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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

作者:郑媛
更新时间:2017-10-31 11:55:40
子,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白。”等红衣美人的凉轿转过街角,冯敬南终于忍不住问。

    “说。”

    “属下不明白,这王家大小姐,如何会是这等品德?这跟孟大人形容的全然不同……”

    冯敬南没往下说,可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紫袍男子举杯,慢慢啜了口酒。

    “这一点,咱们总会弄明白。”他淡淡地说,眸光仍驻留在街角。

    苏州.省园“省园”之所以名为“省园”,乃王震依“一日三省吾身”起名。

    王震在太湖一带名气之响亮,凡外地人提起王震,苏州人多半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好,这句好是指王震做人好,讲义气。

    “省园”建在太湖这块明媚的风光水色区内,内有千步回廊曲岸枕水,三面环湖,正面建筑物端正雅丽,建物内小阁亭台却又妍媚非常。“省园”俨然已成太湖的地标,更是整个苏州城人的光荣和骄傲。

    在“省园”之外右侧半里处,有一大片视野开阔的山坡,山坡上一地草香,再深入往上走些路,里头竟然有几株栀子花树,每逢六月,雪白色的栀子香花遍满山坡,打从王盈六岁时第一回发现这里,便管这儿叫做“香花坡”。

    “……”

    坐在“香花坡”大石上,鼻端闻着栀子花香,王盈恭敬凝神诵完了一部阿弥陀佛经。

    收妥了佛经,她伸个懒腰,一个人静静坐在石上远眺着太湖上的风景。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过日子多好?如果爹爹不逼我嫁给表哥多好……”她喃喃自语着,然后是深深叹息。

    今年,她已经十八岁。若不是因为之前娘的丧期末满,恐怕爹爹早就逼着她嫁给表哥了。昨日爹爹终于下了最后通牒,不许她任性,要她在过年前嫁给表哥。

    她任性吗?只是不想嫁人便叫任性?

    叹口气,她苦笑。

    表哥爱她什么,她清楚。他不了解她,甚至不赞同她的信仰,看上的只是她的外貌。

    “也许这么想对表哥不公平。能有谁不看重相貌?除非是出世的修行者……”

    再叹口气,无奈的苦笑。

    可就算是修行者,不能了生脱死前,恐怕也摆脱不了着相的执着,推演起来,大概只有修执圆满的佛菩萨才能去掉相理的执着吧!

    可也真难为了他!迷恋美貌竟能让他着迷到为了得到她,不顾议论,执意娶她为妻!轻轻勾起唇角,她讥刺地想。

    娘的三年丧期一满,她处心积虑教他难看,不惜头露面,招惹城里最恶名昭彰的风流公子,忍受那些惹人厌的狂风浪蝶言语轻薄,为的就是教表哥死心、让爹爹对她失望,可表哥竟然全不计较,仍然坚决娶她为妻,让爹爹也对她的婚事重燃了信心!

    第三次深深叹气、仰头望着隐现的霞光,湖水金碧清莹,一层层七彩光晖照映着365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水面上带起的一波波涟漪,如真似幻,不像人间,好似仙境。

    真美……”她喃喃道。

    其实她是习于一人独处的,她习惯同自个儿说话,习惯自我答辩。

    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平和、宁静,不再以轻薄、冷嘲式的姿态看这世情。

    是因为走出了自小保护着她的莲台寺,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容貌惊人,只要一现身每每要骇动世俗,男人见了她爱她、要她,无端为她滋事,女人见了她多是嫉妒与憎恨……所以三年来她藏起真性情,以轻薄媚俗的姿态讥世,只除了当她一人在这片“香花坡”时,她才会显露真实的本性。

    记得三年前有一回,爹爹听见二哥批评她的相貌,当着她的面,爹爹虽然打骂了二哥,可她明白,爹爹私心是同意二哥的话的,否则不会自那时开始,执意要她嫁给表哥。

    她揣测过爹爹的想法,估量到他老人家大概以为,只要她嫁人,一切因她容貌而起的争议以及不便就成过眼云烟,她终于可以出门见人,逢人问起、过年过节时,爹爹再也不需因为她不现身,说些言不由衷的谎言,失礼于亲戚朋友。

    她失笑,想着如今爹爹恐怕反倒希望她半步也别踏出家门。

    她招摇过街,实则憎厌世人注目她那异样的眼光,美貌并未为她带来幸福,既然世人以身姿、外貌断定她的品德,亲如二哥竟也亦复如是,她索性不负众望,回以湮视媚行的姿态,面对世间人浊恶的劣性。

    轻轻哼笑,她喃喃自念:“爹要我嫁给表哥……嫁给表哥就能让女人不嫉恨我、男人不再觊觎我的容貌?只要嫁人当真能解决一切吗?我实在瞧不出这之间有什么逻辑……”

    “那要看所嫁之人,够不够格保护--”

    一把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冒出,吓住了沉思中的王盈--

    摹然回首,一名男子自栀子花树后步出,紫绸色的长衫下摆在风中飘扬,异常潇洒落拓。

    她怔住片刻,被眼前陌生男人英伟的风采慑住,忽然意识到他紧盯着自己的脸,回过神,她心下一惊,从置身的大石上站起,撩起裙摆,匆匆往下坡方向奔去。

    “姑娘!”

    男人竟然一路追来,甚至出手抓住她藏在袖中的上臂--

    “你……放肆!”她轻斥,想甩脱他的掌握却不能。

    这个人肯定也是想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放肆?”男人挑起眉,似因为这句被斥的话感到有趣。

    “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手!”对方似无松手的打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过脸回开他的注目,斥责他的轻薄无礼。

    男人听来,她的责难却像娇斥。太过柔媚的嗓音酥人蚀骨,仙灵般不属于世间的绝色容貌,水蛇般的腰肢、让男人销魂的身段……她确实是天生的尤物!

    难怪范中蠡为她绘像,孟廷兆为她疯狂!

    “姑娘,一见我就走,未免太伤人心了。”他嗤笑,略带嘲谑地低道。

    男人太过低柔的声音,毫不隐藏地揭示一层轻亵的邪意,王盈身子掠过一阵轻颤,敏感地意识到他语气里的轻薄。

    “你……”她起水眸,正眼揣视他,估测着陌生人的意图。

    她薄嗔的怒容,竟然让他着迷!

    “我听说江南王震有一女美若天仙,除家仆传言,外边的人,无人有幸能亲眼得见,今日我运气太好,姑娘的貌美天仙不能比拟,想必就是王老太爷的独生女,王盈小姐?”他起眼低柔道,俊朗的笑脸夹着三分不正经的戏谐。

    王盈水灿灿的眸直直膛视他,忽然了悟,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有意轻侮她。

    “这香花坡是我爹爹的产业,你闯进来,又径行放肆,不怕我拿你见官吗?”

    她冷静地回视他,句句话条理分明,轻柔的语调字句清晰无一丝迟滞,灿若媚星的眸子更是凝定地与他对峙。

    男人起眼,渐渐地,打从眼底有了笑意。

    “爹爹的产业?据我所知,这全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产业!”

    他轻言淡语说出,王盈变了脸色。

    半晌,她轻轻哼笑,徐徐荡开的绝艳笑容,竟让男人霎时闪神。

    趁此时,王盈拍开他的手,掩着嘴娆媚地轻笑。“公子,天高皇帝远,这儿是苏州,是皇帝老爷管不着的地方!”

    姿态撩人地说着话,却悄悄退了数步。

    男人挑起眉,知道她正拟退路,却没追上去。

    在距离外尽情饱览她风情万种的媚态,眼底慢慢有了轻薄亵玩之意。

    王盈当然看得出他的轻亵,可她不在乎,她求的只是脱身。据以往的经验,男人全是见色失态的蠢物,没有一个见了她的媚态不会失了魂、忘了所以!

    “这才是我知道的王盈,刚才又何需故作矜持?”他撇嘴,刻意放肆,让她难看。

    传言中的王盈放纵淫荡,苏州城内绘声绘影--苏州三样离奇,单是王盈就占了其中两样:一是美色临仙,见者必迷;二是出身名门闺女,却淫荡败德、卖弄妖媚,着实骇人听闻!

    王盈身子一颤,微微噘起朱唇轻笑。“请问是哪家公子?王盈见过您?”她不再退后,反倒进了一步,声调更形佣懒妩媚。

    “姓龙,龙潜。”

    “原来是龙公子……”春杏色的媚唇荡开一朵勾人心魄的笑花。“盈盈……还真是不记得了。”她脸上笑容明灿,声调尽管佣懒,口气却反常冷刺。

    男人抬起眉,嘴角勾出笑痕。“盈盈……”

    他低吟,如唤似诵地轻呼她的小名。

    王盈身子一僵,眉头暗皱。

    “姑娘阅人无数,忘了在下也是有可能。”他调侃,虽然两个人明明没见过面。

    “阅人无数?”王盈正了正容,挑起黛眉,脸色冷肆。“龙公子这句话严重了!王盈还是个闺女,怎地阅人无数?”

    “在下失言。”略略撇起嘴,他吊儿郎当,不正经道。“该说姑娘是交游广阔,只不过认识的都是些风流公子。”低沉嘎慢的语调,有些不经心,更多是刻意的轻蔑。

    她定是望他,轻雾蒙珑的眼波有水光流转,柔柔的诗意暗挟着冰浸的冷锋。

    “如果……”她顿了顿,语调出奇柔媚。“如果盈盈当真认识公子,公子也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之一了?”

    “是也罢、不是也罢。”他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讽意,却气定神闲。“总之既然广纳入幕之宾,又为何将我摒在门外--或者这向来是姑娘同男人交际的手段

    ,知道男人性喜这一套。是我多心了?”

    越说越不象话了!

    王盈藏在袖中的小手陡然握紧--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惹恼了她!

    “公子真是爱说笑。”她掩嘴,又开始撤退。避开过分讨厌的人,一向是她的哲学。“王盈是个闺女,岂知什么交际手段?公子把王盈比拟成什么了?青楼花娘?”她轻嗤,水媚的星眸掠过一道冷光。

    不知为何,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心中有强烈不安的预感。

    她讨厌他那两道直接、优越的眼神,这种优越同以往她认识的那些男人全不一样,那是一股与生俱来、王者的睥睨气势。

    “花娘?”龙潜低笑,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兴趣。“这还是头一回,我听到一个闺秀女子自比花娘。”

    “你--”

    她起水灿的媚眼,薄怒膛视他。

    “生气了?美人生起气来的模样,轻颦娥眉,更添风韵。”他佻达地轻笑,没有进前一步,只是以言语轻薄。

    她没再回嘴,轻嚼着朱唇,微微侧首研究他……按着忽然转身离开香花坡。

    他没追上去,仅是望着她渐渐远离的身影,嘴角的笑痕越发扩深。

    “主子?”冯敬南走上前,躬身道。

    “要彭思道下帖子给王震,就说浙江道监察御史拜会。”两眼仍注视着王盈远去的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示下。

    “喳。”冯敬南躬身退开,返到一边护卫。

    龙潜仍旧站在小坡上,环顾四周的香花、远处星罗棋布的庭园水榭和邻邻水波,这就是江南胜景了!

    亲自下江南的原因……也许因为,他跟孟廷兆一样着了心魔!

    “老爷、老爷!”王福急急忙忙地冲进大厅,脸色惊慌。“老爷,御史彭大人拜会,这会儿人已经等在门外了。”

    “是说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王震正呷了口茶放下杯子,听到王福的话,他皱起眉头。

    他跟姓彭的一向没往来,怎地好端端的要来拜会?

    “是啊,正是彭大人。”王福回道。

    他是王府的总管事,自然也明白他家老爷同彭大人并无往来。也不知道这彭大人为了什么会突然来访?

    “快,把人迎进来。”王震吩咐。

    虽然他同姓彭的志向不同,平时两人形同陌路,可这会儿彭思道既然亲自来访了,好歹姓彭的是个做官的,他自然无怠慢之理。

    王福领了命赶紧到外头迎人。

    片刻王福领了一名身着獬豸补子、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主一仆两名男子。

    “啊,王老爷子!”彭思道一进门,便拱手笑道。“冒昧来访,恕罪则个。”

    “彭大人客气了。”王震也含笑拱手还礼,眼角却留意到跟在彭思道身后,那一主一仆打扮的两人。

    那主子打扮的男子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他手里摇着折扇,左右顾盼,行止潇洒落拓,这样的人才,王震不禁在心申赞了一声好!

    就连男子身后随行的从人,脸上也是神凝气定,一派从容。

    看来这男子不是简单人物。

    王震感到可疑的是,平日因为他同吴三桂交好应酬,举国上下稍有点见识的,皆知平西王吴三桂同当今异族皇帝一北一南分廷抗礼,这彭思道虽然是个汉人,却是个亲帝派的汉宫,平日见了他态度傲慢无礼,这会儿却亲自带了这两名陌生男子来访,还如此殷勤客气,其中必定有诈,他得小心应付!

    王震笑道:“彭大人,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来?这两位是--”

    “喔,这位是龙潜,龙公子。这另一位是龙公子的家人。”彭思道先介绍两人。

    “原来是龙公子,幸会幸会。”王震客客气气地道。

    龙潜拱手回礼,四人在厅里坐下。

    “今日来拜访也不为何事,只是专程替龙公子引荐来的。”彭思道道。

    王震挑起眉。“龙公子可是有何事要老夫效劳?”他问龙潜。

    “好说。”龙潜拱手,锐目锋芒精湛,嘴角徐徐勾出一抹淡笑。“在下听闻王老爷子同平西王交好,因此特来拜访王老爷,盼请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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