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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兰京
更新时间:2017-10-31 22:00:00
她也不知道自己急急跑来是做什么的。只是一听到世钦回来,她人就飞下来了。

    见她慌张无措的糗样,世钦一时怔住,忘了救她脱困。

    她想见他吗?和他一样地想念他吗?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那就请你先离――”

    “我们下午有约!”她急嚷。

    璋大姐旧恨复发。“什么约?你还想拖着他去饭店浪费房间和时间?”

    “不是。是那个……”忙乱之际,匆匆瞄掠大桌上的一叠信件。对了!“张丹颐请我和世钦参加下午的派对。我怕世钦忘记,特地来提醒他。”不好意思,其实她也忘了……

    “你想去?”世钦眯起冷眸。

    “呃,大概吧。”

    “什么叫作大概吧?”

    他这凌厉一问,反把她给问倒了。这才傻呼呼地发觉,世钦脸色难看至极。

    她也不是很想去啦。只是……世钦干嘛这么反应激烈?

    “我……看你啊。如果你去的话,我就去。”

    “我不去。”

    她被这阴森的气魄慑得收颚猛眨眼,一头雾水。“喔,那我也不……”

    “世钦!快快快,你有多少现金在手边?”大哥世方大步大嚷地由外厅一路杀往书房。“高家那几个难兄难弟,竞在牌桌上联手彻夜痛宰我,我非得在跑马场上狠狠地给削回来!”

    门一推开,门内站的喜棠立刻被门板击往前摔,扑入世钦及时迎来的胸怀。

    那一瞬间,世钦熟悉的气息令她心跳急剧,浑身发烫。

    好奇怪,有人会在婚后愈来愈迷恋自己的丈夫吗?

    “啊,姐怎么又来了?姐夫还是成天耗在小公馆里不回家吗?”世方哈哈哈地一屁股坐入法式扶手椅内,跷他的二郎腿,完全没看见任何“外人”的存在。

    璋大姐受不了地撇眼扭头。这个大弟,像是生来专门和她作对。

    “你先上楼去。”世钦不想让喜棠再当标靶。

    “喔。那张丹颐的邀约……”

    “我会差人通知他,咱们不克参与。”

    “是啊,省得带着个破旧古董到处丢人现眼。”

    世方的揶揄登时刺中她的弱点,倔起小脸。“什么破旧的古董?”

    “姐,你说呢?”哈。

    董家三姐弟一派西式装扮,只有她,一天到晚宽袍大袖、扎髻梳头。但她不过是习惯如此而已,为什么说她又破又旧?而且还是当着世钦的面说,破坏她的形象。

    “我这都是京里老字号师傅作的衣裳喔。”连布料绣工都是一流的。

    “她根本搞不懂状况。”世方朝璋大姐咯咯暗笑。

    璋大姐迳自点烟,优雅吞吐,谁也没把喜棠放在眼里,当她不存在似地讨论着。

    “我一直以为丹颐他妹才会是我的弟媳。”红唇吐雾,叹息中载满失落。“爸妈也向来拿她当儿媳般疼爱,现在却搞成这副局面,连我都感到自己心口像被剜掉一块肉。”

    “外头都说,我们董家像株被摘掉顶上星星的耶诞树,光彩不再。”世方刻意望向世钦感慨。“现在张家成天排着大队人马,等着抢摘咱们不要的那颗星。”

    世钦冷然以待,但他不用看也察觉得到,身旁小人儿的全然戒备,两只耳朵像猫似地抽尖。

    “你要多少现金?”干脆转回主题。

    “你有多少现金?”世方答得更干脆。

    “如果我再开一次票子,你可以保证不再随便拿我的东西去典当折现吗?”他已经腻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掏腰包赎回被大哥任意典当的私有物品。

    “如果你不再把我的钱扣得死死的,我很乐意举手发誓。”

    “那么,我们分家吧。”

    这话怔住世方,璋大姐连烟灰也忘了弹,愣愣任它崩落在丝绒裙面上。

    “我这趟回扬州老家,就是为了和爸妈谈这事。”

    世方不可置信地僵笑。“爸又没死,分什么家啊?”

    “世方!”璋大姐暗。说的这是什么话?

    “爸他早有意思把家产的事预先处理好,省得三姨娘、四姨娘带着儿女们继续作乱。我对名下产业的处置,别有打算,而且风险极高。为免几个兄弟姐妹的资产全被我拖下水,不如早早分家。”

    “这说出去岂不成大笑话!”世方故意哈哈大笑,冷汗微冒。“哪有人父母健在就分家的?”

    “这要问你多久没回去探望爸妈了。”

    世钦一语,淡如轻风,犀利如刀,直直捅入世方要害。世方约略知道父亲近年身体欠佳,但到底不佳到啥地步,他也模模糊糊,反正有世钦时时回老家替他探访,不劳他费心。

    世钦向来是个闷葫芦,作牛作马都不曾吭声。几时开始这么精刮?

    不安的视线周游乱扫,蓦然掠过那个娇小艳丽的存在。

    世方悠悠勾起一边嘴角。

    世钦敢对付他,他就对付他的古董娃。

    “分家的事,再说吧。”他惬意地拖吟着,懒散得很。“不过有一件事,我倒很赞同你的看法。”

    本以为他说的是借钱的事,不料会轰然投下炸弹――

    “别让她跟咱们的熟友碰头,怪丢人现眼的。”

    喜棠顿时栽入世方的陷阱,马上明白这话的恶毒含意。

    世钦不愿带她赴张家的派对,是怕丢人现眼?

    她有什么丢人现眼的?少了腕膊还是断了腿?出身卑贱还是行为不检?

    “尤其是面对张家。”世方感叹得不得了,仰天萧索。“要是我,也不会想让一个腐旧世代的妻子抛头露面,更何况是在老情人的派对上。那种相形之下的遗憾,太伤人。”

    世钦无力到懒得辩解。大哥这种一旦理亏、就马上转题胡扯的恶习,他早已承受多年,理都不必理。

    他却一时疏忽,不察自己这反应看在喜棠眼里多具杀伤力。

    世钦默认了!

    他不肯带她出席人家的邀约,一怕丢人,二怕伤感。他心底原本想娶的不是她,只是碍于太爷逼婚,才不得不舍身成仁,替大哥娶她过门,达成联姻。

    难道他对她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婚前如此,婚后也如此?

    那个张家的小姐到底有多迷人?她自己又有多丢人?

    “好了,你先上楼。派对的事我会推掉――”

    “我要去。”

    世钦蹙眉,审析她怪异的防备与转变。“你不是打算与我同进退?”

    “你退你的,我是绝对会去。”

    他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你不需要把大哥的话当回事。”

    “我从不把路边的狗吠当回事。”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半晌后世方才想到要发飙。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哎呀,没想到大哥竟笨到连人话都听不懂,还需要我解释。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答呢。”

    天真无邪的笑容,与她悠哉的辛辣产生莫大冲突,彷佛变了个人。

    “你这是干嘛?”璋大姐淡漠斜睨,优美地薄吸一口烟。“人家做大哥的,说你两句也不行吗?况且,他说的都是实在话。”

    “是啊,大哥说的实在不错,所以大姐你当听他的劝,别在熟人跟前露脸,省得丢人现眼。”

    璋大姐猝地僵呆,瞠目结舌。

    喜棠还怕什么。对自己丈夫的爱慕竟沦落为单相思,而且世钦还看她就备觉丢脸。这股恼火正憋得没处发,既然有人找死挑衅,干脆就成全对方,给他死得很难看!

    “自个儿的丈夫成天流连各地小公馆,花名满天下,你要不就看开点,要不就好好反省你自己。一天到晚带着鼻涕眼泪回门诉苦,多难看哪。”

    “够了。”世钦隐隐不悦。

    “的确够了。所以请两位估好自己作客的身分,别再放肆,徒惹笑话。”

    “你懂不懂对兄长该有的尊重?!”世方乘势逞凶。

    “等你搞懂了对女主人该有的尊重再说吧。”

    她甜甜一笑,淡淡而去,不忘百无聊赖地打个呵欠,回头补眠。

    书房内立即爆出哥哥姐姐们的痛斥痛泣与痛吠,令世钦深感疲惫。无语垂头,靠在门旁,捏紧鼻梁。

    他习惯应付自己的兄弟姐妹,却没想过喜棠应不应付得来、习不习惯。喜棠说的每个字都没错,错在这种话绝对不宜说出来。但这是自家兄姐无礼在先,他能怪她什么?

    本以为不带她住进老宅,与公婆为伍,可以避掉冲突。结果,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大哥大姐吵得一屋子乱烘烘,其它房的堂弟表妹也出来看热闹,加油添醋,吵得不可开交。

    他却仍旧沉默,仍旧坐在原处。彷佛是与他们同一群的,又彷佛是与他们不同世界的人。

    现在不是瞎搅和的时候,该想想张家派对之行的事该怎么解决。

    他才正走出书房,打算召个机灵的随从与喜棠同行,就看见一个极不显眼的佝凄身影候在门边角落,恭敬上前。

    “纽爷爷有事?”

    喜棠带下南方的这名老仆,话少人小,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有如大宅里淡淡的一抹影子。

    “请让奴才今晚同二少奶奶随行赴宴吧。”他甚是客气。

    “我自有安排。”

    “恕奴才斗胆,二少奶奶这回受的委屈太重,她的脾气,恐怕旁的下人处理不来。”

    世钦从容带上里头一团鸡飞狗跳的书房门奇#*收集整理扉。“你伺候喜棠多久了?”

    “三代。”

    “你是她母亲纽祜禄氏那儿的家仆?”

    “是,奴才随福晋一起嫁入王府,又随二少奶奶由王府嫁到此处,对二少奶奶再了解不过。”他极慢极慢的说话方式,磨人耐性,世钦却听得很舒坦。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刚才不过是一场口角,为什么会说喜棠受了很重的委屈?

    纽爷爷自幼侍奉代代公子小姐们,当然知道世钦此刻在思忖什么。但主子不问,他就不说,恭敬地闲闲耗着。

    世钦拧眉凝睇乌亮的鞋尖许久。“张家的派对,就由你伺候喜棠去。我傍晚有个餐会,没办法同行。”

    “是。”

    鞋尖的一丝灰絮,隐隐约约地栖在亮皮上,惹动他的郁闷。不需为这点小事躬身处置,但心头被引发的疙瘩感受,又令他浑身不舒服。

    “她就这么想参加丹颐的糜烂派对吗?”世钦愕然,意外于自己不听理性控制的嘴巴。

    “不,二少奶奶没那兴趣,她只是赌气。”

    “大姐和大哥说话多半有口无心。”

    “二少奶奶赌气的对象不是他们。”

    世钦骤瞪老仆。喜棠翻脸的原因,是他?

    “二少奶奶从小长在人多嘴杂的王府里,大小姐和大少爷哪斗得过她?”只是懒得显牙露爪罢了。

    她到底在气他什么?“那也犯不着硬要赴宴。”

    “二少奶奶非去不可,好做个了断。”

    “了断?”

    “二少奶奶不在乎的事,她就懒懒的,随性得很。一旦在乎起来,就会钻牛角尖,而且一路钻到底,把自己弄到人仰马翻为止。”

    他不曾见遇喜棠这一面,但他强烈地感觉到,今晚不宜让喜棠单独赴宴。

    “董事长?”秘书戴伦带着大批文件与公文包前来,没想到世钦会和一名老仆早候在书房门口。“对不起,我来迟了吗?”

    “没。”但傍晚的餐会,他决定――

    “您傍晚餐会的事宜全备妥了,所有的常务董事也已确认过,今晚都会出席。”

    世钦顿时被夹杀在其中。

    他召开的餐会,他必须负责到底,毕竟他不是一天到晚只管谈情说爱的油腻小白脸。但喜棠怎么办?他放心不下,谁又能替他照料她?

    不知怎地,他竟在这一瞬间想起先前她莽撞赶来的雀跃呼喊。

    世钦!世钦!

    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他就是全世界,她生命中的唯一。而他还给她的,只有委屈?

    ※※※

    张家祖上本是盐商,家底富厚,加上近年在房地产与纺织业的投资成果丰硕,使得这代小辈闲到只能无奈地散钞票,或是大家来比浪费的花招。

    美酒、美食、美人、美景,把汾阳路上这栋花园豪宅衬如天上人间。塔松花园,雪丽喷泉,璀璨灯火将奢华宅邸化为广阔绿茵上的一丛碎钻,遥遥远远,熠熠动人。

    张家几个公子哥儿们交游广阔,来宾各有来头,囊括三教九流。乐趣之一,就是比较比较彼此身旁最新女伴,相互监赏。

    也有不好此道的清流之士,在开放的宽敞起居间内自成一国。

    “访事员发电报来上海时我还不太相信,直到通信社把事情传开了,我才知道他们是玩真的。”

    “没有用的,那些热情全是文人们的理想。”

    “是吗?张熔西却跟蔡元培直接向孙中山挑明了,护法之事必须做一个结束,而且强烈反对北伐的主张。”

    “世钦倒认为南北之间必定开打。”

    “怎么说?”

    “何不叫他亲自说?”

    “世钦还没到吗?”

    众雅士询望懒懒啜酒的家主,只见他悠哉晃着水晶杯中的极品。“世钦不会到,他早订好了傍晚的买办餐会,但他的新娘子会来。”

    “你妹妹怎么办?”

    和如意郎君的娇妻碰面,情何以堪。

    “让她们碰个面也好,不然我妹永远不会死心。”张丹颐说得可轻松了。

    “别再欺负你的宝贝妹妹,她已经够难堪的。”人人都知道她是董家内定的媳妇,怎知世钦自北京回来,会顺道带了份“土产”,砸坏众人美梦。

    “丹颐,你为什么会知道世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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