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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4 12:00:00


    “怎么不重要?!”

    秀仪说:

    “徐牧雍是我们京城里鼎鼎有名的大才子,不知有多少女生对他芳心暗许,甚至还有什么局长、议长的女儿,天天搭着洋轿车乱追。这样一个超群出众的人,你能对他过目即忘,实在太今人难以信服了。”

    “我就是没有印象嘛!你们这样逼问,我总不能把脑袋瓜拿下来,再找上一遍吧?!”璇芝就是死硬着嘴说。

    “宁欣天生就是怪人一个,行事作风老和别人不一样。”

    庆兰说:“如果我有机会和徐牧雍同车共船,我不牢牢记他一辈子才怪。”

    “你也不害臊,说得那么露骨。”

    璇芝反击说:

    “瞧你们三个人急辩的模样,莫非也成了徐牧雍‘芳心暗许’会的会员吗?”

    “我们还差得远呢!”

    李苹说:“徐牧雍最讲人人平等,无论男女,他都以诚相待,女同学若对他默默含情,他也有办法把对方的情意化为友谊。”

    “徐牧雍在北京真的没有知心的女朋友吗?”话谈到这里,璇芝再也忍不住的问。

    “从没听过。”

    秀仪说:“他常说,恋爱要自由,婚姻要自主,但也因此要更慎重、更理性,免得制造社会的乱象。他是真的尊重女性,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一点。”

    “应该说,他尊重的是新女性;对于那些旧女性,他依然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璇芝脱口而出。

    “你似乎非常讨厌徐牧雍,只要一提到他,你就处处唱反调,你和他有仇呀?”

    李苹狐疑地说。

    “我又不记得他,哪能结什么仇?”

    璇芝赶紧说:“我只是不懂,咱们喊了一晚女性要自立自强的口号,结果话题仍绕着一个男人打转,看来,你们还是脱离不了小女子扭扭捏捏的心态。”

    “瞧她那一张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应该叫她到学生会写评论。”李苹轻拍她一下说。

    “可别叫我,我做不来你们这些轰轰烈烈的大事。”璇芝立刻撇清地说。

    “哎呀!说到评论,我倒忘了刘克宇要我刻今晚演讲稿的事了啦!”

    秀仪翻了翻方才拿回来的一叠东西说:

    “我一路上还在烦恼,这次大伙反应热烈,这篇稿,各大学一定都会刊印,我的字那么丑,传出去岂不是一大笑话?”

    “别找我,我的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庆兰忙说。

    “找宁欣嘛!她的字端洁秀丽,是苦练过的,摆出去,一定不会丢我们女子师范的脸。”李苹说。

    “怎会又扯上我了?我又不是学生会的人,而且你们那里人才济济,怎么也没道理要我刻稿子吧?”璇芝说。

    “这次的活动是女师主办的,自然得由女师的人来写。”秀仪哀求地说:“别再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啦!你端咱们师范的饭碗,总不能连这点棉薄之力都不尽吧?!”

    这种情况下,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璇芝只有点头同意的份。

    可是一和学生会有牵连,会不会又跟徐牧雍纠缠不清呢?

    那晚,璇芝一直无法入眠,眼前老是浮现牧雍那错愕不解的表情,或许她不应该否认得那么快,如此一来,倒显出她的心虚矫饰了。

    这些日子来,她常常想起牧雍,不愿心里有他,却又驱赶不走,有时是在徐家冷漠无情的他,有时是在旅途上热心助人的他,两个不同的人,共有着令人难忘的神采丰姿,在她的生命中悄悄地留驻。

    她真的受到如意缘的轰惑,不能当他是一般人吗?

    或许他原本就是聪明绝顶的非凡之人,所以她决意更渺小,来躲开他的光芒所带来的伤害,包括离乡背井及一生的难以圆满。

    月薄薄地贴在天上,缺了一角,呈现奇怪的形状,在梧桐枝桠间游走。

    看到牧雍,又想到家人的忧心。她离的是不属于她的徐家,但她仍是宋家人呀!

    爹或许已不知唉声叹气了多少回,娘有没有哭坏了眼睛呢?也许该是她写信报平安的时候了!

    字句在内心逐渐形成,也慢慢抚平了她的纷乱,她不能再让牧雍影响她未来的路了。

    ※※※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稀稀疏疏地替四处铺上一层白,没多久便溶化了。以后,雪踪不来,气候则明显地干冷,路旁的树全枯了。

    北方的冬天真是干干净净,不似江南在萧索后仍有一股形容不出的缠绵。

    璇芝常走在空荡荡的校园之中,让血液变冷,来洗涤心中丝丝缕缕的烦恼。

    她用抄稿的钱买了毛线,钩出适合她的帽子、围巾及手套。浅蓝的颜色衬着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在万紫千红的女校中,有一种极特殊的美感。

    转个弯,在红墙后看见梧桐树,没几步,秀仪带了一个男子挡住她的去路,说:

    “你不肯收学生会的酬劳,刘学长就强迫我带他来亲自拜望了。”

    又是为了那篇稿的事!璇芝望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印象,却记不起名字。唉!

    这件事还要拖多久呢?

    “宁同学,有关……”克宇开口说。

    “什么宁同学,真拗口,叫宁欣就可以啦!”秀仪在一旁说。

    克宇见璇芝一脸端庄秀静,不敢太唐突,只说:

    “扼,有关稿酬,我们只是个学生组织,能给的钱不多,就算是一点心意,请笑纳吧!”

    “我已经告诉秀仪,我是义务帮忙,不收任何金钱的。”璇芝委婉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你刻的稿子实在漂亮,而且全无错误,赵秀仪说你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我们学生会的人都十分感激,一致同意送上酬金,你若拒绝,我们会很过意不去的。”克宇极诚恳地说。

    “送酬金是惯例吗?”璇芝短短问一句。

    “不是。”

    克宇说:

    “只因为你不是学生会的人,我们有些不好意思,所以……”

    “既非价例,我就不收。”璇芝摇头说。

    “可是……”

    克宇灵光一闪的说:

    “那你就加入我们学生会,如何?我们正需要你这种人才,大家都会很欢迎你的。”

    然后和牧雍常常见面吗?璇芝的脸色有些发自,更紧绷着身子说:

    “我没有空。对不起,我必须走了!”

    她不等克宇反应就走回宿舍。

    秀仪笑着对克宇说:“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哟!”

    “瞧她长得和书中美人一样温柔婉约,怎么脾气如此孤傲呢?”克宇望着璇芝的背影说。

    “嘿!这是我第一次听你称赞女孩子,看来你还解点风情嘛!”秀仪故意糗他。

    “我不只解风情,还可以下评论说宁欣像朵傲冰赛雪的寒梅,足堪当你们女师的校花了。”克宇发表己见。

    “什么?你到底懂不懂赏花品级呀?梅花哪有牡丹艳或蔷薇香呢?”

    秀仪很不是滋味地说:

    “宁欣太静了,一点锋头都没有,你说她是女师校花,很多人会不服的。”

    “自古以来有文人相轻,今日有女子相轻,这样的胸襟,想和男子抗衡,看来还有一段时间哟!”克宇啧啧两声说。

    “你又胡说什么了?算我白帮你一场了!”秀仪跺跺脚,径自往宿舍走去。克宇耸耸肩,骑上自行车,走上沙土飞扬的路。

    天色很凝重,看样子又快下雪了,想到雪,他心中就有那朵梅的身影,宁欣是不活跃,也不锋芒毕露,但即使是静谧无声,她仍然是无限动人的。

    ※※※

    搬完最后一趟书,牧雍总算完成乔迁的工作。这是四合院里最安静的角落,前有大槐树遮着,后面一堵高高的红瓦墙,不闻人声,正适合心无旁惊地写他的论文。

    以前牧雍住宿舍,每日每时总有来来往往的朋友,加上前半年的娶妻风波和学生运动,他的学业荒废不少,教授们就警告他,若打算留学欧美,就必须加强实力。

    辞掉学生会及社团的工作似乎仍不够,所以他干脆搬出宿舍,有点要闭关苦读的味道。

    花了大半下午清理书籍和讲义,一份油印钢版的底稿滑落出来,那端润秀致的字迹,一下子便吸引住他。

    若对字有所谓的一见倾心,那他初见这份稿子时,就是那一种感觉了。

    他真没想到这是出自宁欣的手笔,她果然不是个寻常女子,他一直以为她是一般的乡下姑娘,她却到北京来读书,如今看来,她也是出自大家,学养丰富的才女了。

    若是字如其人,她应是冰雪聪明又温婉细腻的性情;以容貌而论,是楚楚娇柔,我儿犹怜;但真正表现出的个性,又与字中所透露出的讯息完全不同。

    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子呢?

    他呆坐许久,字字斟酌,想看出个端倪来,直到寒风敲窗,才惊醒他的沉思。

    他不禁诅咒一声,这实在太荒谬了,强留了宁欣的字稿不打紧,还常拿出来翻阅,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还说要专心研究,还说要学老僧入定的精神,结果一个女子的身影就令他心浮气躁,一张字稿就要教人走火入魔,这是他活了二十二载所未曾有的怪现象,又要如何解释呢?有什么好解释的?牧雍自问自答地想着,她反正摆明了形同陌路的不友善态度,他又何必一头热地想化解彼此间那不知名的敌意呢?

    他霍地站起身,把宁欣的字稿塞到书架的最角落,再一一排起他的书籍杂志。

    外头响起自行车“吱”的煞车声,牧雍打开木门,克宇就像火车头般冲了进来。

    “怎么啦?是不是北洋政府的安福国会又做了什么腐败贪污的事,让你义愤填膺呢?”牧雍一边说,一边按住讲义,以免被风吹走。

    提到安福国会,克宇的心镇定下来。比起国家大事,宁欣那头任务的失败,实在无足挂齿。

    他笑笑说:

    “没什么,只是来听听你对这一期会刊的意见,毕竟你的经验比我老到。”

    “很好,很能符合新文学运动的精神,正是排斥贵族化、古典化、山林化的文学,而走向国民、写实、社会的文体。”

    牧雍以前任会长的口吻说:“不过,有关北大招收女学生的事,似乎评论得太少了。”

    “我们不去走访,还不知道保守派的势力那么大。他们一致反对北大收女生,说北京大学堂的学生就如点中的状元、榜眼、探花,若让女生进来,将来有女状元、女阁员,岂不有伤国体?”克宇学着老京片腔调说。

    “那些冬烘先生,倒忘了从前早有女状元孟丽君,甚至女皇帝武则天的事了吗?”牧雍笑着说。

    “就是说呀!他们的思想是老掉牙,却又爱磕人。学校好不容易通过让九个女生旁听,我们不敢发表太激烈的言论,以免坏了这小小的成果。”克宇说。

    “咦?你的行事比以往周到许多了!”牧雍赞许说。

    “还不是跟你徐才子学的。”克字笑着说。

    “我说过,别喊我才子,听起来活像是前清那些食古不化的遗老。”

    牧雍抗议完,又按着说:

    “女青年社的那篇演讲稿,字体好,也印得好。”

    牧雍一提,克宇便再也按捺不住的说:

    “我正在为这件事烦心呢!说到宁欣,我真还没见过她那样的女孩子,亲自送稿酬去,她还是拒收,而且冷冷淡淡的,好象受不了和我多说一句话似的。”

    听到宁欣的名字,牧雍心一动,但他仍神情不变的说:

    “她就是那种脾气,我也碰过一鼻子灰,记得吗?”

    “我对她十分好奇,猜她大概是出身没落的贵族世家,才那一副高高在上,孤芳自赏的模样。”克宇说。

    加上她受恩不言谢、翻脸不认人,倒有这种可能,但牧雍不想再进一步讨论,于是说:

    “她既然不想收就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奇QīsuU.сom书的一套方式,不必勉强。”

    两个学长、学弟又为下一期会刊拟妥几个大纲,见天色渐晚才散会。

    克宇出门前,牧雍突然说:“宁欣的事,我来跑一趟好了。”

    “你不是不管了吗?”

    克宇扬扬眉,见他不答,又说:

    “好吧!你比我会说话,或许成功的机率比较大些。”

    “她写了那一手好字,我只是想把她拉进学生会而已。”牧雍很正经地说。

    “赵秀仪说,那比推翻满清还困难,你必须有失败的心理准备。”克宇说。

    “试试又何妨?”牧雍笑笑说。

    其实收钱或入会,牧雍都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只不过是要找一个见宁欣的藉口,至于为什么要见,能谈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半年来,他告诉自己,汾阳太远,探视无名,所以他忍下想见宁欣的欲望;但如今她就在方圆百里之内,又与他有小小的关联,找她就成为挡不住的冲动了。

    当然,在心里,他只会承认,这是公事公办,完全不带有个人的私情或因素。

    ※※※

    图书馆内的暖炉不足,窗全用厚纸糊上,才勉强抵住严冬。

    璇芝全身缩着,用不断动脑来驱散四周的冷冽。她想起富塘镇的家,她那熏着桂花芝兰香的闺房,让她过了不知寒冻的十九载,如今彷佛成了无法归去的天堂了。

    不上课的周日早晨,人并不多,每次门被推开,大家就会望一眼。当她发现秀仪在那儿探头探脑时,吓了一跳,这小姐不赖被窝,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我正找你呢!”秀仪直直往她走来说。

    “有事吗?”璇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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