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8

作者:惜之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1:58
一丛营养不良的九重葛旋出铁门,向外招手。

    思颖住在一楼,所以有独立的小庭院和出入门户。

    下车,品帧走向老旧铁门,门不高,他可以自门和屋檐间的缝隙往里看。

    庭院里有几盆九层塔、芦荟和不容易死掉的铁树,旁边停放一部脚踏车,那是毅爵掏腰包买的,品帧记得。

    音乐隐约从屋里传出。她醒了?

    品帧直觉按下门钤,倚在墙边静静等待。

    没多久,咚咚咚,轻快节奏响起,那是思颖特有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

    她走路时,像在跳舞一般,偶尔,心情雀跃,就是在马路中间,也会用芭蕾舞步跳跃,让周围人群感染她的喜悦。

    “是你?品帧哥哥,怎么那么早?又慈呢?她在车上吗?”四个问号连珠炮弹射出,她不给人回话机会,拉著他就要往车上找人。

    “又慈身体不舒服,留在家中休息,我来接你。”

    “哦!”接受他的答案,她从不怀疑他的动机,自自然然拉起他的大手,思颖将他往自己家里带。

    “你可以再等我几分钟吗?我练完这段就可以上学了,我的连续旋转老做不好,常会重心不稳,不练熟些会很惨。”她不管他想不想听,一古脑儿说个不停。

    “你每天早上都练过舞才去上学?”品帧问。

    “对啊!姊说一日之计在於晨,我一大早就先拉筋暖身过,到学校会比大家更早进入状况。你看,这就是我的舞蹈教室,大不大?我一个人的哦!”

    思颖眼底有骄傲,家里不是太富裕,姊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投在她身上,她是全家人的宝贝呢!

    大?品帧环顾四周,二、三十坪的公寓扣掉房间、厨房,剩下的空间有限,恐怕又慈的浴室都比这里要大上一些,只不过,他敢肯定,这个“舞蹈教室”是她家中最大的空间了。

    “下次,我要招待又慈到这里跳舞。”

    “又慈心脏不好,不适合剧烈运动。”

    “哦!不能吗?好吧!我招待她喝可乐好了。”她退而求其次。

    她把品帧带到墙边坐下,那是她跳舞时,外婆的专属位置。外婆一面吃早餐、一面看她跳舞,後来外婆进疗养院,那个位置空了下来;再後来,姊去当特别护士,家里所有房间都空了,冷冷清清的,品帧来了,替她把人气带进屋里。

    放下音乐,手向上一个弧线划过,一、二、三,蹬腿旋转、旋转再旋转,她转了十几个圈圈,不休息、不停止,练了一个早晨,没练这么好过,心情飞扬,圈圈一个紧接一个……她是旋转陀螺,转过一圈又一圈,把身上的美丽颜色转出虹彩。

    看著她的舞姿,品帧眩目。她本来就娇美可人,但在舞蹈中,她蜕身成耀眼钻石,让人离不开眼,她的举手投足让人期待下一个舞姿;她的跳跃勾动人心,她的展翼牵引他的心情。

    她让他联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要站在舞台上的小女孩。是的,如果站上舞台,她会是一个闪耀巨星。

    音乐停止,思颖笑吟吟站在他面前。

    “一定是你来了,我才会练的这么顺利。谢谢!”

    这句谢谢来得莫名,但他收下了。

    思颖从冰箱里倒来两杯牛奶,一块波萝面包撕成两份,递给他一块,然後她靠著他,在他身旁坐下。

    “有你来真棒,下次你再来看我练舞好不好?”

    今天,她的嘴巴缺乏教养,姊说过,有教养的女生不会出口要求别人。

    “你喜欢有观众?”

    品帧咬一口波萝面包,他吃过饭才出门,但他不想拒绝她的好意。

    摇摇头,思颖说:“我喜欢有人陪我。”

    她笑著,但眼里的寂寞很清晰。

    为了不让寂寞太嚣张,她选择聒噪――

    “以前啊!我外婆都坐在你的位置看我跳舞,不管我跳得好不好,她都用一种欣赏、肯定的眼光看我,在她眼中,我是全世界最棒的舞者,为了她的眼光,我跳得再累都没关系。

    “现在,她的情况更严重了,所以我们送她去疗养院,不过,我每次去看她,她就会邀她的一大堆朋友来看我跳舞。

    “有一次最好笑了,你晓不晓得我用什么音乐跳芭蕾舞?南屏晚钟耶!你没听过这首歌,对不对?那是一个婆婆的压箱宝,跳完後,如雷掌声响起,从此以後,我每次去他们都要我跳南屏晚钟啦、夜来香啦……”

    “好。”没头没脑的一个好宇,阻止她聒噪不休的嘴巴。

    “好什么?”“好”代表她跳南屏晚钟很好?不对!再往前――她喜欢有人陪很好?也不对!再往前……

    哦哦……他的意思是……

    “你下次还要来看我练舞?”她好像抓到重点了。

    “方便吗?”他浅笑问。

    “当然方便,你没看我刚刚跳得好极了,那是你的功劳呢!下午,你可以来接我下课吗?”

    她的嘴巴又失教养了,一而再、再而三对别人要求,她的嘴巴应该送到国际礼仪社去接受训练。

    在思颖的懊恼还没结束前,他又接受她的要求。“好。”

    “好?那……今天黄昏,我们去淡水看夕阳?”

    他好像很能容忍没教养的女性同胞耶!眼睛紧盯住他,她想测试他的容忍底限在哪里。

    “好。”这个好,说得连他自己都怀疑。

    “看完夕阳,再到……再到阳明山看星星?”她问得迟疑。

    “好。”她的迟疑促使他的好字出口,她测他,他也反侦测,他想知道,她可以对自己要求到什么样的程度。

    “看完星星……再看日出?”

    “好。”

    “你不用上班吗?为什么一直说好?”

    “那是你的要求。”他点明问题出处。

    只要是她的要求,他便无条件说好?所以罗!答案出笼,他对没教养女性的容忍度是……无限,换句话说,往後她大可以在他面前“缺乏教养”。

    笑弯眉眼,在清晨,她赚到一个对她无限容忍的好哥哥。

    随便一点、纵容一点,她喝光自己的牛奶,把他正往嘴里倒的杯子扶正,就著他的手,喝掉他大半杯牛奶。

    “你……”接在“你”字之後,他的反应是微笑的拨开她被汗水黏在颈间的散发,

    被疼宠的感觉很好,自从母亲去世,再没人宠她,有他在……宠好像也变得自然而然。好开心哦!金黄阳光染上她双颊,她为他而美丽。

    他的“好”让思颖明白,自己赚到一个宠她的大男人;而他的“好”同时也让品帧明白,为什么自己独独对她特殊,为什么心情专受她制约。

    爱情产生,一个隐约懵懂,一个清晰透彻;她选择成为他最宠爱的小妹妹,而他愿意在她身边守候。

    第五章

    溱摊开日记,潦草的字迹、潦草的心情,最近心情有些混乱,解释不来的状况让她觉得迷惘。

    一九九九年五月三日

    亲爱的妈妈:

    第一次,我对自己不确定,不确定他的行为,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我喜欢他吗?不!我的理想对象从不是一个严峻刻板、自我中心、霸气无礼的大男人,更何况,目前我最重要的工作是将小颖推上舞台,而不是谈情说爱,时间对我是宝贵的东西,我必须尽全力完成你的愿望。

    但总有那么一些些解释不来的期待,期待他在上班前、上楼探望母亲时,见上一面;期待他在下班後,带来一壶好咖啡,坐在我的床沿,他做他的事,我看我的书,我们甚少交谈,但气氛融洽得让人心喜。

    昨天夜里,他很晚才回家,我坐在窗前等待,等待什么?当时我并不清楚,直到他车声响起,不定的心才安置下来,我在心中默数他的脚步,数著、数著……抬眉,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笑容,我已经忘记多久,我没有发自内心真正快乐过。

    他没敲门就进来,他从不理会孤男寡女这套论调,尽管夜已深。

    他送给我一个玻璃球,摇一摇,就会漫天飞雪,绿色的圣诞树、白色的雪人,把浓浓的圣诞气氛全装进玻璃球心。

    我晓得,在不是圣诞节的现在,很少人卖这个,我问他为什么送我这个?

    他说:“你不是说,所有节日中最喜欢圣诞节?”

    是的,我最喜欢圣诞节了,喜欢那个有你、有外婆、有“他”和火鸡大餐的圣诞节,那年我收到一个好大的黄色绒布狗,每天我都趴在它身上,压压躺躺,我在它身上作白日梦、在它身上唱歌、在它身上祈祷,祈祷“他”快快成为我的爸爸,让我们全家人在一起过著快乐幸福的日子。

    於是,前天他问起时,我告诉他,我最喜欢圣诞节,没想到他居然会记起我的话,并把“圣诞节”送到我手中。

    这是否代表他对我用心、他喜欢我?

    不过,平心说,我真的很难想像他会喜欢我,这样一个冷漠的男人,一个对亲妹妹都没有热情的男人,会拥有“喜欢”这类情绪?

    或许是我想太多吧!或许他对我,只是……一时无聊……

    傅太太又在叫唤了,溱匆匆锁上日记,步出房间。

    “为什么动作那么慢,难不成行动不便的人是你?”

    还没进门,溱就听见傅太太的叫骂,连带地,一把梳子扔过来。

    不过,这回溱很清楚,梳子是故意失了准头,不往她身上砸。自从傅毅爵对她下过通牒後,她再不敢肆无忌惮。

    弯身捡起梳子,溱认分走到她身後,为她梳拢头发。

    “你最好给我认清楚,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别以为搭上毅爵,就能骑到我的头上。”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刻薄,溱试著不把话听进耳里。

    “半夜三更把男人留在房里做什么?现在的狐狸精真不要脸,登堂入室勾引男人,真不晓得你父母是怎么教养孩子,把你教得那么淫荡无耻。”

    她的话让溱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些恶毒言语,大概是八点档里的恶婆婆常挂在嘴上的话吧!

    她的下马威下错人,她不想当她的媳妇,至少眼前不想。咬唇,持续手边工作,沉默是她唯一武器。

    “你是当护士的,最好把自己的生理期算准一点,怀了孩子别妄想要我们傅家认下,你的血统不配!听明白了没?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进傅家,别想用孩子要胁我。”

    她就是讨厌溱,不光因毅爵为了她给自己难堪,更因为她那双不驯的眼睛,表面上,她安静、容忍,却在事实中处处占上风。

    溱和“她”是同一种人,表面上安静恬适,用柔弱勾动男人心,当年她用了绝然手段,迫得“她”彻底离开,但“她”离开十八年,却没有一分钟离开丈夫的心。表面上,自己赢得风光;私底下,却是输得凄然。

    收拾桌面,溱把化妆台上乱置物品摆整齐,回头,把床上被褥铺好。

    “我要换衣服!”恨恨地,她对溱发出指令。

    换衣服?九点了,她想去哪里?有疑问,但溱不想问,打开衣柜,帮她取出一套浅蓝色套装换上,换好衣服,顺她的意思,推她入电梯,走到一楼客厅。

    一出电梯,溱看见满屋子的人,仆佣们端茶送水;又慈坐在中年男人身边撒娇;品帧和毅爵各据一侧沙发;中年男人抱著又慈,在她耳边说话,又慈笑得咯咯不停,天伦乐图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你还晓得要回家?茱莉怎舍得放你回来?你不怕一回台湾,她转头就去会情郎,到时满头绿油油,光鲜得很。”傅太太――江善薇的声音一出现,甜蜜气氛全然破坏。

    “妈妈,你不要乱想啦!爹地才不会跟茱莉姊乱来,他最爱妈妈、最疼又慈了。爹地,你说是不是?”又慈硬拉著父亲走向母亲。

    他们走近,她看清……轰地爆炸声在溱心中响起。居然是“他”,傅易安――那个负了妈妈、毁了妈妈的凶手!

    恨了十几年、怨了十几年的人物赫然在眼前,溱无法动作了,怔怔望住他,满腔愤懑倾巢而出。

    “爱我?他什么时候爱过我?又慈,你别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住。”江善薇冷哼。

    “善薇,在孩子面前,说话保留几分。”傅易安冷静地说。自这场大病之後,江善薇整个人变了模样,尖锐的让人无法忍受。

    “你要我保留什么?保留你爱茱莉、爱珍妮、爱玛丽的传言,还是你把那个死了几千年,尸体化成一堆烂骨头的穆意涵摆在心中爱个不停,独独不爱我的事实?”她一句比一句更毒辣。

    听到妈妈的名字被提起,溱倏地抬眉,怨怼的眼神投向那对吵架中的夫妻。

    溱想起来了,难怪她对江善薇的刻薄熟悉,原来,她就是那个带著媒体记者闯进舞团的女人,她的厉声谴责字字句句打入记者心底,也顺利地将妈妈打下舞台,无数的指责让妈妈无力负荷,她崩溃、她哭喊……

    该死的男人,风流成性,处处招惹爱情;该死的女人,恶毒尖酸,关不住自己的男人,妄想拿把刀砍尽天下女人。

    他们被她撞上了,这些年的仇,她是否该一条条翻出来和他们算清楚,还给伤心的妈妈一个安慰――

    瞬间,复仇的意念在她脑中生根。

    是的,她有权向傅家追讨十几年来的委屈,有权要他们偿债。

    复仇,没错,她要复仇,要他们两人欠她穆溱的,全给吐出来。

    咬肿的下唇出现一丝血迹,腥咸滑入口里,她没觉得疼痛,只感觉到快意;扭紧的拳头,融进她所有意识,恨以等比级数扩大……

    “你这个死女人愣在那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