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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卫小游
更新时间:2017-11-04 20:00:00
到需要州牧与将军联袂入京,那么,但愿朕的处置不会令两位失望。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快快对朕说明吧。”

    沐清影笑了,脸上有着令人安心的气蕴。“陛下英明,整件事情说来并不复杂,甚至相当单纯。臣原本以为海上黑船是一般的盗匪,但将军发现了异样。与臣商议后,担心风声走漏,因此假上奏章,以误导真正在幕后操纵的黑手。”

    那女将军英姿焕发,接着说明:“海夷素来与皇朝交好,彼此互蒙其利已经有百年之久。想要借机煽动海夷与州民冲突,并从中牟取利益的人,陛下仔细推敲,应该就可以知道。这事属于皇朝内政,我原本不准备插手,但因为事情发生在双方交界的海域上,海童无法置身事外,是以愿意协助陛下,尽速处置此事。”

    麒麟听着两人的陈述,良久,越听心里头便越是担忧。

    这件事很重要,她应该召集群臣,共同商议这件事;但一旦那么做了,又怕走漏风声,枉费先前辛苦隐瞒群臣的用心。倘若太傅在此,至少还有个人可以商量。可现在太傅仍在地牢里……麒麟可以想见他会怎么说。

    娄欢会说:陛下,难道您就不能独自处理国事吗?

    麒麟再度苦笑。太傅真的不把她当十六岁的孩子来看哪。虽说,她也真的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了。

    “依照两位的说法,那黑船总是利用海上发生大雾时出现,速度奇快,且可能就藏身在海域交界上的无人岛群。至目前为止,还不曾登岸攻击州民,只劫掠海上的船只,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一般海上盗匪的行径。然而将军在一次追赶黑船的时候,察觉到那几艘黑船使用的火炮属于皇朝州师所有,倘若不是有人盗卖州师军械库里的火药,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而这个可能,或许会动摇整个国家。这也许是预谋许久的叛乱,也许意在混淆视听,声东击西。麒麟斟酌地询问州牧:“目前歧州的州师归谁统领?”

    “州司马赵清。”沐清影谨慎地道:“共有五万兵力。”各州军政分离,即便他身为州牧,也不能擅自调动军队。全国十九州里,只有西方歧州拥有强大而训练有素的海军。

    “海童将军,这是我朝内政,请将军帮忙,是说不过去,但……”

    明白麒麟想说什么,女将军笑道:“我手上有十万兵源,不过那是因为海夷一直以来都是军民合一。扣除老弱,尚有六万兵力可用,挪一点借给陛下,是可以的,但要看陛下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才行,海童不能轻率挑起战争。”

    “朕明白。”麒麟击掌传唤随从:“请夏官长速来御书房。”她站了起来,看着窗外浓郁的春色道:“朕不想要战争,除非那是平息另一场战争最好的方式。西歧州牧,请你做好接管州师的准备,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了结这件事。”

    “……”沐清影没有立即回应,直到麒麟转过身来,用目光询问,他才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君臣初次会面,而陛下却相信臣所说的话?”

    那正是麒麟先前对自己的疑问。皇朝之大,她如何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

    “首先,”她有条理地说:“你眼神端正,敢直视朕的目光。在明知你已经犯下欺君之罪的情况下,仍然不畏责罚,入京来接受朕的质询。而你身边的随从不是别人,正是海夷之主。你二人微服入京,必有缘故。虽然这消息可能已经传开,但根据朕的御使回报,你治理歧州两年,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恰恰都是州司马的亲信。赵清是诸侯之子,你不畏权势与之抗颜,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这便是朕决定相信你的原因。既然今天无论如何朕都必须做出决策,倘若朕错了,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必须有承担后果的准备……但追根究底,或许也是因为朕信任宰相的缘故吧。当年宰相推荐你继任州牧,朕相信他的判断。”

    “原来如此。”沐清影点头。“那么,臣以为事不宜迟,虽然已经命人严加防备,但仍然可能出事,臣最好即刻返回歧州。”

    “不用那么急。”麒麟眼尖地瞥见夏官长正朝御书房疾行而来。“你带着朕的手谕一道回歧州去——记住,要活着,朕不愿意失去一名值得信任的边陲州牧。”

    仿佛没料到帝王会对他说这些话,沐清影微怔半晌才赶紧道:“臣遵旨。”

    站在一旁的女将军突然笑了出声。

    麒麟挑起眉。“将军可是在笑朕?”

    “正是。”海童笑看着麒麟。“民间传言陛下年幼任性,哪里知道陛下聪明绝顶,处事周延,与民间传言毫不相符。”

    麒麟闻言,不禁一笑。“你错了,将军。朕确实极为任性。你入宫时没听说吗?日前,朕的帝师们才因为朕的愚行而入了牢狱呢。”甚至到现在都还不肯出来。

    “听说了,所以才不难理解,何以陛下会是现在这等模样了。”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吧。

    麒麟眨了眨眼,算是默认了。转过身看向刚刚进入御书房中的夏官长,她有点淘气地笑了起来。“夏官长,你来得正好,朕想跟你调一支军队。”

    ※※※

    “陛下采取行动了,她向下官借调一支行动迅捷的骑兵队赶往歧州。事情果然如相爷所言,与州司马越清有关。幸好发现得早,预先做了防备,下官也已经下令加强京畿的守备。”

    “这件事情,是陛下自己采行的决策吗?”

    “不瞒相爷,日前陛下曾经来向下官讨教过国内兵力的部署情况。”

    好个麒麟。娄欢露出笑容。“夏官长,辛苦你了。”

    “不,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那么,陛下现在何处?”狱中不见天日,是因为先前典狱官送来了餐食,才知道现在已经入夜了。

    “……”原本侃侃而谈的夏官长突然没了声响,似乎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娄欢察觉了夏官长的局促,他询问:“烜夏,陛下这几日都在哪里过夜?”

    君王赐字“烜夏”的夏官长大司马素来是一名铁铮铮的武士,如今面对宰相的问题竟然面红耳赤,显然是有人不许他说出帝王的行踪。

    “陛下不让你们告诉我,是吧?”娄欢臆测。

    “春官长什么都没说吗?”夏官长迟疑地道。

    “她只说,陛下向她问礼……”娄欢猛然领悟过来。“难不成陛下她……夏官长,陛下现在何处?”

    “恕下官不能透露。娄相,陛下不许臣等透露她的行踪。”更不能说出,这几日,陛下都夜宿在地牢门前,不曾回寝宫休息。

    理由是:“皇朝历代以来,尚无帝师下狱的例子,依君臣之礼,朕不能阻止三公下狱,但依君师之礼,帝师下狱,朕亦难辞其咎。”麒麟如是昭告。

    问清楚皇朝的礼法之后,麒麟便斋戒受谏,且夜宿狱前,下旨不许令三公知晓此事。三公一日不出狱,她便一日不安寝。

    “麒麟又不笨。”另一间囚室里出太保的声音。“太傅,别忘了她是你教出来的。你有十成聪明,麒麟起码也学得了八分。现下,她必定夜宿地牢外,学你自我降罪——咳咳——以麒麟的个性,她是宁可委屈自己,也不会轻易低头的。”

    “太保说的是。”娄欢自嘲地道。在某些方面,麒麟确实像他。是因为长达十年的教养所导致的结果吗?教出一个思考方式与他几乎如出一辙的君王。

    再度听见轻咳声,娄欢蹙起眉,关切地问:“太保,你身体不适吗?”

    太保仍在咳嗽,没有回话。

    太师出声了。“娄太傅,太保已经受寒两天了。”语气里带有一丝忧虑。

    一听见太师的话,站在娄欢囚室前的夏官长立即反应过来,“我这就去告诉陛下,请她特赦三公。”地牢太过阴冷潮湿,一直关在里头,很容易生病。

    “不行,咳咳。”太保阻止。“陛下正在学习如何独当一面,好不容易才稍稍上了轨道。我还掌得住,别拿这些小事情去烦她。”

    “这不是小事。”娄欢当下决定:“夏官长,麻烦你请御医过来——”

    太保打断娄欢的话。“请御医来,可以,但是别让陛下知道。你们只要好好照顾陛下就可以了。不过短短几日的牢狱之灾,我若受不住,又怎么有资格当一名帝师?”不是不明白娄欢的用心良苦,既是如此,她也不能软弱。

    “太保,你身上带着披风吗?”太师突然插话问道。

    “咳,没。”谁知道地牢里入夜后会这么冷。她又没被关过。

    “夏官长,麻烦你。”太师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囚室外的夏官长。

    夏官长会意,将太师的披风转交给太保。

    “咦!太师你……”经常随身穿着披风吗?就连温暖的春季也不忘披风随身啊。如今想来,好像确实如此呢。但太师看起来身强体健,不像是怕冷的人。

    “太保你畏冷,应该要记得随时多带一件披风,以备天候突然转凉,又或者偶尔在外头露睡时,可以避免受寒。”

    “太师,你……?”怎么说得好似很清楚她平日到处乱睡的小习惯?

    “太师说的是。”娄欢说:“太保该多照顾自己。”再度听见太保囚室里的轻微干咳,先前他因为忙于国事和留意麒麟,没有注意到太保的状况。“夏官长,在你请御医过来以前,麻烦你帮我传一句话给陛下吧。就说:‘这一回,是娄欢输了。’”

    夏官长虎目圆睁。“相爷……?”娄相要对君王认输?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输给懂得向群臣请学的君王,娄欢荣幸之至。”

    “暂时满意了,娄太傅?”太师颇有些嘲弄地道。

    “如果真让太保出事,想必太师与陛下都不会原谅我。”有些事情该适可而止,才会有效用。

    太保闻言,却一点儿也不高兴。“本太保已经打定主意要服刑满月才出狱!咳咳。”奈何时不我与。

    夏官长才将娄欢的话带到,麒麟已经亲自进入地牢来迎接帝师。

    “保保,快出来吧,趁太傅没改变心意,我们赶紧逃走。”话说得很急,显然真怕娄欢又反悔。

    太保无可奈何,只能被麒麟牵着走。

    “慢着,陛下。”娄欢出声制止。

    麒麟拧眉看向娄欢。“太傅?”他不是已经认输,难道又有机关?

    囚禁狱中十日,真不知娄欢怎有办法看起来非但不憔悴,双目还炯炯有神。

    “陛下还未下旨特赦,罪臣怎么能走?”

    闻言,麒麟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娄欢的囚室前,声音铿锵,下口谕道:

    “三公以自罪规劝天子,朕已深知反省,未来必兢兢业业,朝乾夕惕,不敢怠惰,故此,传朕旨意,即刻赦免三公,复职如初。”

    她紧张地看着娄欢,怕又被拒绝。直到娄欢谢恩,麒麟这才放松下来,绽开一抹开怀的笑容。“太傅,你刚说,这回是你输?”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赢的滋味太美好,有点不真实呢。

    娄欢微笑。“臣不曾期望自己是赢家。”

    麒麟没有被娄欢骗去,她回以一笑,很清楚即使娄欢不期望自己赢,但他们十年来无数次的交手,他也已经占了太多次的上风。

    她得来非常努力,才能再赢一次。

    至于为什么这么想赢,麒麟没有仔细想过。

    第五章

    这是她第一次下田。

    以往,在立春后的第三日,都是父皇带领百官到京畿东郊的公藉田,在百姓面前,举行祈榖祭祀的仪式,透过帝王亲力下田的举动,体察百姓耕作的辛劳,并藉此让昊天上帝知晓,这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君王,祈请上天能护祐秋季的丰收,使人民不受饥饿所苦,让太仓粮食充足。

    如今,轮到她坐上了帝王的大位,这工作也轮到她手中。

    “陛下,请。”司农官将翻土用的耒耜交到她手上。

    麒麟接过那十分沉重的耕具,依礼,她必须将耒耜插入土里,向前推三次。

    深吸一口气,她推了耒耜,但一端插入土中的耕具却没有翻动田壤。

    糗了!麒麟脸色瞬间发白,她使劲再往前一推,却只是让耒耜的尖端更深地插入田地里,仍旧文风不动。

    第一次下田就出状况,真的不是麒麟乐意见到的。她额上开始冒汗,想要假装不在意身后百官的视线和想法。

    尽管如此,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就快要被在附近观看的百姓们嘲笑了。

    小小的身躯使尽全力推着耕具,想完成眼前这‘简单’的任务。

    年方七岁的帝王,在发现手中耕具几乎深深插入田地,拔不起来之后,神情惨恻,却固执地不肯放开手,继续使力,企图力挽狂澜。

    “三推了,陛下。”一双有力的手接过她手中的耕具,轻轻一挪,便将深埋土中的铁制耒耜给抽起。

    “太傅……”麒麟快要哭了。

    娄欢接过耒耜,顺势先往前三推,后五推,连同麒麟应该翻的田土一道往前翻去,而后才将耕具交给太师及太保。

    春耕时,天子三推,三公五推,群臣九推。

    当麒麟站在耕位上,看着百官轮流耕田的时候,娄欢轻声道:“翻土的时候,力道要使对方向,土才翻得起来。”

    “太傅……”麒麟眨去教人尴尬的泪雾,不许自己哭。因为,太傅说过,当君王的人,不能在百官面前展现软弱。

    一只大手遮住她泫然欲泣的双眼。“微笑,陛下,看着你的臣子合力将这片田犁好,记住下回你耕田时,应该要怎么做才能推动耒耜。瞧,不难吧?有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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