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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卫小游
更新时间:2017-11-04 20:00:00
。”麒麟有点纳闷地道:“可以告诉朕,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吗?玉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呢。”

    “当然可以。不过,陛下确定想要知道?”

    “……呃,还是算了。”倘若知道了秘密,以后哪里还有猜谜的乐趣,不如继续保持神秘吧。“玉印,等我有一天老了,要退位了,在我死前,你再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好吗?”没发觉自己开始自称为“我”,又忘了君臣的分野。

    玉印微微一笑。“好的,陛下。不过那应该要等上很久很久喔。倘若到时候玉印已经不再是陛下掌玺官的话,玉印会让下一任的掌玺官把秘密告诉陛下的。”

    玉印的话,让麒麟想起,掌玺官职位是世袭的。掌玺官历代以来一律是童男子或童女子,因此多数的掌玺官会一生不婚,直到死去,才由玉氏族人中重新选出继任的新人。一位掌玺官假如活得够久长,也许会侍奉好几位短寿的帝王;倘若相反,帝王活得比较久,那么就可能会拥有两位以上的掌玺官。

    玉印年纪比她稍长,却与她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分别继承了掌玺的工作及这位国家的王位;但玉印掌玺,比她的登基稍早了一些时候,他曾经担任过先皇的掌玺官一小段时日。

    麒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也许很短暂,因为她始终相信着一件事:幼王即位,是很难活得长命的。

    她已登基十年,至今在臣民眼中仍是个无能的君王,难保不会有一天又有某个强大的诸侯看她不顺眼,想废了她取而代之呢。

    尽管如此,麒麟仍然很高兴自己的掌玺官是眼前这位青年。

    “玉印,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她一直想要知道的事。

    “陛下但问无妨,玉印知无不言。”青年恭敬地回应。

    “我听说,掌玺玉氏只为拥有天命的天子掌玺,你成为掌玺官在我登基之前,那时候你年方十二,你如何能肯定我是拥有天命的帝王,为我掌玺至今?”

    玉印为她掌玺十年,知道麒麟一直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得到上天的“承认”,是因为太傅从中使力的缘故,她不相信自己是真命天子。

    然而玉印却深信不疑,是以他答复道:“陛下不必多虑,掌玺官只能为天子掌玺,这是玉氏族人的天命所在。”

    “所谓的‘天命’,看不见、听不到,只是祭祀昊天上帝时,经由巫祝口传而无人能解的语言,谁知道是真是假?”此言若是一般人说出,必定是大不敬的,但麒麟是帝王,她只是质疑自己。

    玉印笑答:“陛下不必怀疑。因为倘若陛下不是真命天子,玉印却让陛下用印,那么玉印是活不长的。但如陛下所见,玉印仍然十分安好,全托陛下齐天鸿福。”

    闻言,麒麟瞪大双眼。“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玉印笑而不答,表示已经说尽该说的话。

    麒麟放弃追问,取笔来,打算自己下诏,因此不口述旨意。

    动手拟诏时,她想:真讽刺,下旨给娄欢,却还要担心这道圣旨会被人丢回来,甚至纠正错字?

    史上有哪个皇帝当得像她这样,把大臣的想法这么地放在心上?

    拟完圣旨后,麒麟正要唤玉印,让她将国玺盖在金绸圣旨上。

    玉印手捧国玺,却低讶一声。

    麒麟注意到了。“怎么了吗?”

    “……”玉印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麒麟,似是有话想说;但身为掌玺官,只负责为帝王保管传世玉玺,不该左右帝王的意志,他不应该多说什么的。

    “玉印?你有话想告诉我?”

    犹豫了半晌,玉印才勉强道:“陛下要下旨给太傅?”太傅自罪入狱三十日的事,京内已无人不知。

    “正是。我非要他出来不可。”圣旨一出,若不接旨奉行,便是抗命,而触犯圣颜是可以处以极刑的。

    “……倘若太傅不接旨呢?”侍奉麒麟多年,玉印很清楚宰相与帝王之间的角力。

    “那么朕就——”就怎么样?砍了他的头?

    麒麟顿时梗住,说不出后续的话。

    是了。以娄欢的个性,他怎么可能因为怕被砍头而接下这道圣旨!他已经摆明了不接受毫无理由的特赦,倘若她硬要下旨给娄欢,岂不等于把他送上断头台?

    君无戏言啊。这句话,也是娄欢教给她的。

    她手中握有大权,掌握全国百姓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却无法随心使用。

    原来,再大的权力也是有局限的,不是一切都由她说了算……

    娄欢可是在赌她不会滥用权力?他凭什么敢下这种赌注?凭她需要他,所以不会杀了他吗?国玺一旦盖印在拟好的圣旨上,可是连她都收不回来的。她真能毫不犹豫地砍了娄欢的头吗?

    推开桌案上的笔墨,将拟好的黄绸扭在手里,麒麟叹了口气。

    败给你了,太傅……

    明白娄欢一定不会接旨,而她也不可能真砍了他的头,下这道圣旨,只是给双方添麻烦而已。麒麟露出一抹苦笑。“把国玺收起来吧,玉印,朕不下这道旨了。”

    “玉印该死。”玉印躬身拱手,低垂着脸认罪。他刚刚干涉了帝王的心意,这是不应该的。

    麒麟明白玉印身为掌玺官的职责所在,她抱歉地道:“是朕的错。你无罪。”下次她要召玉印用玺前,得再谨慎一点才行,她可不愿意见到玉印左右为难。

    过去她虽然也下过几道任性的圣旨,但玉印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直到今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于她的用印面有难色。

    麒麟不禁想到,倘若历代以来,必须保持沉默的掌玺官看着帝王下旨用印,而帝王却滥用权力,胡乱下旨的话……不知他们作何感想?

    “玉印,我有时会故意下一些令人无法接受的圣旨,我很想知道,看到我下那些圣旨时,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玉印为她掌玺十年,不知可曾皱过眉头?

    “掌玺官不该评述君王的旨意。”

    麒麟只是看着玉印的眼眸道:“你们玉氏族人累世以来守护着国玺,但并非每一世都能遇到贤明的君王。史上昏君不少,滥用君权,下过无理圣旨的君王想必也不在少数……玉印,这十年来,你为我掌印,可曾感到遗憾或难过?”

    并不期待玉印会回答这个问题。玉氏族人的口风向来都很紧,但麒麟不太喜欢想到玉印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旨意而感到受伤,因为确实是有那种可能性。诚如太傅所说,她并不是一位明君,还不是。

    听出麒麟话里对自我的不确定,玉印沉吟半晌才答说:“玉印很高兴能为陛下掌印。”

    闻言,麒麟眼色一亮。“真的?”

    玉印淡淡一笑。“是真的。玉印认为,陛下是一位仁慈的君王。”虽然有点调皮,但就过去麒麟所下的圣旨来讲……他眼神温煦地说:“陛下应该也很清楚,您有一颗善体人意的心,也许不是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但是出发点都是良善的,这一点,太傅也是知晓的,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麒麟不禁微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玉印。我知道你其实可以选择不说的。”

    “或许是因为玉印很久没有看到陛下的笑容了。”

    麒麟笑着站起来,视线梭巡着左近,找到了另一个总是随时跟在她身旁的人。

    “史官,刚刚朕与掌玺官的话,可以不要记下来吗?”她不希望后人质疑玉印身为掌玺官的公正性。

    掌史的史官是一名面貌清秀的少女,她的回答并不令麒麟意外。

    “请陛下恕罪,微臣不能不记。”掌史官负责记录帝王的言行和起居,留下史料,以作为未来史馆修史之用。

    麒麟忍不住嗟叹。“想必你的史册上一定记满了朕登基以来的糗事,那可是拿来编撰《皇朝见闻录》的最佳材料啊。”

    “启禀陛下,《皇朝见闻录》是民间野史,文人加油添醋之作不足以采信,无法与正规的国史相提并论。”

    换句话说,那本《皇朝见闻录》根本只是道听途说的民间传闻罢了。

    可麒麟却爱极了那样的传闻。她露出遗憾的表情。“想必你是一定不会让朕看你手头上那本记载了朕所有言行的史册吧?”

    皇朝的史官群与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国家的史官一样,对自己掌有的记史工作十分看重,对史料的收藏也都神秘兮兮。

    掌史的少女官员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这不大公平,不是吗?”麒麟抱怨。“朕提供材料让你记录,但却不能检视自己的历史。”就算她记忆力再好,也记不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啊。

    “这就是您是陛下,而臣是史官的原因啊。”大家各司其职。

    “丽正,你不过比朕长上几岁,可别学太傅说话。”

    “太傅是臣崇敬的对象,还请陛下恕罪。”

    “也是……朝中群臣哪个人不崇敬他呢……”麒麟再度一叹。

    “如果陛下想看有关您的民间传言,听闻那听雪楼已经在为《皇朝见闻录》编撰新册。”

    麒麟忍不住低呼出声。这新册,她等好久啦。第三册只记载到父皇的事绩,自第四册起,想必将开始以她宋麒麟为蓝本。好想看!只不知道从编写完成到出版,还要等多久?

    “你想民间文人会怎么传写朕?”真是令人迫不及待啊。

    名唤丽正的少女史官笑答:“等印行上市后,臣会带一本来给陛下校阅。”

    听雪楼刊印的新书因为太过畅销,往往需要预定才能在第一时间购得,丽正身为史官,虽然对于民间野史抱持质疑的态度,但也仍对这些野史保持关注。

    “好极。就这么说定了。”麒麟兴高采烈。

    青年玉印与少女丽正互看一眼,也很高兴他们的陛下终于恢复了笑容。

    娄相自我降罪这件事,对陛下来说,着实太突然了,她一时间乱了分寸,才会想不到该怎么来应对。

    而现在,麒麟已经想到,她应该怎么做了。

    “两位,跟上来,朕要去政务厅。”

    ※※※

    “是吗?她亲自向百官道歉,也准时参加朝议了?”

    皇城地牢里,听着送来公务,顺便报告帝王近况的春官长描述,娄欢不禁噙起笑意。已经连续几日,麒麟不再来地牢探视,娄欢正好奇她在做些什么事呢。

    “不仅如此,陛下还向下官问礼。”春官掌礼,统领礼部的春官长自然是这国家礼制的守门人。治理一个国家,先礼后法。“礼”并非陈腔滥调,而是能顺应时代变化的常情标准。

    “哦?陛下都问了什么?”

    “陛下问了下官,君王的礼仪、人臣的礼仪,以及君师之间应遵行的礼仪。”春官长逐一回答。“除此之外,陛下也向秋官长讨教了国家的法治。”结论是:“陛下最近宛如洗心革面了一般,非常地勤恳。”春官长十分欣慰地说。

    虽然不讶异麒麟终究会想到以群臣为师,从中寻求解套的方法,但娄欢仍然有些担心麒麟会有出人意表之举。毕竟有前例可循,麒麟经常随心所欲。

    春官长站在牢门外,犹豫地道:“相爷,君王已经知错,是否可以提前——”

    “不,律法严明,娄欢不能擅自更改。这一个月,就麻烦各位照顾陛下了。”

    “何劳相爷交代,我们是陛下的臣子啊。”春官长叹了口气。这位宰相与少帝固执的程度,可说是不相上下呢。“另外,还有件事相爷应该要知道。”

    “春官长请说。”

    “西歧州牧已经入京了,陛下正在御书房召见他。事关重大,相爷可有指示?”

    娄欢沉吟。“州牧一个人入京吗?”

    “不,他还带了一名随从。”

    “随从是男是女?”

    “是一名女子。”

    “我知道了。请夏官长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陛下,至于歧州的事,就让陛下自己来裁决吧。”

    ※※※

    麒麟没有料到沐清影是这样一个温煦的男子,也没料到他竟还这么年轻。

    男子身穿布衣,神态安适自在,双唇未开先笑,看起来与他的身分不太相符。

    固然,当年任命他为州牧时,已经知道他年约二十五,但那已是两年前的事了,眼前这位州牧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来得更加少年,算是保养得宜吗?

    跟娄欢比起来,这两个年岁相近,何以她的太傅却早生华发?该怪她经常给太傅添麻烦吗?

    坐在御书房里,麒麟静静观察了男子好半晌,才开口道:

    “沐州牧,你奏章上提到歧州州民与西方海夷的海上冲突,事关重大,在我们进入正题之前……”麒麟视线瞥向一直站在州牧身后的随从,考虑着是否该点破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子可能的真实身分。“朕要你将所有的事情重新再说一遍,包括你为什么要在奏章上说谎。”

    那站在麒麟面前的温煦男子哂然一笑。“陛下明察秋毫,想必已经明白,何以臣不得不在奏章上隐藏事实的原因。”

    麒麟蹙起眉。“那与你身后那名随从——或者,朕该称呼她为海夷将军——有关吗?”

    女子微微讶然,望进麒麟年少却炯然有神的眸色里,扬起一弧微笑。“海夷将军海童,参见陛下。”

    这是麒麟第一次见到这位来自西海的西方夷之长,她继位时年纪尚小,隐约记得当时前来祝贺新帝继位的海夷之长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并非眼前这位新任的女将军。她只在得知海童成为新任夷长时,派遣使者赠礼祝贺过。

    麒麟的视线在州牧与将军两人身上来回,突然领悟地苦笑道:“如果事情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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