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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08-11 12:4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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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天一棍》

    作者:温瑞安

    正文

    第一章 怕冷女子

    一心不在焉而在马

    在苏梦枕,白愁飞命丧风雨楼的当晚,也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另一次对决对垒的夜晚,张炭就遇上了一个人。故人。

    故人有许多种:相识的朋友是故人,深交的旧友是故人,记忆里的老友也是故人,就连死了的友人也是故人。

    张炭跟这位“故人”可没有深交。

    可是没有深交并不等于也没付出真情。

    ――你不一定对交得最久朋友付出最深的感情,是不?

    交情,毕竟不是以年岁作算的。

    何况,张炭对这位“故人”的“感情”还非常微妙,十分复杂。

    其微妙程度到了:自从王小石进入“天白山”,入了“金风细雨楼”之后,张炭一直神不守舍,似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哀哀呼唤着他。

    那是个熟稔而陌生的声音。

    那像是他自己心底里的声音。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

    若不是这事分了张炭的心,张炭还真不至于轻易让温柔闪扑向白愁飞与王小石,苏梦枕对垒的场中,以致温柔一度为白愁飞所制,用以胁持王小石和苏梦枕。

    只不过,到头来,白愁飞还是没忍得下心杀掉温柔。

    ――这冷傲自负,桀骜不驯的人,大概也对温柔有点真情吧?

    奇怪的是,张炭越来越把持不住了。

    虽然大敌当前,端的是一翻龙争虎斗,但他确是心神恍惚,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在哪儿?

    在马。

    他只想打马而去。

    他甚至能辨别得出,那声音在那里,他真想立即骑上一匹快马,在这哀呼停止之前找到这个人。

    但他不能说走就走。

    今晚对决的是他的好友,至交,兄弟。

    何况牺牲了的蔡水择,更是他兄弟,至交,好友。

    他要为这个兄弟报仇。

    说也奇怪,他以前极瞧不起这个兄弟。他觉自己含辛茹苦,冒风冒霜,为“七大寇”,“桃花社”同时建立起声名地位,但蔡水择却自私自利,坐享其成。

    不过,一旦发现他为大对众利,杀身成仁时,敬意不由而生,其至那种震佩之意,尤其于一般人,使张炭也不禁扪心自问:

    一。他是不是一直对蔡水择都有极深的期许,极大的信任,以致他愈发容忍不了蔡的背弃,而对他有极大至深的误会,也致使蔡一旦不失所望时,他便分外愉悦呢!

    二。是否一直以“反方”表现的人,一旦以“正方”姿态出现时,更易令人感动,珍惜?

    三。这样说,岂不是一向为义鞠躬尽瘁的人,还比不上一向作恶但有朝一日忽尔一念向善的人来得可珍可贵?

    四。这样,公平吗?

    不知道。

    对想不通的事,张炭应对的方法是:暂时拦下了,不想了。

    也许,过些时日,再回想这事的时候,已不成为问题了。

    他不知道这方法也正是王小石应对问题的办法。

    王小石应付解决不了的难题时,就把它写下来,记下来,放到抽屉里去,过些时日,再拿出问题来审察,发现大多数的问题,已给解决了。

    给什么解决的?

    光阴。

    岁月。

    时间。

    所以说,岁月虽然无情,但却有义。

    张炭一直要等到“金风细雨楼”里的风风雨雨告一段落之后:白愁飞丧生。

    苏梦枕死。

    张炭却不重视这个:他讨厌白愁飞。

    他巴不得他死。

    他敬重苏梦枕。

    但他跟苏梦枕却没什么感情。

    你对一个很知名也颇敬重的人物,生死反而不像身边亲友来得震憾;是以,人天天几乎都得悉自己所知的人物夭逝,但都不如得知自己所熟的人殁亡来得感伤。

    张炭对苏梦枕就是这样子。

    等到局面一受控后,他即行向唐七昧和温宝说了一声,马上打马而去。

    去?

    去什么地方?

    他也不知。

    他只知有个地方在呼唤他。

    他就去那儿。

    孤树。

    寂桥。

    星灿烂。

    在这风大雪小的寒夜里,河床隐约铺雪,酒旗远处招曳,还有暧昧温昵的梅香。

    到了这儿,心底里头那一种呼唤之声,可是更断续而急切了。

    张炭在发现那呼唤声竟似来自他内的同时,正好发现桥墩那儿匍伏着一个人影。

    他没有细虑。

    立即过去。

    ――就像惟恐错过了一场千里姻缘,万年约誓一样。

    于是他就真的见到曾在他生命里十分特殊的人物:一个女子。

    一个曾在“甜山”老林里因特别的因缘际会而致一度“连为一体”的女子?。

    无梦女。

    “冷啊……”

    这是无梦女见着扶她的人,原来是一张半黑半白的俊脸满布胡碴子的张炭后,冻后发白的樱唇,所吐出来的第一句话。

    彷佛,他来了,就可以给她温暖了。

    “他抢走了我的‘山字经’,”无梦女头上和腕上的血原已凝固了,但只不过是动了一动,新的血又涌现流落,“不过……”

    她的血好鲜。

    好红。

    十分血的血,跟雪光相映分明,分外怵目。

    张炭见之心惊。

    也心疼。

    ――心疼是怎么一种感觉?

    心疼是不忍见所爱所惜的事物受到伤害的感受。

    无梦女依然怕冷。

    伤后的她,更怕寒。

    她艳一笑。张炭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说了什么,他但知道的是:她右腕已断。

    头上着了一掌。

    要换着旁人,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要命的伤,不在手,而在首。

    那一击的确非常要命,使得无梦女的额顶发际也凹陷了一块。

    但无梦女却未死。

    至少没马上死。

    ――这是什么原因?

    难道是杀他的人手下留了情?

    ――看又不似。

    要是“留情”,就不致一掌拍击他的“天灵盖”了。

    ――难道这女子的头骨,有特殊抵受重击的异能?

    张炭不敢想那么多。

    也不及细虑。

    他先跟她止血。

    疗伤。

    他毕竟是“天机”组织张三爸的义子,对于敷伤止血,惯于行走江湖的人,自有一套。

    张炭不禁对那伤害这么一个失意而怕冷女子的凶手,感到无名的忿恨切齿。

    却听无梦女悠悠噩噩的又说:“……神君……师父……无情……小侯爷……”

    ――神君?师父?无情?小侯爷?

    张炭瞥见雪地上凝了一大滩的血,不觉也感到一阵寒意。

    在他以自身功力灌注入无梦女体,内先护住她心脉之后,寒风一吹,他也不禁觉得很有点瑟缩。

    ――难道他也怕冷了起来?

    忽然,奇特地,他又感到头痛欲裂起来了。

    那感觉就像他也着了一掌。

    第二章 一张弓和三支箭

    一红楼梦魇青楼怨

    人已散去。

    王小石重掌风雨楼。

    也不知怎的,他却没有成就,胜利,意与风发的感觉。

    他只觉一片然。

    还有惘然。

    要不他眼下还有当务之急,他真想从此撤手不理:但这是苏大哥的基业――他要保住它。

    发扬它。

    风雨楼。

    曾经风风雨雨,而今仍是,独峙京师武林的金细雨楼!

    曾经楼起,曾经楼塌,但楼仍是楼,谁也抹煞不了这数十年来他在动乱江湖中无以取代,傲视同侪的贡献与地位,权威与气派!

    风雨楼:风风雨雨的一座楼!

    王小石的怅惘不仅是对历史的烟雨楼台万千感慨,也对人事变迁无限追回。

    乃至于对到底不识愁滋味的温柔,他都有一极为深刻难以言诠的迷思。

    但此际,他都得把一切因惑暂时放下来。

    因为他有急务亟需解决。

    有大事要做。

    因为他是领袖。

    京城里第一大帮的首领。

    首领该怎么当?

    人人都有不同的说法,有的说:要有魅力;有的说:要有人缘;有的说要有勇气;有的说要有骨气;有人认为得不怕杀头;有人认为要有靠山;有的要武功好;有的讲智谋高;都莫衷一是,人人说法不同。

    但当领袖的,首先得要有肩膊:敢担挡。

    当然,不管怎么说,天下间还是有太多的“领袖”没有“肩膊”,不敢“担挡”,不过,作为一个真正的好领袖,首要的还是得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要做大事,若连面对担待的勇色也付诸阙如,那一定是个误人误己的“领袖”。

    其至连“喽罗”都不如。

    王小石现刻,就在担当一件事。

    大事。

    ――而且是要命的大事。

    王小石正在“红楼”。

    对他而言,红楼是一埸梦魇。

    青楼是一阙怨曲。

    而今青楼己毁……

    只剩红楼和当年的梦。

    ――只是而今梦醒未?

    未?

    人生本就是一场梦。

    不死不休的梦。

    至少,是一日不死,一日不休。

    因而,王小石正在开会。

    开会的目的很简单。

    “唐宝牛和方恨少因为殴打天子和宰相,明天就要押瓦子巷前市口斩首,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的意思就是:不是该不该救他们,而是要不要,能不能救他们?

    开会还有另一个重大论题:“苏梦枕死了,白愁飞也死了,象鼻塔与金风细雨楼两大势力合并,势所必然,如果现在为了出兵去救唐,方二人,会不会坏了大事?砸了大好形势?着了蔡京的阴谋?中了雷纯之计?”

    ――这本来就是京城两大势力大整合期间,而两大帮派实力都听命于王小石,王小石应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去巩固侠道实力,壮大成一股足可“外抗敌寇,内除奸恶”的力量才是。

    与会的人都很沉重。

    因为无论决定是什么,都有牺牲的成分:救唐,方:就得牺牲不少兄弟的性命,还有“金风细雨楼”及“象鼻塔”的大好前程。

    不救方,唐:会给江湖人唾为不义,而且,就算武林人士能够谅解,“风雨楼”和“象鼻塔”的众兄弟们自己心里头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怪只怪方恨少和唐宝牛为何要在这节骨眼上,干出这等荒唐事来!

    但话说回来:唐宝牛与方恨少这一翻按着人揍,揪着人擂,却是大快江湖好汉心,人人拍案叫绝的逞意事!

    怪得了谁?

    怨得了哪个?

    哪个不表态的,都可能成为日后正道武林的罪人。

    同样的,哪个表示态度的,也一样可能成为他日江湖中予人詈骂的不义之徒。

    但总是要担当。

    总要有人担当。

    ――江湖好汉,尤其是要担当。

    与会的人虽不多,但都经精挑细选,而且,都极为重要,极受信重,极有代表性。

    其中包括何小河。

    王小石仍信任她,仍待她当自己人,仍邀她参与极高机密的会议,她极为错愕。

    几乎有点不敢置信。

    王小石却只是问了她一句:“你已还清雷姑娘的情未?”

    何小河答:“还清了。”

    王小石再问了她一句:“你还当自己是不是‘象鼻塔’的人?”

    这次何小河没答。

    她咬着唇反问:“――不知道还有没有兄弟姊妹当我是自己人?”

    “既然是兄弟姊妹,怎么不是自己人,说笑了!”王小石啐道,揽着何小河的肩把她推拥直上红楼专开重大会议的“高云轩”:“快来开会,给我意见,否则才是见外呢!”

    你说,遇上这样的王小石,你能怎么办?他对你推心置腹,你总不能狼心狗肺;他跟你肝胆相照,你愿不愿意死心塌地?

    V何小河在生死关头,重要关键,毫不客气的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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