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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一箭。

    箭伤的血仍未全凝呢。

    他却已把对方当作心腹,浑忘了发生过的事,伤过他那一箭,只把精力集中在:一。要不要营救唐宝牛,方恨少?

    二。如何营救方恨少,唐宝牛?

    三。营救方,唐后的善后工作。

    四。如何稳住并壮大风雨楼和象鼻塔并后而恰又遇上方唐事件的冲击。

    “我知道,做大事不拘小节;”何小河仍百般不放心的问,“可是,你真的不恨我暗算你?不记这个仇?”

    “你暗算过我么?你只是为了报恩。而且,我和白老二都各自着了一箭,公平得很。一个人要是连‘暗算’人时都讲究公不公平,想来‘奸极有限’。”王小石笑道,“也许我也有恚怒。只不过,我这个人,生气得快,生气得容易,忘得也越快越容易――有什么仇恨有必要让它记住一辈子来折磨你自己一生一世的?嗯?”

    遇上这人她没办法。

    至少何小河是全没了办法。二。开会

    谁都开过会,不管古代或现代,都一样有会开,有开会,有人开会,而开会通常只有两个理由:一。解决问题二。逃避问题有些会议,是用作拖延,避免某些个问题的辞。

    有的会议,永远议而不决。无论再开十次八次会,再开十年八载会议,会照开,议照样未决,问题仍然是问题。

    故此,有些会议,旨在浪费时间,联络感情,人事斗争或是示权威,不是真的会议,或者,根本没必要开会。

    “金风细雨楼”是京城第一大帮派,诸事繁多,自不允许像蔡京常在朝中召开什么国事大会一般,其实只是歌功颂德,相互谄媚,虚饰浮华,吃喝玩乐一翻算数。

    苏梦枕主掌“风雨楼”会议的时候,一早在时间上设限。

    时间一到,他便停止会议。

    无论多重要,重大的事,时限一至,便只下决定,不再作空泛讨论。

    要是遇要事而负责的人没及时提报,后果自负:要知道,苏梦枕向来“赏罚森严”,这点还真没人敢于轻犯的。

    所以大家给这“设限”一促之下,自然会有话快说,有事快报,有议快决的了。

    就算时间未到,只要旁人琐语闲话连篇,苏梦枕立即做一件事:呻吟。

    他一向多病。

    体弱。

    他最“丰富”也最“有权”的时候,一身竟有二十七种病,树大夫无时无刻不在身边侍候着他。

    是以,他只要一呻吟,大家就会感到一种“浪费这病重的人残存的岁月时光的罪过”,赶忙结束无聊的话题,立即产生结论,马上结束会议。

    白愁飞则不然。

    他冷。

    且傲。

    他不像苏梦枕。

    苏梦枕是寒。

    但他内心里并不激烈。

    而且还相当温和。

    白愁飞则没人敢对他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讲求的是纪律。

    他甚至会要人站着开会。

    ――坐着,让人松弛下来;站着,话就简炼得多了。

    他认为不必要听的。就会立即打断别人的话,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不排除拗断别人的头的手段。

    时间便是人的一生。

    他决不容人浪费他的时间。

    王小石又不同。

    他无所谓。

    他认为:浪费时间,和不浪费时间,都是一生。只要浪费得开心,“浪费”得“有意思”,“浪费”一些又何妨?

    他觉得:珍惜时间如雷损,死了;把握时间的苏梦枕,也死了;决不肯浪费时间的白愁飞,也一样死了――再珍惜时间,到头来仍然一死;死了之后,什么时间都是假的,也无所谓浪费不浪费了。

    所以,他开会很讲究情调,气氛,甚至有说有笑,不着边际,不过,这些在最轻松时候大家有心无意的话儿,他都会记住,当作是参考意见,一旦要决定的时候,他只找内围熟悉的几个人来开会,有时候,甚至不召开会议,已下决定。

    ――重要是决定,不是会议:会议本就是为了决定而开的,只不过,会开到头来,会开多了,有些人已本末倒置,忘了开会的主旨和意义了。

    不过,此际这关节眼上,他就必要开会。

    他找了几个关键性的人物来开会。

    ――明天要不要救方恨少与唐宝牛?

    “救!”梁阿牛爽快利落的话,他最能代表主张“全力营救”这一派人的意见,“兄弟手足落难,见死不救,我们还是人来的?日后再在江湖上行走,也不怕人笑话么?”

    “不是不救,问题要怎么救?”温宝嘻嘻笑着,全以他最为轻,但说的话却是最慎重,“现在,离当街处斩只有三,四个时辰的时间,咱们如何部署?象鼻塔与风雨楼刚刚合并,苏梦枕和白愁飞尸骨未寒,王塔主气未喘定,军心未隐,以现在的实力要跟朝廷禁军,大内高手打硬,值不值?成不成?能不能?”

    “我救,但王小石不要去。”朱小腰的意见又代表了另一大票人的意思,“他不去,我们就可当作是个别行动,罪不致牵连塔中,楼里;万一功败垂成,只要小石头在,群龙有首,也可不伤元气,保住实力。”

    “如果营救方,唐,王塔主不出手,只怕难有希望;”唐七昧又回复了他的森森冷冷,寒浸浸的语音说出了许多人的顾虑,“王小石要是去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蔡京老奸巨猾,早不斩人,迟不斩人,偏选这时候,就是要咱们气劫未聚,基业未固,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王小石在听。

    很仔细的聆听。

    然后他问:“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问题很简单:若救,王小石得要亲自出手,这一来,救不救得成,尚未可知,但却必予朝廷口实,彻底铲除“金风细雨楼”和“象鼻塔”的方兴势力。如果王小石袖手不理,当给目为见死不救,贻笑天下,成为不义之人,声誉亦大受影响。

    大家都摇摇首。

    王小石凝注杨无邪:“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无邪满脸的皱纹就像布在眼前的一道道防线,但眼神却是清亮,伶俐的:“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小石道:“这时候还听假话?还有人说假话?你会说假话?”

    杨无邪道:“假话易讨人欢心,你若要我说,我自会说。真话只有三个字:不要去!”

    王小石:“为什么?”

    杨无邪:“你是聪明人,原因你比我更清楚,问题只在你做不做得到。”

    王小石叹息:“你的话是对的,问题只在:我做不做得到!”

    杨无邪:“做大事的人,要心狠,要手辣,你心够不够狠?手够不够辣?”

    王小石:“我不是做大事人,我只求做些该做的事。”

    无邪:“侠者是有所为,智者是有所不为――关键是在你能不能在这时候无为?”

    王小石沉思再三,毅然道:“不能。”

    杨无邪峻然:“不能,你还什么意见?”

    王小石仍执礼甚恭:“我想去,也必要去,但又不想牵累塔子里楼子里,不想把这大好局面,因我之言而一气打散。你可有良策?”

    这次轮到杨无邪一再沉吟,最后说:“徐非……”

    王小石急切的问:“除非什么?”

    杨无邪道:“我不便说。说了也怕你误解我意。”

    王小石当众人前深深向他一揖:“小石在此衷心向杨先生请示,问计,并深知良谋伤人,猛药伤元,小石决不在得到启悟后归咎献策之人,或怨责定计一事,请先生信我教我,指示我一条明路,先生甘冒大不韪,授我明计,这点小石是常铭五中,永志不忘,此恩不负的。”

    王小石以两大帮会首领之尊,向杨无邪如此殷殷求教。

    杨无邪依然沉吟不语。

    要是唐宝牛在场,一定会拍桌子椅子拍大骂了起来。

    可惜他不在。

    若是方恨少在,他不定会骂,但一定会引经来冷讽热嘲一翻。

    可是他不在。

    只朱小腰冷哂道:“你别迫他了。我看他骚断了白发也想不出来。”

    “这算是激将法?”杨无邪只一笑,然后向王小石肃容道:“我的办法,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你用了我的计,或许可保象鼻塔和风雨楼一时不坠,但却可能使你他日走投无路,入万劫不复之境。”

    王小石苦笑,摸摸自己的上唇,“看来,我真该蓄须了。”

    此时此境,他居然想起“蓄须”这种事来。

    这可连杨无邪也怔了一怔:“蓄须……”

    “我人中太浅,怕没有后福,先师曾教我留胡子,可挡一挡灾煞……”王小石说罢,又向杨无邪深深一幅:“无论小石结果如何,小石今晚都要诚心求教,请先生明示道理。”

    杨无邪深深吸了一口气,悠悠的道:“也不一定就没好下场,只是往后的事,得看因缘际会,人心天意了。”

    后后他才说:“你要先找到一位德高望重,能孚众望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尔欲言而止,环视众人,巡逡一遍,之后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来取代你!”

    众人一听,自是一愕,只见杨无邪锐利的眼神自深折的眼脸中寒光般扫视了大家一遍,在场人人都有给刀锋刷过的感觉。

    “只是,这儿,无一人有此能耐……”杨无邪嘿的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息,加了一句:“自然也包括我在内。”

    这时候,商生石等人传报:张炭回来了。

    抱着个昏迷不醒垂危的少女回来。三。会议

    一个时辰之后,会议在争论中下了决定,王小石跟温宝,杨无邪,何小河即行赴三处,并安排由唐七昧,梁阿牛等镇守“金风细雨楼”,朱小腰,朱大块儿等人是守在“象鼻塔”,以防万一,便于呼应。

    唐七昧绝对是个慎言慎行,高深莫测的将材,有他固守“风雨楼”,至少可保一时之平静。

    朱小腰聪敏机智,虽然今晚她总是有点迷迷惚惚,但暂由她率领大伙驻守“象鼻塔”,也可应付一切突变。

    她此际还出去走了一趟,手上带着镪冥蜡,回来时眼略深肿,像是哭过了两三回。

    梁阿牛和朱大块儿则是“实力派人物”。他们都能打。

    王小石带去的,则是“象鼻塔”和“金风细雨楼”的重将。

    温宝是个把微言深义尽化于戏谑中的人。

    杨无邪一向是“风雨楼”的智囊。

    王小石在这紧张关头,有所行动,必然重大重要,他把何小河也一起找去,不计前嫌,更令何小河感动莫名。

    他们先去一个地方。

    “发党花府”。

    他们夤夜请出了花枯发。

    花枯发欠了王小石的情,王小石来请他出马,他就一定赴会。

    然后去另一个地方:“梦党温宅”。

    他们也请动了温梦成。

    温梦成也欠王小石的人情,王小石既提出要求,他就一定会赴约。

    之后他们就一齐去一个地方――

    “神侯府”。

    必经黄裤大道,北座三合楼,南望瓦子巷,往通痛苦街,街尾转入苦痛巷。

    “诸葛神侯府”,名动天下,就坐落在那儿,既不怎么金碧煌,也不太豪华宽敞,只有点古,有点旧,以及极有点气派。

    这一天,神侯府里,却传出了争论之声。

    事缘于王小石带同杨无邪,何小河,温宝,花枯发,温梦成一起去见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马上联同哥舒懒残,大石公在“李下瓜田阁”接见他们。

    事实上,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也十分留意今晚“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在“天泉山”一带的调动。

    ――果然出事了。

    是夜京师风云色变。

    不过,对于王小石在“动乱”才刚告平定后,即子夜来访,也感到异。

    这一次,四大名捕没有参与会议。

    可是,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都齐集了。

    他们都明白王小石的处境。

    他们都知道方恨少,唐宝牛的事情。

    他们就在“李下瓜田阁”隔壁的“文盲轩”议事:怎么才能帮王小石救助唐宝牛和方恨少。

    ――他们是公差,当然不便直接插手劫法场的事。

    以公论公,他们不把劫犯的人逮捕正法,已有失职守了。

    不过,唐,方二人打的是皇帝,丞相,虽然荒唐了一些,但方,唐二人做的正是大快天下人心的事,打的也是天底下最该打的人。

    在这点上,方,唐不但不该受到惩罚,甚至应该得到奖赏。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而今,这般公开押二人在街市口斩首,分明另有目的。

    这一定是蔡京在幕后策动。

    ――尤其如此,自己等人一切举措,更要小心翼翼,不致着了蔡京的计,还连累了诸葛世叔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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