    我记得三师兄临出门的时候,似乎对我说了什么。

    他可能是提到了我的父亲,提到顾家,绝倒决战。

    可是,我没能听清。

    决战死了。

    我还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我还有必要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不知过了多少使臣,不知经了多少日夜。不知我是坐是躺,不知我是醒是睡。

    整个尘世都沦为潭水,我溺在其中永不复归。

    再死一般的绝望中,决战的脸越加清晰。

    他的眉,他的嘴,他的刀削般的脸,他每一个笑容和眼神,过往的一切。

    他第一次对我说话时小心翼翼地神态,打赢别人后将战利品放在我手里时的期待,牵我的手,手心尽是湿意,背着我漫山遍野缓步走动,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受伤回来,满身是血的昏倒在我面前,幼稚的相信这一个见鬼的诅咒,不肯在杀人后见我的执拗,这么多的决战,在经年的拼凑里,只剩一个晃动的身影。

    那时天昏地暗的大漠里,我已忘却了他,生不如死的痛苦和侮辱中,我满心绝望,喊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字。

    他于是出现。

    他于是出现。

    痛彻心髓的恨他,怨他,终是在他冲到火里去时抓住他的衣袍,为自己留最后的联想,终是不舍得他在车厢上磕一下,护着他的头,终是不能下手,对着心口刺去的簪子生生扭了方向,终是不放心,以为自己要死了,才嘱咐他,要他好生活下去。

    决战。

    我是熬不住了,才想到死的,我不能叫自己停止仇恨,更无法让自己断绝爱,实在找不到办法,才想到那种办法,害死自己。

    从父亲离开,到现在,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我是怎么过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练了损派功夫,怎么来找你报仇,怎么折磨你,又是怎么让自己害死你。

    我都不着调。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我不会去看你的。

    决战,你死了,你的棺木,你的骨灰,你的坟墓,我永远都不会去看的。

    所以,你就这样离开吧,不要见我最后一面,不要跟我告别,不要在我面前闭上眼,就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某个地方,离开我。

    什么都别让我看到,别让我听到。

    从今以后,在我的周围,再也不要有哭声让我想到你离开时留给我的绝望,再也不要有笑声让我回忆起你留给我的幸福。再也不要让我看到身影高大的男子,再也别叫我望见谁穿着青色的衣袍走过。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会恨,不会心寒,不会怨,不会绝望,我再也不会笑,不会高兴,不会幸福。

    就当做你还在,我会把自己骗过去,我能。

    我会做很多很多的梦,在这些梦境里,我会很多很多次的看见你。对我来说,一切都很好,很完满。你也会笑,也会生气,也会牵着我的手在山间行走,你也会深夜之中在我床头守候。

    决战。

    黑夜终于褪尽,迷雾散去了。

    你还在,决战。你还在我的身边。在。

    19

    “果然不出您所料……”

    有人在我身边说话,是个女子。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被可以压低的,我听不清晰。

    “闻之行现在应该已经……外面的……布置妥当了……只要他去了……  ”

    闻之行?

    三师兄怎么了?

    我想睁开眼,却觉得有千万斤的重物压在眼皮上,用尽力气都不能醒来。

    “一切顺利……”

    我挣扎着握紧手心,一遍遍地试着睁开眼睛,却总觉得疲惫压下来,周围很快恢复静寂,似乎从不曾有人出声?――也或许,刚才只是我另一个梦境呢?

    我慢慢松开手,又向梦里沉――    漫天的火光。

    夜色中有烟雾慢慢弥散开来,我听到哭喊声,像在天翻地覆前最后的挣扎,凄厉而无助。

    父亲的园子里出奇的静寂,我没有丝毫力气,只能扶着墙,慢慢地向他的房里一步步挪去。

    门打开这,我再没有力气向前走,每喘一口气都感到心口被震得生疼,腿脚都是软的,我不知道在哪儿绊了一跤,跌在地上,对着房中汗,声音里埋着颤抖和哭意:

    “爹爹!”

    没有人答应我。

    因为我喊的那个人,他躺在地上。

    房中烛火明亮,我望见爹爹斑白的鬓发,他染了红色的嘴角。

    我是依靠这个人长大的,他象山一样,我从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山也会倒下。

    周围重重景象淡去,我只听到自己的心沉下去,永无止境的沉下去。

    决战在父亲身边站起来,他一只手扶在腰间的剑上。

    我们中间,隔着春日的重重夜色。

    他的手上,染着我父亲的血。

    我还想再喊爹爹一声,可是,他不会在听到我的。

    决战向前走了两步,我看到他沉寂的脸色和微微张开的嘴。

    他可能是在对我说什么,可我听不到。

    我只想找到一把剑,跟他同归于尽。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救火――”

    “去保护小姐――”

    “来人!”

    四处都是呼喊声。

    我颓然倒在地上,觉得冷意如潮水般涌来,把我淹没。

    爹爹。我爹爹。

    决战他,他真的下手了,为了得到我。

    他杀了挡着路的那个人。

    他杀了我的父亲。

    ――

    我猛的坐起身来,房里一切如常,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慌张如同被追赶的脚步。

    从爹爹离世之后,我第一次梦到他。

    是那夜的情形。

    一切都清晰地毫发毕现,如同发生在我眼前,就在上一刻。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静静望着对面的床幔。

    梦中的痛苦还未曾退却,我只有手足无措的呆坐着。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有人低喊:

    “恭送主上――”

    主上?

    决战?

    不是他,不是决战。

    他不在了,我已经害死他。

    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幻觉,都是梦境。

    我重新慢慢躺下,闭上眼,空气中好像有谁的叹息声掠过,极轻极淡,如同扫过的花香,每一份气息,都带着要消散的绝望。

    顾青衣,你为什么叹气。

    叹气,他会回来吗?

    有时候我醒来,看到照顾我的婢女,只有几个人,其中一位,还是我极为熟悉的,她是在山庄待了些许年的婢女,算是老人,看顾着决战长大的。

    我很想对她说一句话,只是说句“今天出太阳了吗?”也好,可是,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看到她,就想起决战。

    我看到什么,都想起决战。

    我受不住。

    又一次,那婢女缓声劝我:“您醒了,不妨去外面转转。总是这样睡……”

    她没说完,我闭上眼、

    我也很想出去转转,我也很逼自己醒着。

    可是我受不了。

    四周全是决战的影子,我总觉他还在。

    我只能睡,睡了,我就能回到过去,跟他过无忧无虑地日子。不管是真还是假,只要我能看到决战。

    就好。

    不知道过了几天,朦朦胧胧间,总是听到有人在对我说话,是女子的声音,温软亲切。

    我一直听不太清晰,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句:

    “好在四少爷起死回生,主上才得以度过一劫……”

    一瞬间我仿佛感到地震雷鸣,全身的血液和温度都猛地窜向心口――

    “咚”的一声――

    我觉得自己终于,终于又有了心跳。

    坐起来的时候,房里明亮通透,乍然见我睁不开眼,刺目的光芒如同细密的针尖,我抬手捂了眼睛,问:“什么?”

    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着。

    是照料决战长大的婢女,她搬来一张凳,安然坐在我的床榻边,手里拿着针线,看样子是在做女红,见我醒来,惊讶的笑了一声,扔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喊道:“呀!”

    我问:“您方才……对我说话了?”

    她笑了一声,一边过来扶我靠在身后的枕上,一边解释道:“您昏睡的太久,四少爷又忙着救治主上,匆忙间过来看了一眼,说不碍事。我心想着,多对您讲讲主上以往的事,兴许能好些,没成想,您真的醒过来了。”

    我犹自愣着。

    四师兄在忙着救决战――

    那就是说,他还活着?

    我抓住她的衣袖,心里火烧火燎的,问:“他还活着?他还好吗?他没事吗?”

    问着问着,我的喉咙哑透了,每一声里都含着颤抖。

    她抬手拍拍我的手臂,笑道:“主上好着呢――醒来有几日了,原本都断了气……多亏了四少爷下了一剂猛药,起死回生,如今正在调理,倒是――”说着说着,她眼神一黯,看着我的神色似乎有躲闪,我心里发急:“倒是什么?”

    她答,预期之间有些支吾:“倒是您,您――您身子不太好。”

    我一时间高兴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头脑都空着,呆愣愣坐在床踏上,全身力气全无。

    “说您的身子不大好,怎么您到反笑了?”她接着问,“您可是饿了,饭菜都凉了――不如我叫人重新做,您须得等上片刻――”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我答话,抬脚便要走,到了门边,还没等她出去,却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中午明亮的阳光里,决战身上朱红的袍子如同滴血,他一步步,走了进来。

    我双手支住身子,慢慢的从床踏上下来,双腿虚软,我赤脚站在地上,却无法赶到丝毫的冰冷。

    他活着,是真的活着。

    站在我面前。

    他的眉眼,衣袍,身姿,都在。

    不是假的,不是梦。

    决战进来,一眼都不曾看我,只说:“出去。”

    那婢女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见了决战,回过头来对我使了个眼色,在以往,但凡是决战生着气,我进了院子,她总会先对我四个颜色提醒我好生说话。

    我这里还站着,抬眼望决战,以为他死去,绝望的心如死灰,此刻他就在眼前,反而觉得恍惚――如果这只是思念他如狂的梦境,如果他已然离世,待到清醒时,我发现决战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那婢女出了门,房门被轻轻关上,决战直挺挺的站在一旁,眉微微皱着,看我。

    阳光透过窗铺进来,投在地上一大片斑白的影子。我浑身无力,只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心里一会儿是昔日情投意合的情景,一会儿又是当初父亲惨死的模样,几次都张嘴,几次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走到正对着床榻边的木椅坐下,脸上十分平静,恰如深潭,――我怕看到他脸上有些苍白,心里一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口:“你怎么了?”

    决战没有回答,嘴唇勾了勾,像是嘲笑谁。

    我想起三师兄的话,低声问:“你是救了我?所以你这样了?”

    他微微动了动,却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木椅里,眉梢眼角都带着极淡的笑意,我望着他的脸,一股不安从心底冒出来。

    决战就坐在我面前,却并不理会我,只伸手在自己衣衫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在指间绕来绕去,冬日的阳光很淡,镀在上面。

    是我用来伤他的那支簪子。

    我们这样默默的对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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