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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温芯
更新时间:2017-11-19 16:33:26
,回到树下,拾起小树枝在泥土地上轻轻画下一笔。

    整个晚上,老油桐下的泥地已被温雅画了好几笔,她数了数。

    “嗯,华航四架,西北两架,澳门一架,日亚航一架,长荣三架……果然还是华航最多,华航真厉害,华航胜利――,耶!”

    她举高左手,神经兮兮地欢呼著,连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兴奋些什麽。

    只是在这样的自得其乐中,她似乎感觉心情好一点,伤痛少一点,盘旋胸口的遗憾能渐渐、渐渐淡去。

    她继续喝啤酒,当一罐啤酒又即将喝完之际,轰隆声再度由远而近。

    又来了?这次好快啊。

    温雅赶忙站起身,踮高脚尖,拉长颈子拚命张望。

    可看不到,这次她站的方向不对,看不清机尾的标志。她摇摇晃晃转动身子,寻找最佳角度。

    忽地,她鼻尖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谁啊?”她揉揉发疼的鼻子,低声抱怨。

    “是我。”无奈的男性嗓音回答她。

    “啊。”她愕然,红唇张成。字形,愣愣地扬眸望向一张端挺俊美的脸庞。“逸航。”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剑眉拧著。

    “你真厉害,嘿嘿。”她吃吃地笑了。

    裴逸航瞪她,见她双颊红得直比滚熟的虾子,眼睛又晶莹像可以挤出一整桶水来,便知她今晚一定喝了不少。

    “你又喝醉了。”他低斥,扶著她坐回树下。

    “我没醉啊。”她摇头否认。

    “你喝了多少?”

    “喝了多少?我想想。”她认真地偏头细想,又翻找了找塑胶袋。“我买了一打啤酒,现在剩五罐,所以我喝了……七罐!Luckyseven!”她兴高采烈地比了个手势。

    “你喝了七罐?!”他拉高声调,不敢相信。

    “这是第八罐。”说著,她又掏出一罐啤酒,也拿了一罐递给他。“来,陪我一起喝。”

    “我不是来陪你喝酒的!”他驳斥。

    她不情愿地嘟起嘴。“那你来干麽?”

    “还用问吗?我担心你。”他瞪她。“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还特别推了晚上的通告赶回家?!没想到你居然不在。”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嘛……很无趣耶。”

    “来这边喝酒就有趣吗?”

    “当然啦,这里有桐花看,又有飞机可数,很热闹呢。”温雅灿然笑道。“你来看看,这是今晚经过的飞机――”她拉著他凑近树下细瞧。“总共有十几架喔。”

    “你啊。”裴逸航轻叹一口气,真不知该说什麽好。

    “你为什麽不陪我喝酒?”温雅拉拉他袖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啊。我只是想跟你快点和好嘛。”她委屈地拿手指绞弄著他衣袖。“是妙芊教我这种烂方法,不然你去怪她好了。”

    “……”

    “她说你一定会很紧张,马上跑来救我,然後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和好了。我也没想到那麽巧会遇到非凡,还――”话说到此,她忽然沉默了,打开啤酒饮了一口。

    “别喝了。”裴逸航抢过啤酒罐。“再喝下去你会真醉的,到时候又吐在我身上。我可不想又那麽倒楣。”他碎碎念。

    “不会啦。这一次我一定会很小心,不会吐在你身上的。”

    “那可难说。”他瞪她,眼见她嫣红醺然的脸上尽是对他抱歉的笑意,心肠一软,又是一声长叹。“我没气你。我气的……是我自己。”

    “为什麽?”她眨眨眼。

    “如果我没跟你冷战,你也不会用这种烂方法,後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他苦笑。“应该怪我太小心眼,脾气太差。”

    “哪有?”她睁大眼抗议。“你脾气最好了。”

    “小雅……”

    “我是说真的!”她急迫地拉著他臂膀。“从小到大,你几乎每一件事都让我,都不跟我争――坦白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像圣人一样,如果是其他人,早就打扁我了。”

    “谁敢妄想打扁你?”他低声笑。“你可是柔道高手啊。”

    “你又笑我!”她捶他肩膀一记。“这只是比喻啊。我是说,没有人能像你这麽忍耐我嘛!”

    “你知道就好了。”他笑望她,半无奈,半宠溺。

    “我当然知道啊。”她无辜地回望他。

    他呼吸一乱,忽地无法直视那既澄澈又朦胧的眼,别过头。

    “喝啦。”温雅抢回他手中的啤酒罐,将另一罐未开的递给他。“陪我一起喝。”

    这回他没再拒绝,接过後,拉开拉环。

    她满意地点头。“乾杯!”

    两只啤酒罐在空中相碰,清脆撞击。

    有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只是各自默默喝著酒。晚风吹来,摇落几朵白桐花,从空中优雅地舞坠。

    温雅摊开掌心,准确地接中一朵,她细细凝睇,忽地开口。

    “你记不记得高中时我第一次来这边喝酒?”

    “……记得啊。”

    “那天我也喝醉了,是你背我回家的。”她转头望他,盈盈一笑。

    “还说呢,你爸把我骂死了。他以为是我带你去喝酒的,还拚命教训我小孩子不能喝酒。”

    “後来他就知道骂错人了,是我自己想偷喝。”温雅偏著头,回忆当时。“那时候我一直不肯跟你说我为什麽心情不好,因为我怕你笑我。”

    “为什麽?”他不解。

    “那时候,学校一直有人传,有个学长喜欢我。那个学长很优秀,功课很好,运动万能,长相也不错,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可是大家都说,他喜欢的人是我。”温雅顿了顿,饮了一口啤酒,在唇腔里品尝那微苦的滋味。“我听了,真的很高兴。虽然我一开始对他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可是还是偷偷注意起他了。经过他教室时,我会特别找他的身影;放学後,也会躲在楼顶看他在篮球场打球……还有啊,每次在成绩公布栏上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好像也会跳得比平常快。”

    裴逸航默默听著,说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

    高中时他们读的并不是同一所高中,他从不晓得有这麽一位学长存在。

    “……我们经常会在走廊上相遇,有一次我终於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他也回我了(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时候,我好开、心啊。”想起年少时的纯情,她淡淡地微笑了。“後来我们偶尔会交谈一下,可能是因为那样,谣言便愈传愈像是真的了。”

    裴逸航蹙眉看她。她的意思是,那个学长其实并不喜欢她吗?

    “到了那天……对了,我还记得那天的晚霞很漂亮喔,他站在夕阳下叫住我,那一幕真的很像偶像剧的场景。”她笑,以一种嘲弄的口气说道:“他说,学妹,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听了,心跳好快好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以为他要跟我表白。”

    “难道不是吗?”裴逸航问。

    她睨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自嘲,更像奇怪他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摇摇头,继续说故事。“然後他说,学妹,你很厉害,我好佩服你。接著他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剪贴簿,翻给我看。”

    “剪贴簿?”

    “嗯。你知道那里头是什麽吗?全是有关我的资料!”她涩声道:“报章杂志上的新闻、评论、照片……那本剪贴簿里全是我参加柔道比赛的相关报导――所以我懂了,他不是喜欢我,是崇拜我。他说他也想学空手道,可不知道这麽晚学还来不来得及,问我有什麽建议――”

    温雅停下来,喝乾了酒,双手捧著空罐,无意识地转动著。

    为什麽事情总是这样呢?

    为什麽男人要不是因为她太强,不敢亲近,便是抱著崇拜的心理拿她当偶像来拜?就算她拚了命地在对方面前掩饰装傻,到後来也总会因某个意外事件显现出真功夫,然後他们便一个个退缩躲远。

    就连那麽强悍自信的严非凡,一晓得她会柔道,也觉得她和他想像中不符,立刻决定分手。

    为什麽有些事情、水远不会改变,总是会一再一再地发生,彷佛生死轮?

    “……我真的受够了。”她颓丧地垂下头,脸颊靠在曲起的膝头上,呆呆地玩著空酒罐。

    望著她低郁的神情,裴逸航心中一股不舍。

    他懂得她的苦,明白她的惆怅。

    她只是很想爱啊!想要一个男人把她当完全的女人看,渴望像别的女人一样感受恋爱的滋味。

    他知道。

    这缠绕著她多年的困扰其实与他非常相似。

    他和她,有著类似的烦恼――

    “我送你回家吧。”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不要!我还想喝。”她甩开他,迳自又拿起一罐啤酒。

    “别闹了!走吧。”他强硬地拉她起身。

    “我不要!”她跺脚抗议。

    “小雅……”

    “我说了我不要走啦,我还想喝嘛。”她揪住他衣襟耍赖。“只剩几罐而已,你陪我喝完会怎样?”

    “我怕你醉了。”

    “醉了又怎样?醉了最好啊!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喝醉?醉了才可以把很多事说出来,醉了我才敢说。”

    “好好好,你还想说什麽?都说出来吧。”

    她仰望他,迷蒙地看著一朵桐花落到他肩上,看著他比花还美的脸庞。“你长得好漂亮喔。”

    “你胡说什麽啊?”她的赞叹惹红了他的脸。

    “你怎麽可以这样?真不公平,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她怨道。

    “小雅!”他无奈地瞪她。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气你。”她忿忿瘪嘴。“你这样……害我很多话都讲不出来,其实我小时候对你……”

    突如其来的飞机引擎声淹没了她的声音。他只能傻傻看著她水红的樱唇一开一合。

    “……你刚说什麽?”

    飞机掠过後,他问她。

    她却不肯说,长长地、哀怨地瞪他一眼後,猛然旋过身。

    晕眩陡地袭来,她扶著头,重心踉跄不稳,他赶忙抓住她。

    “小心!”

    话语方落,她便乾呕一声。

    又吐在他身上了。

    裴逸航僵著身子,哭笑不得地瞪著沾上衬衫的秽物。

    “对、对不起。”知道自己闯了祸,她仓皇道歉,一面却抑不住再次袭上喉头的呕吐感。

    这一回,他反应迅速地扶她到垃圾桶前,让她对著狂呕。

    吐得差不多後,他脱下衬衫,拿乾净的部分替她擦拭唇畔,然後将报销的衬衫往垃圾桶一丢。

    然後,他认命地转向狼狈的她。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呕吐,他不狂怒发飙才怪,而且肯定立刻闪得远远的,死也不愿再接近。

    可偏偏吐的人是她。

    所以他只能蹲下身,双臂往後一展。“走吧,我背你回去。”

    “不要啦,我身上很臭。”她不好意思。

    “上来吧。在我面前还装什麽淑女?”他嘲弄她无谓的矜持。

    “你很讨厌耶。”她轻敲他的头,却没再拒绝他的好意,双臂揽住他肩颈。

    他背起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好舒服啊!

    她眯起眼,放松地趴在他背上。

    微风吹来,她忍不住喃喃赞叹:“你对我真好,逸航。”

    “什麽?”裴逸航没听清她说什麽。

    “我说啊。”她俯近他耳畔,故意大声喊:“你对我真好!”

    “拜托你小声一点!”他被她吓了一跳,脚步一阵踉跄。

    她吃吃笑了。

    “还笑?不怕我会把你摔下来啊?”他骂她。

    “我才不怕呢。”她轻轻拉他耳垂。“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

    “你对我那麽好,怎麽舍得把我摔下去?,”她在他耳边吹气。“对吧?”他耳根烧红,呼吸不觉粗重起来。

    “你……呃,你别这样。”

    “怎样?”

    “别对著我耳边说话。”

    “为什麽?”

    因为太诱人了,搔弄得他一颗心惶惶不安。

    “……会痒啦。”他随便找藉口。

    “丢脸!哪有男人这麽怕痒啊?”她又敲他的头。“真没用。”

    “温、雅!”他提高声调。

    “啊。我又说错话了。”她仓皇掩住唇。“对不起,对不起啦,我没笑你的意思,没说你不像个男人啦。”

    “你还说!”愈描愈黑。他愠怒。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对不起嘛。”她撒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柔唇贴在他耳畔一连串说道。

    他身子一僵,胯下竟然很不争气地起了某种反应,连忙做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镇静心神。

    “你不肯原谅我吗?”温雅问,对他尴尬的处境完全在状况外。

    “要我不怪你可以。”他嗓音紧绷。“拜托你离我耳朵远一点好吗?小姐。”

    “好啦。”她趴回他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忽地又说:“喂,怎麽好像我每次心情不好,都是你陪在我身边啊?”

    “我倒楣喽。”他漫应,颇委屈似的。

    “干麽这样说啦?”她嘟起嘴。“人家是真心诚意想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什麽?”

    “感谢你一直这麽挺我啊。”

    他微微笑了。“不客气。”

    “你会一直这麽挺我吗?”她低问。

    “废话。”他毫不犹豫。

    “不论我做了什麽,不论我对你多凶,你都会、水远支持我吗?”

    “喂,不要太过分了,小姐,你把我当被虐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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