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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2

作者:乔靖夫
更新时间:2017-07-22 01:11:52
上。

    我们要不要把那吊尾的人揪出来问问?童静激动地问。

    荆裂微笑:没必要。既然他们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些什么,早晚也会现身。

    众人又谈天一轮,也喝得差不多了,就离开鸿雁楼回客栈去。

    童静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另一只手拿着燕横送的面团人偶,欢天喜地的领路去。

    刚才来的时候你只顾玩,记得路吗?燕横问。

    哼,谁说我不记得?童静笑着就跑向街道前头。燕横没好气地追了上去。

    荆裂刻意留到最后头,跟虎玲兰并肩。夜渐深,街上灯火已寥落,两人无言走在暗街中心。

    就像那夜在成都时一样。

    荆裂脸颊处的布已渗着一片血红,回去又得换药了。他神色肃穆,却并非为了这伤痛。

    虎玲兰表面也一样沉静,但内里如波涛汹涌。她知道下午这一刀,若是再深得几分,荆裂一只眼睛早废了,甚至性命都不保。

    也就是说,荆裂的武道生命,几乎就在虎玲兰的一时冲动之下终结。

    一想及此,她的心就像给一股寒气包裹般害怕。

    ——我……为什么……

    明明已是夏天。虎玲兰的肩头却在颤抖。

    就在这时候,一股温暖从她的右手掌传来,一下子驱散了她心头寒意。

    那是荆裂天天握刀的粗糙手掌,无声无息地在黑暗里握住了她同样粗糙的手。

    不知道鹿儿岛的出征武士,是要怎样对待妻子的呢?

    荆裂这话说得很轻,但听在虎玲兰耳里,有如雷鸣。

    我还身在一条漫长的征途。荆裂瞧着只有一点灯笼光华的遥远前方说:连走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更加不知道能够给你些什么。可是我——

    一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虎玲兰将荆裂的手摔开,再顺势给了他一个反手耳光。打在刀伤的同一位置上。

    荆裂感到火烧般的痛楚,这次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血渗满他惊讶的脸,直流到下巴。

    你以为我们岛津家的女人是什么?虎玲兰抹抹手指间的血迹,野性地笑着:几句言语就会臣服在男人之下?

    我……我……平日口舌厉害的荆裂,这种时刻也无法再冷静说话,一时语塞。

    虎玲兰竟不理会他,大踏步就一个人走往街道前头。

    你……是要离开吗?荆裂在后面焦急地问。可是我……

    荆裂本来想说一句话:

    ——我需要你。

    可是刚才虎玲兰的巴掌,还有那笑容,令他无法将这句话顺利说出口。

    我才不走。虎玲兰站住回头说。一双柳眉几乎皱成一线。你忘了我来中土找你,是为了什么的吗?

    她拍拍挂在背后的刀子,叉着腰说:

    是要来打倒你呀!彻彻底底地打倒你!到了那一天,当你哭丧着脸在我面前认输时,说不定我会可怜你,把你娶作妻室……

    荆裂听得苦笑。

    我早说过了……她又说:在我亲手击败你那天之前,才不会让『物丹』那些混蛋先取了你性命。

    虎玲兰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荆裂愣住了一阵子,然后恢复爽朗的笑容。一笑起来又牵动了伤口,那火辣的感觉,在黑暗中格外强烈。

    荆裂没能看见:虎玲兰背向他而走的同时,也露出了跟他很相像的笑容。

    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二十四

    双兵器比单兵器困难,这是自然不过之事,原因简单:绝大部分人都惯用一边手(称作利手),要练到双手各握刀剑而能同时灵活运用,殊为不易;即使本身在单兵器上已有一定造诣者,另一只手却要从头再学,并且习惯不同的发劲方向,又是个难关。

    锻炼双兵器第一阶段,就是左右手协调,双兵器不会互相阻碍碰击;并且要同时挥动,不可偏废,能够顺畅地以连绵不断的节奏出招,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这阶段通常须练习很多预定的挥舞模式(即所谓剑花或刀花),使双手长期习惯同时而动。

    到了第二阶段,就要练到一心二用,左右各做不同的攻防招术,所谓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到此就能够随时左攻右防,或左防右攻,这样才真正开始将双兵器应用于实战之中。另外还要大量锻炼左右变换移步之法,因为两手都握兵器的优胜之处,在于再无前锋手、后护手之分,左右两边架式一样,内门、外门可以随时交换(关于内外门概念,请阅上卷《大道阵剑堂讲义·其之二十二》)。如果没有灵活变化的步法,就不能尽用这些有利之处,故此武谚有云:双刀看走,原因在此。

    这个一心二用的阶段,假如去到最高境界,双兵器更能同时应付不同方位的两个敌人,例如姚莲舟剑挑华山时,就以太极双剑同时对抗左右来敌。但这等境界讲求极高天赋方可能达到,头脑思考反应须异于常人,并非多数人能够练得成。

    而双兵器的最后第三阶段,则是反过来二合为一,左右两柄兵刃,或攻守同时,或一起猛攻,或结合严守,或左虚攻右实打,或右破势左抢击,随机应变,如水银泻地,见隙即进,这样才真正做到双兵器互相加乘,威力何止两倍。双兵器的高手锻炼至此,往往能以强力压制对手,不予其喘息之机,先立于不败之地。青城掌门何自圣的战法即为一例。

    一般的双兵器,用的是左右一模一样;而要练好像雌雄龙虎剑这等左右形制、份量、用法、劲力差异甚大的双剑,就更是难上加难。但是一旦练成,招式变化和战术又比一样的双兵器更多更奇,往往能够将威力推到更高的境地。

    第五章渡江西

    江西省界。九江府。

    依旧一身文士打扮的李君元,早上就已登上九江城朝西北方的城楼。

    来者既是南昌宁王爷座前的大红人,当地官府又岂敢怠慢,在城楼上早就预备了顶级的茶酒果品,还送来两个美貌的婢女为李公子摇扇,好抵那炎炎夏日。

    李君元却未碰过点心一口,也没瞧婢女一眼,只拿起茶杯轻呷一口,站着眺望江上来往的舟楫。

    十天前他就接到锦衣卫的飞鸽传书,得知荆裂等人正在南下,似要从湖北入江西省来;五天前的消息更确证了他们的行向;两天前则看出他们要在此地渡江。接着李君元已经派出自己的部下,接替锦衣卫跟踪,确保不会失去目标。

    李君元抚抚腰间另一块新买的玉佩。他感觉自己正在走运。

    在西安那一战里,李君元对荆裂一伙人的武功和战意甚为欣赏;几个月后今天,他们竟然自行走到江西来,其中还要增加一个实力非凡的崆峒派掌门,对李君元来说,简直有如天掉下来的机会。

    这时一人奔上城楼来。此人是江西宁王府护卫头目冯十七,也是李君元此行的近身卫士,本为山贼出身,三年前被宁王招安入府。

    李公子……冯十七伸手向城楼外一指,指向江上一艘大渡船:他们就坐在上面。

    很好。李君元将茶杯轻放在城墙上,提起搁在几上的折扇,就要走下楼去。

    冯十七这时焦急说:李公子……你真的要亲自见他们?我们只有几个人……要不要多带些兵?

    李君元笑着回头:

    你见过有人带着一群羊,去捕捉野狼的吗?

    ◇◇◇◇

    荆裂等五人刚下了那艘大渡船,出了码头,往九江城北门步行之时,已发现前方有一群人正迎面过来,后头还有两辆马车。

    嗯,来了。荆裂嘴角掀起。

    其他四人也都看出,这些人冲着己方而来,远远可见开路的五个汉子腰间佩刀。练飞虹和虎玲兰仍旧神态轻松。燕横跟童静悄悄将手掌移近腰旁剑柄,但都没有如往昔般紧张。

    ——当你面对过武当派之后,世上还能够让你紧张的敌人已经少得多。

    荆裂他们索性停下步来,等那人马过来。

    两个车夫收缰停住马车,位置刚好就在荆裂等人前方数步外,可见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单是这一点已看出车子的主人不简单。

    车主拨开窗帘步下来,荆裂等人瞧见竟是这么一个中年文士,颇觉意外。

    在下李君元,在南昌宁王府里办事,拜见各位侠士。他向五人拱了拱手,掌里握着一柄镶着贝母的檀木折扇。难得诸位驾临江西境内,王爷命在下到来接风,还望不嫌弃,到城里吃一顿水酒。

    荆裂木无表情地盯着李君元良久,并不回答。

    那冯十七见荆裂竟如此无礼,紧皱眉头。换作平日他早已将手按住腰间刀示威,但此刻那手掌就像不听使唤——荆裂浑身散发着一股悍烈之气,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君元迎接荆裂的直视,仍然能保持轻松微笑的表情。他并没报出自己在宁王府是何职司,但荆裂见他这等气度,也猜得出他地位不低。

    你……荆裂终于开口:……知道我们?

    西安一仗,在下大开眼界。李君元回答。

    李君元说话如此直接,只因他见荆裂一伙人气定神闲,必是早就察觉被人跟踪,不如开门见山。

    这儿不好说话……李君元继续说:在下已在城里设宴接待诸位,不如……

    虎玲兰听不懂宁王府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并不明白这个看来比女人还要弱的家伙有什么特别;燕横、童静和练飞虹最初只道被官府的人盯上,不料原来找上门的是朱姓王爷的人,一时不知所措。

    听说武当派的人曾经给皇上召到御前比武……荆裂笑着说:现在轮到我们有亲王府请吃饭,总算也有得比啦!这顿饭,非吃不可!

    实在荣幸!那么请诸位上车。李君元欠了欠身。

    我们刚才坐船坐得有点儿腰酸,想走走松松筋骨。荆裂将船桨搁在肩上,故意笑问:李先生不会介意吧?

    既然荆裂他们要走路,李君元也就不好意思一个坐车子了。

    李君元抹抹额上汗珠,仰天瞧瞧太阳,微叹了一口气,打开折扇说:请……

    在烈日底下走着,五人瞧瞧有点辛苦的李君元,都在偷笑。

    ◇◇◇◇

    到得九江城里有名的饭馆江月楼,上了宴席,李君元举起杯正要向几个来客敬酒,荆裂却二话不说,伸手就往桌上抓起点心塞进嘴里。

    对不起,我饿得凶了。荆裂边咀嚼着说,点心的碎块都喷了出来。

    李君元拿着酒杯苦笑,吩咐立时上菜。

    练飞虹看见荆裂已经在吃,也不客气,菜一上桌就飞快伸箸,跟他抢着去夹。童静见他们争起来很好玩,也拿起筷子加入战团。

    燕横和虎玲兰有点愕然,但见到荆裂这样不客气,想来必有原因,也都开怀大嚼起来。

    五人没跟李君元说一句话,只管自己大吃大喝,像小孩般嬉闹,吃得一桌子杯盘狼藉。李君元只在一旁纳闷呷着酒,尽量忍着不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过往给宁王府收纳的人才,什么三山五岳人马都有,更粗野的家伙李君元都见过,但只要亮出王府的招牌,无不贴贴服服;像这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倒是首次。

    ——这等武者,就是如此难搞的吗?……

    李君元心里庆幸,曾经亲自去了西安观看那场大战。他平日在王府身居要职,哪儿受过这等闲气?若非亲眼见过荆裂这伙人的惊人艺业,此刻早就翻脸。

    ——也就错失为王爷添几员猛将的大功了。

    终于等到桌上菜肴都已吃得七七八八,五人也已停下手来,李君元急忙逮住机会跟荆裂说话。

    几位远从关中过来,路途想必辛苦。

    这些你不是很清楚了吗?荆裂狡猾地微笑,抚抚下巴胡子。

    西安一事,李某所知甚详。李君元说时,也瞧瞧坐在荆裂旁边的燕横:亦清楚几位跟武当派的仇怨。

    李君元这话,令燕横眉毛扬了起来。

    几位长途游历,刻苦练武,不外是为了提升武艺修为,期望有天能够击败武当吧?李君元继续说。

    荆裂没有回应,等于默认。

    然而几位如此无所依靠地四方流浪,朝不保夕,又能挺得多久呢?不客气说,光是练武,换不了饭吃。

    李君元这些话,的确说到了荆裂他们的忧虑处。早前童伯雄帮主所赠的盘川已经花用得差不多了,这儿也早远离岷江帮的势力范围,童静难再找人接济。

    当然荆裂还可以像在成都时一样,去找地方强豪拿点孝敬钱花用,但也并非长久之计——距离与武当再战之日还有几年,难不成就这样四处讨钱为生吗?

    练武本来就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青城派的燕横从前已经深深体会了。他不禁又想起离开青城山时,宋梨骂他的话:

    ——你们练武的干了些什么?耕田的、养猪的、做工匠的,全都比你们好!

    宁王爱惜天下豪杰,招纳在府中的英雄人物成百上千。李君元拱拱手说:不瞒各位,家父不是别人,正是王爷座下首席谋士李士实,李某亦在府里当个参谋,颇得王爷器重。李某在西安已经亲眼见识过几位侠士的过人武功!几位若愿意投王府去,李某敢保证,南昌护卫的教头职位,必然走不了!他看着荆裂又微笑:以荆兄之才,我想甚至轻易可以得个将军之职!

    王府亲卫虽然没有正式官衔,但在地方里地位超然,非同小可,连官府也不敢干犯,挟着亲王的令牌,足可在一省横行;宁王招贤纳士,出手甚是豪阔,那份俸禄就更加不低了。这实是许多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安身肥缺。

    站在厅子一角的冯十七听了,心里大是不忿。他也曾是统率五、六十名山贼的剧盗,招安后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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