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的是什么条件，能告诉我吗?”周谢燕没计较周小川的态度，而是试着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就是要求看乳腺病，只坐门诊，不做手术。你说，这个要求过分吗?”周小川生气地说。
“你呀，还是个学生。”周谢燕叹口气说。
“学生怎么了?”周小川不明白。
“学生好呵，有理想。”周谢燕笑了笑。
“不是这个意思吧?有什么话，直截说。”周小川追问。
“你们在人民医院实习的同学多吗?”周谢燕反问道。
“有十几个。”周小川不想听这个，便简单地回答。
“和你一起在人民医院实习的，还有谁能跟陆教授?只有你一个人吧?能独立做过那么大手术的，也只有你一个人吧?有这么好的条件不知道珍惜，真不知道是你还小，还是你的心太大。”周谢燕很不满意地看着周小川。
“是呵，我有觉悟，我把机会让给别人，有什么不好?”周小川较着劲儿。
跟陆一鸣实习怎么了?那是我的专业跟他对上了，怎么弄得跟攀龙附凤似的?这种话不是周谢燕第一个人跟我说了，谁都跟我这么说。难不成我要是不跟陆教授，我就没办法从医了?新鲜!周小川心里很是不舒服。
“你不懂事儿，人家也不懂事儿?让你去坐门诊，知道是你要求的，不知道还得说是这个医院不知道珍惜人才呢。再说，你有坐门诊的经验吗?坐门诊也分怎么坐。”周谢燕语气中教训的意思更重了。
“我就想不用手术治疗乳腺病，不行吗?”周小川梗起了脖子。
“晚期乳癌，也不做手术?学‘林黛玉’?”周谢燕看到周小川耍小孩子脾气，故意气他。
“我说我不做手术。我现在没办法，但是我也不做手术。医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周小川犯起倔来。
“告诉你，他们不答应你的要求，是因为，医院最缺的就是能上手术的好大夫，最不缺的就是门诊大夫。”周谢燕不逗周小川了，认真地告诉他。
“不对，哪个医院都缺我这样的门诊大夫。”周小川自信地说。
“你?一个没经验的大学生?”周谢燕怀疑地问。
“我是没经验，可是我掌握了医学最前沿的科学，最重要的，我是真心治病，绝不会糊弄病人混日子。”周小川依然自信。
周谢燕没说话，而是认真地看了看坐在她面前的小书生。
“看来，你是真下了决心了。”周谢燕轻声地问。
“嗯。”周小川也轻声应道。
“你想过没有，你是不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周谢燕轻声叹了一口气，凭经验她知道，周小川对坐门诊，过于理想化。因为，并不是你想好好为病人服务，病人就认可的。
“我从不想这些，我只想我怎么做事，我只想看到效果。”周小川能感觉到周谢燕话的分量，但是，他做出这个选择，是下了狠心的。
“小周，你想过没有，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不是你想、你坚持，你就能做好你想做的事，甚至你有可能做不成你想做的事情。”
周谢燕不想打击周小川的积极性，但是，有些话，她认为应该提前告诉他，这是为他好。周谢燕这样想，就把话说出来了。
“我明白，将近一年的实习，我已经体会到了。”周小川明白周谢燕的意思。
医院的人在实习生的面前，从来不做掩示，所以周小川不仅看清了一些人的嘴脸，并且着实领教了。
“那你还要坚持?”周谢燕很惊讶周小川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却这般坚韧。
“是的，所以我就去撞。到这里来，就是我撞出来的结果。”周小川平静地说。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定有想法。”越和周小川聊，周谢燕越喜欢他。
“我不相信手术是治疗乳腺癌的唯一办法。就这!”周小川咬着牙说。
“从现在的临床治疗看，手术还是最好的办法。”周谢燕向周小川解释说。
“我明白。可是，手术让女性付出的代价太大。”周小川的脸上布满了悲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看得太多了，真是觉得没办法。”周谢燕也感到同病相怜。
“实习的时候，我看得也很多，我明白。但是，通过实习我也知道，手术并不是聪明人想出来的办法，甚至可以说是懒人找出来的懒办法，用手术治病，最不费脑子，一刀下去，成不成就是它。我不想顺着这条道走下去，所以我不想再做手术了。”周小川头脑清楚地说。
“你有办法了?”周谢燕不太信，所以她的口气里充满是怀疑。
“我现在没有实践，所以不敢说有办法，但是，我不相信我找不出办法。我现在的想法是，从中医里找出治疗方法。我现在看张仲景的书，我想中医里一定有办法。”周小川自信地说。
“中医?中药恐怕不行。好像听谁说过，中药从浓度上就不够。”周谢燕很担心，她担心周小川失败。
“我知道，现在使用的中药，一般的药力是很弱，这都是些常规药，治疗乳癌，肯定不行。所以我想用中医里的狠药，我要用毒。”周小川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
周谢燕不再说话，他绝没想到周小川这么有魄力，这么敢想，她只有楞楞地看着他。
第五章 姐姐
“咦?这是谁呀?”
周小川抬起头循声望去，一个肤色黑红的女人脸出现在他和周谢燕的上方。
这个人没有严格着装，只穿着白大褂，没戴帽子，她的头发只是随便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巴。这个人环抱着双臂放在胸前，趴在分诊台上，好奇地看着周小川。
“呵，我们这里新来的大夫。”周谢燕回答了这个人的问话。
“你又和我瞎逗是不是?”那人不满地说。
“我就是新来的大夫，我叫周小川。”周小川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你们主任闹什么妖，怎么找了个小书生来坐门诊?”那人想不明白了，把脸转向周谢燕，探问地说。
“郑丽，不许胡说。她叫郑丽，病案室的。她是来收病历的。”周谢燕先制止郑丽，边给周小川介绍。
“谁胡说?多标致的小书生呀!他要是在这坐两天，你们这儿的看病的还不得挤满了。是不是?”郑丽跟本不听周谢燕的，又偏回脸看着周小川，往痛快里说。
郑丽的这番话，让周小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哎哎，别犯二百五。瞎说什么!”周谢燕见周小川不适应，一副窘态，便赶快拦住。
“哟，你是动心啦，还是心疼啦?”郑丽一脸坏笑，隔着分诊台，往前努力地伸着头，凑近周谢燕说。
“说你二百五，你就犯疯。不许胡说，这是我弟弟。”周谢燕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郑丽的脑门儿，真事似地说。
“哟，这就成弟弟啦?你动手够快的。”郑丽依躲闪了一下，嘴上旧不依不饶，脸上满是坏笑。
“你这死东西，拿着，快走。”见郑丽的嘴越说越没有把门儿的，周谢燕赶紧从分诊台后边出来，拿起医生看完的病历，塞在郑丽怀里，并把她往楼梯口推。
随然他们说得很热闹，可是声音不大，并没引起候诊病人的注意。
“别赶我走，我还没和咱弟弟认识呢。小弟弟，我是她妹妹，你看咱姐多不讲理，你也不管管她!”郑丽反抗着，不想走。
“快走，我弟弟今天不高兴，想认识，以后再说。”周谢燕边继续推郑丽边说。
听周谢燕这么说，郑丽的反抗不那么坚决了。
这时，她们俩人的拉扯引起了病人的注意。
“别闹了，病人都看着呢。这月的奖金不想要了?快走。”周谢燕边说，边继续推。
听周谢燕这样说，郑丽扫了一眼候诊的病人，不再挣扎了。可她还是不动身。
“快走!别招事儿行不行?”周谢燕拉下了脸。
在周谢燕的催促下，郑丽最终嘟囔着走了。
“不许生气呵。她是我的朋友，喜欢开玩笑，说话有口无心，可是没坏心眼儿。”回到坐位，周谢燕红着脸，对周小川说。
“我没那么小气。你们这里的人真有意思。”周小川虽然让郑丽给弄了个大红脸，但是，他还真没生气。
“怎么呢?”周谢燕问。
“我在人民医院实习，那里的人都拿着劲，特别是护士，可严肃了，就像老电影里的那种英国女人。”周小川怕周谢燕不明白，在脸上做出了那种严肃、僵硬的表情。
“那都是制度管的。不过，人家那里是大医院，有规矩。”周谢燕明白了。
“我一直不习惯，我喜欢开朗的人，就像郑丽这样的。”周小川很认真地说。
“他们那样没坏处，能唬住他们。”周谢燕靠周小川，压低声音，隔着分诊台，指一指外边候诊的病人说。
周小川抬起身向外边看了看，见病人中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站起来往诊室的门口凑，把门都堵严实了。
“你也不去管管，这还怎么看病?”周小川见这情景，便对周谢燕说。
“成天都是这样，你去管一下试试。”周谢燕说。
“去就去。”周小川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起身就过去。
周谢燕没想到周小川说做就做，想阻拦的时候，周小川已经动身了。周谢燕只能做好准备，准备救他。这帮病人可不是善茬，跟她们说话，轻了不是，重了不是，管她们，十有八九得吵起来。
“请大家回去坐好。你们这样围着，里面容易分神，看的更慢。你们坐在椅子上想一想自己怎么不舒服，轮到你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这样对大夫看病会有帮助的。”周小川边说，边指挥堵住门口的患者回到座位上。
病人还真给他面子，纷纷回到座位上去了。
“你还真有两下子，她们还真听你的。”等周小川回到来，周谢燕夸赞道。
“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周小川笑嘻嘻地说。
“嗯，不错，挺专业的。哎，你刚才说，你喜欢郑丽这样的人?”周谢燕把刚才的话又接上了。
“对。她这样的人，没坏心眼。虽然嘴上没把门的，可绝没恶意。是不是?”周小川坦诚地说。
“嘿，你这个小家伙，还挺有见识。”周谢燕情不自禁地夸了周小川一句。
“比较。两边的人我都见过了，一比较，就明白了。”周小川得意地说道。
“嗯，看出来了，你是真聪明。喝水吗?”周谢燕边再次夸周小川，然后随口问。
周谢燕有些口渴了，她想喝水了。
“喝。”周小川还真感觉有些渴了。
“拿杯子去。”周谢燕边说边打开分诊台底下的柜门，拿出一个暖瓶。
“杯子在哪儿?”周小川问。
“你自己的杯子，问我?”周谢燕奇怪的问。
“这儿没有一次性的杯子?我没有杯子。”周小川看着周谢燕，傻傻地说。
“这儿有一次性杯子，不过不是喝水用的，是接尿用的，是化验室放这儿的一次性尿杯，你用吗?你呀，真是让大医院给惯坏了。”周谢燕哭笑不得地说。
“那，怎么办呀?”周小川还是傻傻的不知所措。
“喝我的吧。”周谢燕只好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周小川真渴了，拿起杯子一通猛喝。
杯子干了，周小川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都喝了?也没给我剩点儿?”周谢燕看着周小川，就像看自己不懂事儿的弟弟。
“呀，忘给你剩了。”周小川脸红了。
“我也渴了，怎么呀?”周谢燕故意刁难周小川。
“我给你倒。”周小川低下身，拿出暖瓶，把水倒上满。
“这么烫，我怎么喝呀?”周谢燕拿出不高兴的劲儿。
周小川不知所措，尴尬地看着周谢燕。
看着周小川又是一副傻傻的样子，周谢燕装不下去了，又乐了。
“也不说谢谢我。”周谢燕边笑边说。
“谢谢大姐。”周小川不好意思地说。
“你叫我什么?大姐?你就这样叫我?”周谢燕这回真是不高兴了。
“嗯，谢谢姐姐。”周小川不好意思地说。
“这还差不多。再叫一声。”周谢燕故意逗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