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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4 12:00:00
。

    “跟我走就知道了!”秀仪拉着地出去。

    外头有灿灿的阳光,呼出的气形成白烟,璇芝还来不及喊冷,就看见站在一棵树下的牧雍。

    “他们要三顾茅庐,我也没办法啦!”秀仪闪着顽皮的眼神说。

    “你至少替我挡一下吧!”璇芝埋怨的说。

    “我偏偏也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呀!”秀仪眨眨眼回答。

    牧雍朝她们的方向行来,灰蓝长袄加上白色围巾,显得风度翩翩。比起来,璇芝的旧红袄就寒伧许多,她因此把头抬得高高的,眼神用倔傲及冷漠武装着。

    “我可还了你的人情哟!”秀仪对牧雍说完,便摆摆手,“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璇芝并没有指望秀仪会留下,所以不动声色。

    牧雍望着她,那个姿态模样,使他想起克宇所说的贵族世家理论,因此他一面微笑,一面用很谦和的口气说:

    “对不起,把你这样叫出来。我今天是很诚恳地送稿酬过来的。”

    “又是稿酬!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们才懂呢?我刻这份稿,是为女青年社、女师,甚至全国妇女同胞,抱的是一颗志愿的心,与你们学生会无关,为什么你们老要送钱来呢?”璇芝心一急,想他不想,就哗啦哗啦地说了许多。

    牧雍早料到她的不高兴,但这样气势汹汹,也出乎人意料之外。他连忙用第二招说: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热忱的人,而学生会也是不太给酬劳的,只因为大家太喜欢你的字及刻印方式,所以希望双方能有个好的开始,而你也能长期为我们服务。”

    “不可能的,我不会再为学生会做事了!”璇芝毫不妥协地说。

    “为什么呢?学生会是个很有意义的组织,它代表了现代年轻人的心声,它造成一种力量,足以改革黑暗的旧中国,展望进步的新中国。我以为每个受过教育,有理想抱负的人都会想参加才对。”牧雍仍然保持笑意的说。

    “那种伟大的事业,自有你们这些伟大的人来做。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就习惯待在黑暗的旧社会中。”璇芝毫不客气地说。

    “奇怪了,你既习惯旧社会,怎么还出来接受新式教育呢?”牧雍有些沉不住气了。“还不都是被你们这些天天喊革命运动的人逼的,你们要除去旧制度,就像掀掉我们的屋顶,我们不出来求自我生存,行吗?”璇芝为了占上风,口不择言地说。

    “我真不敢相信,你读了那么多西方的书,竟然还有这种倾向封建的思想。你真的认为吸食鸦片、里小脚、三妻四妾、指腹为婚……等陋习都是对的,值得存在的吗?”他再也不顾礼貌,走近一步说。

    璇芝被搅胡涂了,他们实在扯得太过离谱!她努力地拉回失控边缘的自己,很简短地说: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在乎!我不想和学生会有任何瓜葛,也包括你在内!”

    看她一双美目睁圆,牧雍更是没头没脑。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就是两个星期前,你假装不记得我的原因吗?”

    提到那件事,璇走觉得快要招架不住了,她强忍住颤抖的唇说: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她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用急促的步伐走向图书馆。当坐回位置时,她的心还扑扑直跳,在耳膜造成的声音盖过一切。她已不再寒冷,摸着脸时,感觉那惊人的烫热。

    那天,浑身的焚灼一百不散,她想,她两颊所呈现的嫣红,大概要成为病态了。

    而站在冷风枯木下的牧雍,却是脸色发白。他今天这一来,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制造更多的莫名其妙,他有一种极荒谬的感觉,那位宁姑娘反对的不是新思想,不是学生会,而是他徐牧雍这个人。

    他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呢?

    然而,想了又想,由河间到万通的一路上,他除了有点热心过度,什么也没做呀!

    算了!算了!上一回鼻子的灰没碰够,这一次的钉子可碰痛了,他决定不再做自讨没趣的人。毕竟要每个人都喜欢他是不可能的事,但要被一个人那么讨厌,似乎也不简单,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

    下了几天雪后,天地除了白,没有其它颜色,连一向呈紫色的西山也在缥缈中,不见踪影。

    牧雍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来到女师校园。

    都是宁欣!无论他如何不介意,如何想要忘怀,她仍是沉淀在他心里,甚至形成一股压力,造成他寝食难安,连论文也没有办法好好准备。

    他虽然没经过大风大浪,但也见过世面。应付官僚嘴脸或面对敌人,他都能平心气和,可为什么对一个只及他肩高的女孩子会束手无策呢?

    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陌生情绪,为了做围堵防御,他打破了一个月前下的决定,又再来找宁欣。

    这一次,他发誓要表现出理性及沉着的最佳君子风度,如果宁欣能同意他们“关系”的正常化,那他就可以恢复从前“单纯”的生活了。

    为了这件事,他还谨慎地挑了两本书当友谊的赠礼,一是新青年杂志,一是叔本华的妇女论,都是目前很流行的学生读物,应该能让她感动吧?

    依照赵秀仪的指示,他在校园外的胡同等了一会,果真看见宁欣一人静静走着的身影。

    他快速走向前,展开一抹微笑说:

    “很冒昧,我又来了。这些天我们彻底检讨了一下,以金钱来答谢你刻稿的辛苦的确是很莽撞的作法,也难怪你会生气。结果我们绞尽脑汁,才想起送书的好办法,这代表的是大家的一片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璇芝最先像是见到鬼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看看他,再看看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有瓜葛,即使是书,我也不会要的,你快走吧!”

    “你似乎对我有某种相当深的成见。”牧雍很坦率地说:?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我们不可能当朋友的。”她马上回答他。

    “为什么?”他直瞪着她问。

    “因为……因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因为我们男女有别,因为……你有太多奇怪的想法和作法会害了我……暧!我根本没有必要解释,你走吧!”

    璇芝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乱地要离开这令她措手不及的场面。

    她走了两步,他从后面叫住她说:

    “宁欣,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听他唤她的别名,她的头摇得更厉害。

    “你真是个令人无法了解的女孩子。”他叹口气说。

    这句话让璇芝逃离得更快。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罢手呢?结如意缘难,解如意缘也难,或许最危险处不是安全处,而是禁忌之地,看来北方她是不宜再久留了。

    牧雍将那两本书原封不动地带回四合院,他沮丧极了,她简直视他为毒蛇猛兽,还说他会害了她……这又是哪一门怪诞的想法呢?

    大学四年,他认识了不少女子,有保守的、新潮的,有爽朗的、温柔的,但都没有一个像宁欣这样难以捉摸,又困惑人心的。

    唉!不要再管她了!她原是不相干的人,既不相干,就不应该放在心上,更不要去烦恼她的不悦、敌意,或者是攻击。

    大丈夫何必与小女子计较呢?

    牧雍定下目标,这两天将论文大纲及进度摘要写完缴上,再快速打包回千河镇过年,一方面可以暂离北京,一方面可以把宁欣的种种忘掉。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副清醒的头脑。

    过完年再回北京时,相信他又会是铁铮铮的一条好汉了。

    言妍--如意合欢--第五章

    第五章

    牧雍看到家门前那两头石狮子时,天色已转暗,还飘着阵阵小雪,不过,江南的冬天又不似北方的酷寒。

    他请门房招呼轿夫,自己便提着行李往大厅走去。绕过前院的山石屏风,跨上扶廊,一面安置在壁上的镜子照出他的脸孔。

    看自己一副疲惫憔悴、气色不太好的模样,都只能怪自己,原以为离开北京,就能忘记对宁欣的挫折;但没想到由万通到河问的路,处处勾起去年五月的那一段回忆,那张始终冷峻的俏脸就愈发地驱逐不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南北往返非要绕道而行不可了。

    大厅正有人在清梁柱、擦匾额,婆子恭恭敬敬地对他说:“老爷在书房呢!”

    牧雍绕过几间耳房,穿过一座植满盆栽的小天井,与正端着一盆铜炉火的工人擦身而过,才见到在书斋忙的父亲。

    “你回来了呀!我以为你会再晚些。”徐仲甫看到儿子,高兴地说。

    “论文进度比预期的要快一些,所以就早点动身回家了。”牧雍禀告着。

    “很好!上个月初在上海碰到你们王教授,他说你的表现出色极了,还当着众人面直夸赞你。”徐仲甫笑着说,“我倒没说什么,只要你好好念书,别再和那些督军总理冲上,我就很满意了。”“爸,不是我们要冲,而是他们先同全国老百姓冲上的。”牧雍反驳道。

    “好了!你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个几分钟吗?”

    徐仲甫正色道:“我不想和你谈政治,只想知道你出国深造的计画。我前阵子拜会过一位留日的老朋友,他说日本很不错,如果你过去读书,他会大力帮忙。”

    “爹,我学的是最新的物理科学,日本这方面尚未上轨道,所以我仍然打算去欧洲或美国。”牧雍说。

    “欧美是先进,但这一去可是千山万水,我舍得,你奶奶和母亲可舍不得呢!”

    徐仲甫顿一下又说:

    “我从不强迫你要继承我的事业,但徐家的一切终会传到你和你两个弟弟的手上,而你身为牧字辈之长,总要多担待一些。”

    “我明白。”

    牧雍说:

    “去欧美留学,最多不过是三、四年的光景,我很快就回来的。”

    “但总不像去北京或日本。”

    徐仲甫说: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现在家里烦恼的不是你的学业,而是你的终身大事,老奶奶可天天叨念着。”

    “宋家姑娘有消息了吗?”牧雍关心的间。

    “我正要说这事儿。两个月前,璇芝捎信回去,说她目前一切平安,吃住无虑,还上了学校,请所有人放心。”徐仲甫说。

    “那太好了!她现在人在何处呢?”牧雍稍觉安心。

    “信上没有住址,但发信处是上海。我们曾在上海各学校探查,但没有宋璇芝这个人,她大约是改了姓名,不想让我们找到吧!”徐仲甫说。

    “宋世伯那边怎么说呢?”牧雍又问。

    “人家丢了女儿,总是烦忧。不过,见你们两个孩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口头已略微松动,有了退婚还如意之说。”徐仲甫回答。

    这真是长久以来最令他振奋的事。

    牧雍想再进一步打探,却有人在门外说;“呈禀老爷,老太太等着少爷。”

    “知道了。”

    徐仲甫又转身对儿子说:

    “你去吧!你奶奶可想你了,多去说几句好话吧!”

    牧雍由父亲处告退,从边门走向中庭。地面已铺上一层白白的雪,前面的一排厢房聚集着一些清理的人,他们都向牧雍行礼问安。

    “客房都开了?今年会有很多亲戚走动吗?”他间。

    “是呀!老太太湖北的老家预备来一大批人呢!”有人回答。

    牧雍绕过几个回廊,又是一个更大的庭院,种满参天的树,“锦绣厅”三个镶金大字在雪中皑皑发亮。

    他踏进屋内,浓浓的暖意袭来,客房内眷子女已热闹坐满堂,全都在欢迎他这位大少爷。牧雍一一拜安询问,一阵子处处都是笑声。

    “好啦!你们都散吧!让我和牧雍安静的说个话。”老奶奶挥挥手说。

    大人小孩各自离去,不久,屋内就只剩老奶奶和牧雍的母亲慧娟,催促着他喝银耳燕窝汤。

    “快拿糖醋藕片来。”老奶奶吩咐着,又对孙子说:

    “我特地腌渍好为你留的。”

    “老奶奶可藏了好多私房点心要给你呢!”慧娟在一旁笑着说。

    “北方冷飕飕的,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及我们南边多。”

    老奶奶看看牧雍说:

    “瞧,这孩子都瘦了一圈,八成是水土不服,吃不惯京城里的食物。”

    “奶奶,我能吃能睡,瘦是因为要毕业,功课多了一些的原故。”牧雍解释。

    “读书好,但也不能把人都读垮了吧?我听你爹说,你还想飘洋过海,去日本,去美国的。”

    老奶奶摇摇头说:

    “我反对。你都念完大学了,还有什么事比娶妻生子更重要的?我告诉你爹,你要出洋可以,但得先给我讨个孙媳妇、留个种,我才让你去外头闯荡。”

    “你爹方才说了没有?璇芝有来信了。”慧娟想到了说。

    “说了。我正松一口气呢!”牧雍说。

    “松什么气?”

    老奶奶故意摆脸色说:

    “帮你娶个如意的妻子,你却不知道珍惜。我还挺喜欢璇芝那孩子,长得俊俏不说,个性也贤淑大方,翰林养出来的闺女到底气质不同。”

    “谁知道她会说跑就跑呢?”慧娟叹口气说。

    “这就是我老想不通的一点。”老奶奶皱着眉头,“我们徐家并没亏待她呀!若有,也是牧雍暂时不圆房而已。她竟赌起气来,闹出这么一场风波,真是太不应该了。”

    “可不是。”慧娟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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