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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04 09:11:09


    几分钟过去,一只粉蝶却在她头上晃了几圈。Roy站了起来,俊脸看向她,点一下头,没招呼也没任何表情就离开花园。

    连声音都懒得出,看到她傻立在树后也不觉得奇怪,这个Roy实在有毛病。

    “出来喝杯咖啡吧!”德威头也不回地说。

    他在叫她?那么说,他们早听到她的脚步却不吭声,让她就在那里像白痴一样罚站?盈芳有些尴尬地走出来。

    “坐吧!咖啡自己倒。”德威说完又看他的报纸。

    盈芳本想拒绝,但又说不出口。

    俞家三兄弟里,她可以和信威大小声,和智威开玩笑,但一看到德威,就成了叔伯的长辈人物,连手脚都不敢乱动。

    不是她一个人没胆,俞家上上下下无不尊敬这位大哥,称他是一只傲啸山林的虎,不是没有理由的。

    德威就如他的名字,德高又威重。平日话不多,出口就是金言,怪的是连俞家二老都让他三分。

    盈芳有时觉得,德威是故意的,他把自己“闷”起来,不愿和大家打成一片。或许是因为生为长子,什么都最早去闯的关系,所以也最老成严肃吧!

    其实她挺同情雪子,若非有日本女人逆来顺受的训练,还停留在跪地穿鞋脱袜那一套,可能早就闹离婚了。

    喝完咖啡,德威仍在看报,头抬也没抬一下。盈芳只是和他独处一会儿,就感觉四周空气大块凝聚,沉重得令她喘不过气来,当他的妻子儿女一定要有超人的耐力吧!

    她正拟好告退的句子,突然想到紫晶水仙由雪子到了他的办公室,念头才一转,话就脱口而出说:“紫晶水仙在你那里吗?”

    “是的。”德威看她一眼说。

    “大嫂说你要改运,我看不出你的命有什么不好的。”盈芳说完,呛了一下,她的爱冲撞毛病又犯了。

    德威放下报纸,直直看她。

    盈芳第一次有机会和他面对面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五官有俞家最端正的遗传,信威的潇洒神情和智威的放电眼睛,到德威身上,都沉到灵魂,成了一种教人心动的气质。四十四岁的他,把中年男人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德威似乎没察觉,或者不在乎她的审视,只说:“命是天生注定的,无法改变。你现在只看到我的命,命好的人不见得运好;运好的人也可能命不好,这两者是不全然相同的。”

    他竟然对她谈哲理?盈芳一紧张,结巴地说:“可……可是紫晶水仙上有三滴血,呃………

    它吉利吗?”

    “一滴是信威的,一滴是智威的,他们不是幸运吗?”德威淡淡地回答。

    “可……可是,那是有关爱情……”她在说什么呀!

    他手停在咖啡杯上,脸如化石,久久才说:“是的,爱情。你是不是需要紫晶水仙,来帮你唤出某个人呢?”

    她的心脏细胞一定死了不少,怎会提到她的私事呢?她当然没有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中美洲,萨国境内的尼城。”德威若无其事地说,像在报告天气。

    什么?他有没有在开玩笑?不!不!俞德威不是吉普赛女郎,不是算命师,也不拿水晶球、看生辰八字,他一言九鼎,绝不会诓人,所以,那是真的罗?!

    “你……你怎么知道的?”盈芳屏住呼吸问。

    “虽然他们都怕我晓得,但我弟弟妹妹们的事,我没有一件不清楚。”德威说:“如果你要找的人是刘家志,跟着智威走就没有错。”

    “原来是他藏了家志!”盈芳激动地说。

    “你现在不需要紫晶水仙了吧?”德威说。

    “不需要了!谢谢你!”她说。

    “我也谢谢你。”他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说。

    他谢她什么呢?盈芳觉得奇怪,但没空细思。她满心只有家志。他还活着,在人间,不在地狱。她大大松一口气,这才体会出,过去三个月她的神经有多紧绷,人有多强颜欢笑,骗自己,像在吸吗啡一样,不计后果。

    她一定要找到他,好好算这笔揪人心肠的乱帐!

    ※※※

    远处的火山轰轰叫着,只雨声,附近的云就像受惊吓似的,浑浑而散,染出了灰灰带微红的色彩。更远的蓝天,依旧闲闲地晴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载着一朵又一朵浮丽洁白的云。

    家志光着上身,才由盖好的木屋,走向被炸毁的石桥。眼前洪流滚滚,映着阳光,堆石的岸边已有各国的工程师和义工,商量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搭一座简便的桥。

    “今天的工还没有完呢!”宗祥说。

    他是倩容的哥哥,被教会招来重建战后的萨国。

    “无所谓,反正在这里,工作是唯一的娱乐。”家志说。

    “妈的,要不是巴西经济不景气,我又欠俞庆一大笔钱,我才不会被智威半强迫地来当苦工呢!”宗祥说:“他是被我妹妹带坏了。你呢?是交了智威这个坏朋友,被他拐来的,对不对?”

    “不算拐,盖房子、造桥是我的专门,而这个地方正合我的味口。”家志笑笑说。

    沙石车来了,大家开始忙碌。

    来此地已经三个月,几句西班牙文都能听了。白天在烈日下工作,晚上睡在红十字会临时拨出的宿舍,台湾变得遥远,那些醉死的夜,也像一场荒诞乖离的梦。

    耶晚,扑向他的影子,是找了他几天几夜的智威。

    “你要死,也起码干净整齐一点!”智威拖他回公寓清洗,冲下来的冷水激得他全身发抖。

    “死得像条野狗,算什么?真有失你刘家志的身分。”智威在一旁忿忿地说:“要不然你可以去赛车、赛马、打仗、斗牛或参加破爆队等等,死得有名有目,毫不浪费,至少还可以讨张讣闻,或盖座纪念碑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怎么死吗?”家志鼻嘴都是水,大声叫着。

    “你还需要什么?有命一条就够了!”智威丢来一堆毛巾说。

    “我本来也以为如此……可是没有她,心好空,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家志头覆在毛巾下说。

    “是她?还是他?心好空,不可能指你义父吧?!只有女人……哦……”智威把声音拉得老长,暧昧地笑着说:“原来是我们刘老大恋爱了!我真没想到你也有儿女情长的一日,真是失礼啦!”

    “给我酒喝!一醉解千愁呀!”家志痛苦地说。

    “嘿!现在是风水轮流转,该我下烟酒的禁令了!”智威得意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过,既然爱她,就去找她!我今天就把这句名言送还给你。”

    “我哪像你?有金山银山当后盾,是骑着白马的英俊王子。”家志沮丧地说:“而我,孑然一身,只有数不清的孽债。如今在台湾都无法立足了,又怎么去找她呢?”

    “那个‘她’是盈芳,对不对?”智威试着问。

    家志不承认也不否认,智威心中有数,两边的情况看起来都不单纯,不要说家志和盈芳强硬的脾气,还有北门帮的麻烦复杂。

    他考虑一会,说:“你愿意让我帮助你吗?”

    “帮我?我现在是过街老鼠,你不怕惹祸上身吗?”家志苦笑说。

    “惹什么祸?事实上,我是乘人之危呢!”智威说。

    于是,在最脆弱的情况下,家志答应了中美洲之行。在严严保密之下,他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点都不后悔到萨国来,因为他看到了天地之广,世界的另一边,有人在极端绝望下,仍努力地求生存。比起来,他过去的三十年生命,充满怨恨、争夺、火并、械斗……就像盈芳所谓的桶里螃蟹,愚蠢又可怜。

    从己身的痛苦跳脱出来,稍微能填补一部分的心灵空虚,但发自心底最深的渴求,有关盈芳的,却随着时日而更加强烈。

    这就是爱情吗?违反逻辑的东西,无法用常理论断。

    他常觉得离她太远,不能同在一块土地上,也是一种遗憾。她现在好不好?他每天都自问无数次。

    “盈芳到处在找你呢!”智威带来消息。

    她终于原谅他了,没有花很长的时间。但对家志已是不够,他要的,她不能给,回去,只能眼睁睁看她嫁给别人,那还不如隔个大洋,渺渺无音讯,痛苦会模糊些。

    河边一堆人在争论,吵的是水位的问题。因为缺乏潜水夫,无法判断河床的落石到底积了多少,桥基的摆置就成问题。

    家志正专心凝听那快速的英文,智威走了过来,将他拉向一旁说:

    “我回来了。”

    家志扬扬眉,回来就好,智威来来去去是家常便饭,何须特别报告?“盈芳也跟着来了。”智威又接着说。

    “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家志乱了阵脚,激动地责问着:“是你告诉她的吗?”“天地良心,我一句话都没说,倩容你就更可以信任了。”智威说:“我想她并不晓得你在这里,只是碰巧要来而已。”

    “你不了解盈芳,她每个行动都有目的。愈不寻常的时候,你愈要小心。”家志皱着眉说。

    “那就见面嘛!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吧!”智威说。

    “现在叫我去开自杀机,还容易些呢!”家志叹气说。

    这时,有人走过来,问家志技术上的相关问题。或许他有些功夫底子,在机器缺乏的情况下,很多危险工作,他都自告奋勇,很快就赢得众人的尊敬和崇拜。

    “他们说,水位不解决,连个木桥都搭不起来。”宗祥再详细翻译说。

    “我去探水位好了。”家志干脆说。

    “你疯啦!没有潜水设备,水又深广湍急……”智威在后面喊着。

    家志做了几个暖身动作,深吸几口气,纵身入水。

    “你……真笨!一个盈芳来,就值得你跳水吗?”智威顿足说。

    大伙屏着气息,关注着水面上的动静。一秒、两秒……家志跃上来,又接着沉下去。三秒、四秒、五秒……,又浮了出来。一次比一次换气的时间长,终于,他决定游上岸时,全场人齐声欢呼。

    “河底没有积石阻塞,任何位置都可以。”家志除了脸有些红外,一切如常。

    智威把身上的名牌衬衫脱给他擦水滴,还一面骂说:“你就那么不愿意见盈芳吗?”

    “见了又如何?反正都不属于我,长痛不如短痛,早早死心罢了!”家志忍抑着说:“你就帮忙到底吧!”

    “希望不见就没有痛,但你是吗?”智威说:“瞧你,来这么久,身边热情的拉丁姑娘,你都不正眼看一下,你还有救吗?”

    “我怎么没看?”家志扭干衬衫说:“我还打算在此娶妻生子,终老一生呢!”

    “你?”智威愣了一会儿,冷笑地说:“才怪!”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不可能再为一个女孩子,写三年的信,看两年的午夜场电影,陪她历险,随她哭笑;也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和他这么相知契合,一如盈芳。

    ※※※

    “他简直是在慢性自杀!我从公园将他捡回来,千里迢迢送他到这里来,可不是真的教他换个壮烈寻死的方式。我真的被他打败了!”智威一回到天主教堂,看见倩容,就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倩容不解地说。

    “我也是,但盈芳一来,他的马脚就露出来了。”智威来回走着说:“他这人,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

    倩容和旁边的凯莉修女说几句话,就拉着智威到回廊上,两人面对着墓园,各种石碑立在草木森葱之中,阳光一块一块筛着。

    “我看,解铃仍需系铃人。”倩容说。

    “他的心情我能够了解,还记得为了你,我有跳崖射星的冲动吗?”智威说:“家志一听到盈芳的名字,就往水里跳,那份痴狂和我有得比。”

    “怎么比?人家是真跳,你有吗?”倩容笑智威说。

    “还嫌我不够凄惨吗?我可是陪着你枪林弹雨呢!”智威搂着她亲一下说:“我明天就去参加徒手攀崖俱乐部,或者无降落伞跳机训练营……”

    “你敢?!”倩容杏眼圆睁说:“你若真的去报名,我就去当修女!”

    “哦!你果然比我狠,我认输了!”智威笑着说:“对了!盈芳呢?”

    “还在四处逛呢!她这次真奇怪,什么地方都要看,还看得很仔细。”倩容说:“我怀疑,她以乎知道家志在这里。”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小心保密,连信威和敏敏都没有透露呀!”智威不以为然的说。

    “透露什么呢?”盈芳由阴影中走出来问,“你们鬼鬼祟祟的,好象有事瞒着我哟!”

    智威和倩容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听进多少。

    “夫妻谈心,当然要瞒着你啦!”智威反应迅速的说。

    但盈芳不吃他那一套,只板着一张脸孔说:“家志到底在哪里?”

    “我……呃……我怎么晓得?哦!他不是失踪了吗?问我就太奇怪了……”智威一个措手不及,结巴地说。

    看智威夸张又心虚的模样,倩容干脆说:“事到如今,我们就告诉她吧!”

    “不行,我答应家志不能说的,我不能违背承诺,丧失朋友的道义。”智威连忙摇头说。

    “去你的道义!”盈芳发现自己太粗鲁,忙说:“对不起……可是你们明明看到我如何辛苦的找他,这样骗我,难道对我就够义气吗?”

    “不管了!家志根本就是需要盈芳的。”倩容对威智说:“这秘密就由我来说,你也可以不违朋友之义了!”

    “唉!你们女人真不足以共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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