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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8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9-24 12:42:19
乌大惑不解。

    他原本正垂着头身子成了直线直往前冲,他的“快马冲锋”,蕴力一旦发作开来,连“九万大山”的“十八大盗”以盾牌、铜牌、藤牌联合而成的“铜墙铁壁”大阵也曾给他一冲而破,童贯亲手调训的亲信恃卫组成的“天堑护帅大阵”,也一样抵不住老乌这低头直撞猛冲之力。

    老乌有这样的实力,却一直出不了头。

    童贯大将军曾眼见老乌的“冲锋之力”,一举冲倒了他的爱将们号称为“破不了”的阵法后,只有一句淡淡的评价:

    “这个人难怪只会低头冲锋了,原来是下识得转弯。”

    他还补加了一句,“这样走路,不摔死才怪。”

    所以老乌更得不到迁升。

    但老乌并不在意。

    仿佛,他当捕吏,为的是惩恶锄奸,而不是要得到嘉奖和升官。

    他一旦办事,无不尽力。

    一旦冲锋,就一往无前。

    可是温文那句话太诡怪,使得他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看。

    一看,神情就更古怪。

    假如温文现在手上持的是兵器,老乌并不诧异。

    如果温文手上拿的是毒物,老乌也决不意外。

    可是温文现在乎上拿的,居然是:

    乐器!

    钹!

    两面黄澄澄、油亮亮、把手系着血红布的铜铁,拿在温文手里,映着烈阳,亮晃晃,正要耀武扬威似的。

    ――怎会是钹?

    钹用来干啥?奏乐?召唤?还是用来吵死人?难道连钹也能放毒?

    老乌不解。

    却听无情急急的一声轻叱:“老乌,止步,快回来!”

    老乌当然不回。

    他怒叱向温文:“你,滚开!”

    温文抱歉的摇摇首。

    老乌恼火了,戟指着,吼道:“你不让,我就把你撞倒!”

    温文惋惜似的又摇了摇头。

    老乌再不多说,低下了头,矢发朝向,正要向温文处猛冲过去。

    忽听呼的一叽一人如白色大鸟,飞身已越过老乌的头顶,猛然端坐在街心,就盘膝端坐在老乌与温文之间。

    这一回,老乌是无法再往前冲了。

    因为他不想撞着无情。

    无情一旦盘坐在街心,显示了三件事:

    三件都是“危机”:

    一、无情已离开了他的“轿子”,也就是说,远离了他安全保障之地,而身陷险境。

    二、温文一出现,就逼使无情离开了他那口一按掣就能发放千奇百怪的暗器和功。之轿子,可见其分量之重,无情对他的出手何等重视。

    二、无情既离轿,拦在老乌身前,也就是摆明:这件事,这个人,他扛上了!

    老乌只好马上止步。

    他不再冲锋。

    也不冲动。

    他乌漆漆的眼珠子一溜:

    他另有打算。

    却听无情冷峻地道:“你真的要杀他?”

    温文痛惜地反问:“你真的要救他?”

    无情忽道:“筝来。”

    话未完,第已至。

    筝由铜剑童子叶告双手呈上,轻置于无情膝上,由银剑童何梵先行扯开卷裹着的锦缎。

    一刀童白可儿则递给无情一口四四方方的盒子,无情接过,显得非常小心。铁剑陈日月则紧紧守护在无情身后。

    温文脸上那温文的笑容忽然不见了。

    “好筝。”

    “好钱。”

    “其实你我无仇无怨,又何必相争?”

    “只要你不拔掉活生生的一条命,你我就决无相争之处。”

    “护恶人,得恶果。”

    “国法在,岂容私刑。”

    温文脸上,更露悲悯之色:“好,那我只好献丑,请君为我倾耳听了。”

    无情霍然色变,向一刀三剑童疾叱道:“掩耳、护心、散开、撤后!”

    一刀童白可儿、银剑何梵、铜剑叶告,铁剑陈日月,平时绝少看见无情公了竟如此紧张、惶急得一如一头正在怒应敌的弓背的猫。

    虽不致惊惶失措,但绝对如临大敌!

    然而温文并没有发放暗器。

    他只是扬钹、交错、发声而已!

    那只是钹。

    ――钹是乐器,既非武器,也不是暗器,更不是毒物。

    无情却表现出一种少见的警戒,他甚至向温文怒目叱道:

    “你只冲向我,勿伤害无辜!”

    温文一笑:“我晓得,当尽量。”

    他说话温文得就像在祝福、问好。

    然后他就是双手扬臂交错,两钹交击。

    无情已发出警示,所以在场的人,人人都在心里有了准备。

    大家都不约而同,捂耳的捂耳,护心的护心,散开退后,各有避锋的途径。

    大伙儿都怕钹响大大、大锐、太刺耳,生怕耳膜会受不住。

    但谁都没有料到:

    双钹一交。星火直冒。

    然而钹却无声。

    不响。

    静。

    寂。

    寂静得如一场涅架。

    无声。

    没有声音。

    ――一点响声也无。

    大家都错以为自己给震聋了:否则,一双铜钹如此大力交击,怎会是无声的!

    怎会全场只有错愕,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寂静。

    如一场大寂大灭!

    温文交击双钹,互擦出漫天星火,大家也只觉眼前金蝇乱舞,神游目眩,然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是已给震聋了吧?

    ――有者,只怕也只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寂静吧?

    只不过,这大概是要用“心”去听,而不是用“耳”。

    世上,毕竟有许多声和色,不是用目力、耳力,就可以看见、听见的。

    但你却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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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众弦俱寂的高音

    这些人中,感觉到最是震愕、奇怪的,可能是老乌。

    乌干达的人一向很干练。

    很精悍。

    他因为经过不少阅历,因为职业需要,或者行走江湖上的必要,甚至是活命存身的必须,他学会了腹语和唇语。

    腹语是说。

    ――利用腹部的横胸膜震动发声,丹田运气,说话的时候,不必透过嘴唇,高手更可把声音活语传达给他要对方知道的人听到。

    唇语只听。

    ――人说话必用嘴发声,只要唇齿一动,高手就可以利用嘴形唇位辨别出对方说的是什么,是敌,纵距离甚远,或语音低微,一样可以判断其说话的内容。

    一个能在六扇门站立不倒多年的捕头,一定有些过人的本领,人称之为“绝活儿”,才能地位不坠,声名不裂。乌干达亦如是。

    他一见有人拦截,就知道事无善了:这些人明知无情大捕头亲自押送要犯,还敢在黄裤大街公然冒犯,自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何况来的居然是老字号温家的高手。

    前面出场的温袭人和温渡人,已是“老字号”温家中的“一对话宝,玉女金童”,这两人容貌俊俏,镶王镀金似的,看去年纪甚小,有时他们也故意扮着幼童、少年便于行事,但其实在武林中不但辈份很高,且以出手狠毒、手段狠辣、杀人于举手间而毒死人于笑谈间的棘手人物!

    但这两个人加起来,还比不上半个温文!

    温文外号“一毒即发,一笑祝好”,平时斯斯文文,温文儒雅,说话留人七分面子、出手留人三分活路,然而,却是“老字号”温家中的“天涯、海角”二大高手之一。

    他说话当然给人七分面子――因为他一旦动手,对方就一定没了活路。

    他当然会给人三分沽路:因为中了他的毒的人自己也会千方百计的求死、自尽,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动手杀戮!

    温文真正的全名是“温文人”,跟“温和人”,在江湖上并称“天涯海角”,他们上一个班辈的老字号高手是“天残地缺”的温壬平、温子平二人,而下一个班辈的就是“金童玉女”温渡人、温袭人。

    乌干达一见温文已至,心里已打了底,至少已有了两个最坏的打算。

    一个是只怕要拼命了。

    ――盛大捕头再利害,只怕也斗不过“老字号”温家的毒:毒可不是武功、也不是兵器,或者说,它是武功也是武器但却不只于武功和武器,无情的暗器再高明,只怕也制不住温家高手的无形无迹无知无觉防不胜防挡无可挡的“毒”。

    这次可是无情的“明器”斗老字号的“毒器”。

    另外一个打算,只在老乌心里。

    ――有些打算,就像“阴谋”,还是自知心里明白就好,不要他人知道。

    一个让他人早已洞悉的“阴谋”,是注定要失败的。

    有时候,“打算”也是一样。

    “打算”毕竟不是“计划”,计划可以公告天下,可以让人参与,一起努力并进。

    “打算”则是个人心里深处盘算。

    正如他一早已计算好:温文人一举双钹,他就运聚内力。准备力抗那震天价响的音浪冲击。

    可是,却没有。

    无声无息,像两块棉条还是两张绒市交叠了一下一般,一点响声也无。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来己运聚内力,关闭耳力,而今暴方目力,一瞪而视,隐约乍见,那双钹在阳光下交击无声,们却在瞬刹间似炸起七千六百八十二道金光,比蛛丝还细,比针尖还利,比电击还快,比蜂雨还密集,急射向无情。

    原来双钹交击、非为发声,而是为了发毒:

    一种在交击中靠声音传达的“毒”!

    乌干达已雀然顿悟:

    但他却无法相救。

    因为这种放毒手法,他不但看没看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

    他破不了。

    也挡不了。

    毒力已发。

    ――毒力太毒,连“声音”也给掩盖了,或者说,给毒哑了。

    就像是人,亮到一个程度,可叫你目为之盲。

    也像是香、香到一个地步,你习惯了,就闻不到香了。

    臭亦如是。

    连生死都一样。

    ――生之终站其应是死,所以.死反而成了另一种开始,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

    “双钹交击”,也就是“一毒即发”温文人的“发毒过程”。

    他的毒以乐器发出:

    这叫“声毒”。

    ――以声发毒。

    ――毒掩没了声。

    毒藉声而发。

    ――寻声杀敌,随声下毒!

    无情依然盘坐。

    三剑一刀童已疾退,剩下了他,在街心。

    何梵、叶告、陈日月、白可儿再忠心卫主也没用,无情令出如山,当他喝令他们撤退的时候,他们就只有撤走一途,违令只有误己误人。

    别的命令也一样。

    他们对无情绝对服从。

    ――不只是为了害怕、畏惧,也是出自于一种衷心尊重和崇敬。

    无情跃坐默然。

    尽管,四童担心得连心都快呕出来了,还是得退,不敢上前护主。

    他们知道无情自有分数。

    无情是不是真有“分数”:一种对付温文人或对抗“声毒”的方法?

    不知道。

    但无情有盒子。

    ――一个白可儿刚交到他手上的锦盒。

    无情突然打开了盒子。

    盒子原来不大,只差不多一本书的样子,但一打开来,却不断的也迅速的变大,就像一册串连着的竹简,一旦张展了开来,一层又一层,一页又一页,瞬间已长大得足以把无情遮掩起来。

    本来是一个盒子,现在变得像是一具屏风。――也许,不同的只是:屏风大抵是四扇折门,多至八扇不等,但这口盒子“倒出来”的至少有七八十页。

    页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字。

    ――写的是什么内容,一时间,谁也看不清楚。

    但眼急而快的,还是看到了几行字,大概也只能够来得及意识到:

    这是经文!

    ――到底是什么经文,那就谁也来不及看清楚,纵看清楚的也不一定能看得懂了。

    经文已展了开来,并且护住了无情。

    无情就在那些书页内。

    书页是经文。

    这样说来,无情就像是人在盒中一样。

    那就够了。

    不管那经文的内容是什么,书页是用什么材料制造的,它却偏偏能完全掩护住了无情,使他免于“声毒”的侵害!

    惊雷无声。

    无声的惊雷。

    钱光乍亮。

    乍灭的钱针。

    美丽的事物大抵都是不久长的。

    璀璨也是。

    ――璀璨若长久,那就不理不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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