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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04 09:11:09
房,往一片绿竹林走去,哭声隐在风里。

    仅那简单的陈述,她就能感受他无言的痛楚。他说她入地狱,他就永远在下一层,现在她是不是把他推入无底的深渊呢?

    手划过一根根细长的竹,也像岁月流过。这五年,她一直在依赖他成长,用尽各种手段牵制他,想把他由别处移植到自己的生命里。

    他有她的秘密,也曾和她肌肤相亲,她不必在他面前遁形,就做她自己,因为他们心意如此相通。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像他,及对她的意义深远。

    “你在为感情的事烦恼。”方阿姨试着点醒她。

    这就是爱吗?尽管她不配拥有美好,不期待幸福浪漫,上天仍为她准备一个有情的人吗?

    她不懂,心就如泪眼一样茫然,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他还欠她,即使是到了地狱底层,她也要将他揪出来,好好质问一番。

    一阵疾风,竹啸飒飒,彷佛在回应她泣尽的决心。

    ※※※

    家志真的无影无踪了!

    台北没有他,成了一个陌生的城市;生命没有他,一下委顿空无。盈芳终日惶惶,上班无心,一直牵挂着每个有关他的可能线索,结果都由期待到失望。

    难道北门帮真的“对付”家志了?可是他一向求生能力超强,有那么容易被“铲除”吗?他至少也该为她活呀!但她想到那段日子她对他如此坏,拒绝见他,或许他连她也放弃了!

    没有了义气及偿债,他会不会变得软弱而向命运屈服呢?果真,他被自己的骨气和义气逼入绝境了吗?

    有太多忧虑和焦急,无人可问,连承忠都去处不明。

    辗转之下,却在李妈妈的丧礼得到一点消息。

    八月中旬,春枝癌细胞全面扩散,在医生诊治无效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灵堂前的淑美,一身黑衣,一脸的哀戚,和三个月前被寻回时,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慈济志工们都很有耐心,不断用说和做来启迪她,加上母亲病得那么苦,她就慢慢受到感化了。”敏敏说。

    火化仪式后,檐外飘起细雨,淑美走到盈芳身旁说:“我要回学校读书了,至少要念个一技之长。”

    “太好了!”盈芳真心说。

    “妈妈过世了,我才觉悟自己是完完全全孤独,不能再鬼混了。”淑美感慨着说:“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了解。”盈芳点点头,“不过你并不孤独,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呢!”

    淑美看了一会雨,又说:“盈芳姊,以前我很糟糕,如果有什么出言不逊的,请你要原谅哟!你晓得,我其实是很崇拜你的,就像崇拜我三姊淑卿一样。”

    “你可以把我当成姊姊呀!”盈芳说。

    “妈妈去世的前几天,说她看见三姊,【365小说网】结果当天晚上,我就梦见三姊。”淑美眉头微皱地说:“好奇怪,不是十三岁的小女孩,而是长大后的样子,好象她在另一个世界中,也一年又一年地成长。”

    是有些诡异。雨继续下,润湿着一切,火化场又有凄厉的哭声传来,瞬间,又是一番生死离别。

    “所以我才开始想,死后若有灵,三姊仍不断想往前走,我怎么可以再糟蹋自己的生命呢?”淑美叹气说。

    是呀!旧日的梦魇应该让它离去。死者再也拉不回来,生者就要更自珍重。盈芳望着苍灰的远方,决定放掉自卑与自闭,上天都给她一个家志了,她还怨恨什么呢?

    “对了,你上次不是问严承忠的下落吗?”淑美突然想到说:“上星期我去办拆房子的事,碰见严妈妈,她说承忠跑到台中开计程车,似乎是为了避开刘老大的事。”

    “他晓得家志在哪里吗?”盈芳急急地问。

    “好象也不知道。”淑美迟疑一下说:“外面传闻很多。我听阿宝他们说,刘老大离开北门帮那天被打得很惨,还被帮内的十八罗汉阵圈击,几乎丧生。还有……”

    “还有什么?”盈芳的心跳几乎停止。

    “还有……呢,北门帮对叛徒是抽筋断肢,丢到海里喂鱼。他们说刘老大可能……呃,不过这都是谣言,没有人看见,一定不是真的……”淑美愈说愈小声。

    盈芳眼前一黑,手脚瘫软,整个人往下坠,四周的人很机警地扶住她。

    “盈芳,你怎么了?”站较远的敏敏跑过来说。

    “家志……家志……”盈芳的气梗在胸臆间。

    一阵忙乱后,她能清楚地说话了,便吵着要去台中。

    强要了住址,奔入雨中,盈芳的头发黏贴在脸上,水无情地打湿她,但她感觉不到飘零的雨滴。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唯一能滚动的,只剩下眼眶中的烫的泪珠……

    ※※※

    盈芳找到车行时,先见到的不是承忠,而是自称是家志“换帖”的林名彦。

    “我可以喊你大嫂吗?”名彦表情正经地说。

    “叫我盈芳就好。”此刻她无心辩驳,也无暇脸红,只单刀直入问:“你知道家志在哪里吗?”

    “不知道,全台湾好多人在找他,难道你也没有他的消息吗?”他皱眉说。

    盈芳强作冷静,不让沮丧击倒,但种种纠葛更勾缠她的心。不敢问,又非问不可,她说:“家志会不会被北门帮……”

    “应该不会吧!”名彦说。

    盈芳哑着声把从淑美那儿听来的传闻说一遍。

    “别信这些,江湖谣言由北到南、南到北,不知膨风多少倍。”他说:“据承忠的内幕消息,程子风并未因为你的事而处罚家志,他还要家志回来,是家志执意要离开,他也没有太多刁难。”

    这时,承忠出车回来,看到盈芳,很是惊喜。他证实了名彦的话,但也没有家志的音讯。

    “如果程子风没抓他,他会在哪里呢?”盈芳的泪又快忍不住了。

    “嘿!你别哭嘛!”承忠忙塞一迭面纸给她说:“‘螃蟹帮’的女教头流眼泪,会湮倒龙王庙的。”

    “要死啦!你还开我的玩笑!”她眨去泪水说。

    “我们讨论了很久,家志这样消失,没有一点痕迹,就只有一种可能……”名彦说。

    “什么可能?”她盯着他问。

    “他躲起来了。”名彦回答说。

    “他为什么要躲呢?要避开程子风,我了解,但我们是……他的朋友,他没必要连我们也不见吧?”她仍疑惑。

    “家志是很讲情义的人,虽然他离开他义父,也还是抱着感恩尊敬的心。”名彦说:“老实说,家志一走,有很多任务人自愿跟着他,他要再另闯一番事业也不难。只是他太厚道了,甚至在这节骨眼,也不想全省招摇,刺激他的义父。”

    到头来,家志仍是顾着程子风!他就狠心不理她吗?但仔细一想,他来找过她,是她先不理人的。不怪他,只怪自己,这认知使盈芳更伤心难过。

    “他会躲到什么地方呢?”她哽咽地问。

    “是刘老大,就非常难猜测。”承忠说。

    “我们找不到他的,除非他自己想出来。”名彦说。

    这一切不都白搭吗?她躲,他竟然也躲,又不是捉迷藏,两个人轮流当“鬼”。而且最不可原谅的是,他连她也瞒!可是……可是他们的假设若是错的,又该怎么办呢?

    盈芳心还是痛,而泪已干涩,她摆出一张怒脸说:“居然敢这样对我!等他出来,我绝不饶他!”

    名彦和承忠都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她。

    生气总比绝望好吧!

    拒绝他们的便车,盈芳自己搭火车回台北。

    长长的铁轨,一节节车厢,窗外的星月和灯火,更有流浪凄苦的味道。

    他那只孤独的狼,此刻又在何处呢?是人间或地狱?

    她爱他,这五年来不知不觉落入那交织的情网,然而是哪一年、哪一月?又是哪种情况呢?盈芳努力回想,只是心更迷惑,泪更泉涌,彷佛从一开始,爱就存在了。

    言妍--四月紫花开--第七章

    第七章

    九月的洛杉机,经无雨的烈夏,几度烧出焚风,像镀上一层金黄,但那色调,不似太阳直晒地令人睁不开眼,而是温热透着晕光,彷佛反映着远方大片秋熟的麦田。

    盈芳站在俞家别墅的露台上,越过森林群树,可望到房舍棋布的谷地,有钱人真好,生活比常人占优势,连好的风景也可以独享。

    “美国还有法律,可为大众保留公园及自然风景区。中美洲就不一样了,很多海岸线都被有钱的外国人买走,本国人想去沙滩玩,还得付昂贵无比的票价呢!”倩容说。

    人生之不公平,有时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不是吗?

    像她,五年来骂了多少家志烦她缠她的话,一旦他不在了,又惊觉不能一刻没有他。

    时间也会玩不公平的游戏呀!

    三个月了,他如空气中的水泡,蒸至无形。悲观的不敢想,只能成梦魇,沉沉地压在心底;乐观的又不实际,他怎么能躲如此之久?难道不怕闷毙了吗?

    三个月,倒够盈芳思量从前。自己待他,常常是又凶悍又霸道的恶女,有几回根本就是妒忌到红了眼睛,但他依然为她做这么多事,养足了圣人的耐心。

    他爱她吗?他是把兄长的责任尽了,但他把她当女人吗?他觉得她美吗?有没有……呃,“秀色可餐”呢?

    她记得去PUB后的那一夜,模模糊糊的情欲,家志嘴里说她是黄毛丫头,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像在挑逗,她却一点都不以为忤,还别有滋味在心头……

    她对他是特殊的吗?他可以答应她最怪异的要求,任她打骂割伤,为她违背程子风,退出北门帮,真是只为一份责任吗?

    他不在乎她吗?不然怎么不管她的死活呢?

    一个个问题,日夜在她脑海翻腾,睡不好吃不好,原本甜美健康的漂亮女孩,瘦成古代的病美人,很明显地害了相思病。

    她设法表现正常,却看起来更可怜。敏敏看不过去,硬押着妹妹到洛杉机度假。

    “家志不敢露面,除了怕刺激程子风,也有可能怕惹毛你。你离开台湾,少一半压力,说不定他就出来了!”敏敏干脆说。

    好重的话,盈芳一伤心,就任姊姊拖着她出国看世界。

    结果只有三个字:没意思。

    一样的绿色树、蓝色海、白色云和金色太阳,只是排列组合不同,她心里深深切切想的还是家志。

    唉!和他相识五年,不到十声叹息;才分离三个月,已是数不清的千百声了。

    谷地的金黄渐渐扫漫到山顶来,天全面地亮了。

    鸟声啾啾,划破寂静。回过头,西班牙式壮丽风格的俞家别墅仍在沉睡中,每扇窗都帘幕深垂,护住好梦。

    这一次也奇,俞家三兄弟全到齐,振谦一高兴,开个盛大的宴会,把侨界旧友新知都请来,昨晚还灯火辉煌地晚热闹到深夜。

    除了精致的食物外,盈芳对什么都没兴趣,因为这并不是她的世界;但敏敏偏偏为她找来好多年轻人,怪声怪调的中英夹杂,快把她闷死了。

    他们也都算是英俊体面,但眼睛鼻子嘴巴,都老凑在一起,盈芳根本分不清谁是保罗,谁是丹尼尔,陷在其中,她更想念家志。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叫Roy的日本男生,没办法,他实在太酷了。

    盈芳很早就注意到他。他生得颀长俊美,浓黑的眉毛下有双敛光深沉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性感却无笑意的唇;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长及肩膀,一束披下右眉际。如果是一般男生,可能会流里流气;但在他身上,更显出他的男人味。对了!就彷佛日本漫画中,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主角,还得是城堡里贵族王子那一型的,长手长脚、尊尊贵贵地走到现实生活来。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魅力,一脸傲气,对来来往往的男女不理不睬,只站在窗边,像展示品一样,任人注意,他只偶尔和男钢琴师说几句话。

    哼!有什么了不起?纸娃娃一个,风一吹就倒,家志若画到漫画里,铁定是器宇轩昂的英雄人物,一拳就可以把王子撂倒。

    “你怎么都不理人呢?”敏敏走过来,循着盈芳的视线一看,笑着说:“你也对Roy有兴趣吗?”

    盈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谁是Roy?”

    “雪子她娘家哥哥的儿子。”敏敏说。

    “日本人?难怪小鼻子小眼!”盈芳哼一声说:“你可别把他介绍给我!”

    “他?我才不敢呢!他脾气太古怪,非常孤傲,大概和他少年得志有关。”敏敏说。

    “他又得什么志呢?不过是靠家里有钱罢了!”盈芳不屑地说。

    “你错了!他所走的路和家族的企业完全不同,有一阵子还被赶出家门。”敏敏说:“他现在是日本的偶像人物,如果你喜欢看日本杂志,就会发现他的音乐、艺术、设计各方面,都造成了大旋风,也为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哦!盈芳开始觉得有趣,可惜他很快就离开宴会了。

    唉!没有家志,日子是千遍一律地无聊。她好想回台湾,但才来几天,连时差都尚未调过来就走人,会让好客的俞家很尴尬。

    她打个呵欠,有些疲倦,想回房躺一下。

    由露台转向花园,才要拨开树丛,就发现花架下有人。而那和她一样早起的鸟儿,竟是最怪的Roy和她最敬而远之的俞德威。

    他们正在喝咖啡,桌上有一迭厚厚的报纸,可以看个把小时的。她该怎么办呢?如何才能安全穿过,不被那两个人看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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