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从后院跑了出来。
陈卫东听见了,转过身。
他笑了。
“爸爸!”
“爸爸!”
他们一前一后,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嘴里喊着爸爸,声音很响。
院里都听见了。
小的那个跑得急,差点绊倒。
陈卫东弯腰,把他捞起来。
“慢点。”
“不慢。”
“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抱。”
大的那个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妈妈说东西都收拾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陈卫东愣了一下。
“回家?”
“对呀。”
“回哪个家?”
“部委大院的家。”
大壮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回家?回哪个家?卫东,你这是要搬家?”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陈卫东。
“要把孩子接到部委大院去住?”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竖着耳朵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四合院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事,传得比风还快。
“嗯。”
陈卫东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前。
“孩子转眼三岁了。”
“我妈在家带得太累。部委大院那边有保育院,让他们过去上学,提前学点东西,也省得我爸我妈太辛苦。”
大壮张了张嘴。
“保育院?”
“对。”
“部委大院的保育院?”
“对。”
大壮的眼睛,瞪圆了。
“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嗯。”
“得花不少钱吧?”
“不花钱。”
“不花钱?”
“国家包。”
“还有这好事?”
“有。”
“那你够格?”
“刚够。”
大壮不说话了。
他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陈卫东,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嘿,我说呢。部委大院就是不一样。”
“这么早就能上保育院。瞧瞧,瞧瞧人家这条件。”
他咂了咂嘴,感慨万千。
“咱们这院里的孩子,三岁还在玩泥巴蛋子呢。你家这俩,都要当知识分子了。”
陈卫东笑了,说就是早点学点东西。
大壮摇头,说他小时候三岁还穿开裆裤,满地跑。
“你家的,三岁进保育院,这就是命。”
“不是命,是赶上好时候了。”
大壮说,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也让孩子上保育院。
“你有手艺,好好干,以后当班长,分房,涨工资。”
“真的?”
“真的。”
大壮笑了,说那我好好干。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子会好的。”
“借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实话。”
“什么实话?”
“只要肯干,日子就不会差。”
大壮点头,没再说话。
旁边几个邻居凑过来,问保育院教什么。
陈卫东说,识字,数数,唱歌,还有规矩。
邻居问,孩子受得了吗。
“受得了,因为大家都这样。”
邻居感叹,部委大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陈卫东说,孩子都一样,不一样的是大人,大人多上心,孩子就多走一步。
大壮在旁边点头,说别光眼红,自己也加把劲。
邻居笑,说这话在理。
院里人都笑了。
气氛松下来。
两个孩子扯着陈卫东的衣角。
“爸爸,走不走?”
“走。”
“妈妈呢?”
“妈妈在家等。”
“那快走。”
“好。”
陈卫东一手牵一个。
大壮在旁边让开路。
“卫东。”
“嗯。”
“明天还回来吗?”
“回来。”
“什么时候?”
“接完孩子,就回来。”
“那行。”
“我等你喝酒。”
“好。”
陈卫东牵着孩子,往月亮门走。
赵芸灵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提着两个包。
“收拾好了?”
“好了。”
“走吧。”
“好。”
一家四口,往外走。
院里人让开一条道。
有人看,有人笑,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看人家。”
“孩子三岁,就进保育院了。”
“咱们家的,还在玩泥。”
“人比人,气死人。”
“别比了。”
“比也没用。”
“还是干活吧。”
陈卫东听见了,没回头。
他知道,这些话,躲不开。
也知道,这些话,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日子来的。
谁不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可日子,得一步一步走。
他牵着孩子,出了四合院。
车在门口等着。
警卫员拉开车门。
两个孩子钻进去。
“爸爸,部委大院远吗?”
“不远。”
“有大院子吗?”
“有。”
“有滑梯吗?”
“有。”
“有小朋友吗?”
“有。”
“那我去。”
“好。”
赵芸灵坐进来,关上车门。
“走吧。”
“好。”
车子发动。
四合院,越来越远。
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大壮跟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陈卫东也挥了挥手。
车子拐出胡同,往部委大院开。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
“爸爸。”
“嗯。”
“以后,还回这个院吗?”
“回来。”
“什么时候?”
“周末。”
“周末,接爷爷奶奶来。”
“好。”
“那我还回来。”
“好。”
陈卫东笑了。
赵芸灵靠在他肩上。
“累了?”
“不累。”
“嘴硬。”
“真不累。”
“那明天呢?”
“明天更忙。”
“忙什么?”
“接孩子,去大西北。”
“你一个人去?”
“嗯。”
“多久?”
“不知道。”
“早点回来。”
“好。”
车里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灯,靠在一起,睡着了。
赵芸灵给他们盖上衣服。
陈卫东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秦淑兰,想起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想起那盘没动的花生米。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
没说话。
他闭上眼,也想起大壮,想起院里那些人,他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
可能帮的,他得帮,比如孩子,比如这个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
他们睡得很沉。
他笑了笑,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孩子动了动,没醒。
赵芸灵也笑了,很轻。
他点头。
车子进了部委大院。
门口的灯,很亮。
陈卫东把孩子抱下车。
赵芸灵提着包。
一家人往楼里走。
他走得很稳。
孩子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问。
“爸爸,到家了吗?”
“到了。”
“那明天,还去四合院吗?”
“去。”
“为什么?”
“因为那儿也是家。”
“哦。”
孩子闭上眼。
陈卫东抱着他,往上走,他没回头,只有脚步声。
他放慢脚步,怕吵醒孩子。
赵芸灵跟在后面,她没说话,脚步很轻。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陈卫东听见了,转过身。
他笑了。
“爸爸!”
“爸爸!”
他们一前一后,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嘴里喊着爸爸,声音很响。
院里都听见了。
小的那个跑得急,差点绊倒。
陈卫东弯腰,把他捞起来。
“慢点。”
“不慢。”
“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抱。”
大的那个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妈妈说东西都收拾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陈卫东愣了一下。
“回家?”
“对呀。”
“回哪个家?”
“部委大院的家。”
大壮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回家?回哪个家?卫东,你这是要搬家?”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陈卫东。
“要把孩子接到部委大院去住?”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竖着耳朵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四合院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事,传得比风还快。
“嗯。”
陈卫东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前。
“孩子转眼三岁了。”
“我妈在家带得太累。部委大院那边有保育院,让他们过去上学,提前学点东西,也省得我爸我妈太辛苦。”
大壮张了张嘴。
“保育院?”
“对。”
“部委大院的保育院?”
“对。”
大壮的眼睛,瞪圆了。
“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嗯。”
“得花不少钱吧?”
“不花钱。”
“不花钱?”
“国家包。”
“还有这好事?”
“有。”
“那你够格?”
“刚够。”
大壮不说话了。
他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陈卫东,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嘿,我说呢。部委大院就是不一样。”
“这么早就能上保育院。瞧瞧,瞧瞧人家这条件。”
他咂了咂嘴,感慨万千。
“咱们这院里的孩子,三岁还在玩泥巴蛋子呢。你家这俩,都要当知识分子了。”
陈卫东笑了,说就是早点学点东西。
大壮摇头,说他小时候三岁还穿开裆裤,满地跑。
“你家的,三岁进保育院,这就是命。”
“不是命,是赶上好时候了。”
大壮说,我要是有你这本事,也让孩子上保育院。
“你有手艺,好好干,以后当班长,分房,涨工资。”
“真的?”
“真的。”
大壮笑了,说那我好好干。
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子会好的。”
“借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实话。”
“什么实话?”
“只要肯干,日子就不会差。”
大壮点头,没再说话。
旁边几个邻居凑过来,问保育院教什么。
陈卫东说,识字,数数,唱歌,还有规矩。
邻居问,孩子受得了吗。
“受得了,因为大家都这样。”
邻居感叹,部委大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陈卫东说,孩子都一样,不一样的是大人,大人多上心,孩子就多走一步。
大壮在旁边点头,说别光眼红,自己也加把劲。
邻居笑,说这话在理。
院里人都笑了。
气氛松下来。
两个孩子扯着陈卫东的衣角。
“爸爸,走不走?”
“走。”
“妈妈呢?”
“妈妈在家等。”
“那快走。”
“好。”
陈卫东一手牵一个。
大壮在旁边让开路。
“卫东。”
“嗯。”
“明天还回来吗?”
“回来。”
“什么时候?”
“接完孩子,就回来。”
“那行。”
“我等你喝酒。”
“好。”
陈卫东牵着孩子,往月亮门走。
赵芸灵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提着两个包。
“收拾好了?”
“好了。”
“走吧。”
“好。”
一家四口,往外走。
院里人让开一条道。
有人看,有人笑,有人小声议论。
“你看看人家。”
“孩子三岁,就进保育院了。”
“咱们家的,还在玩泥。”
“人比人,气死人。”
“别比了。”
“比也没用。”
“还是干活吧。”
陈卫东听见了,没回头。
他知道,这些话,躲不开。
也知道,这些话,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日子来的。
谁不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可日子,得一步一步走。
他牵着孩子,出了四合院。
车在门口等着。
警卫员拉开车门。
两个孩子钻进去。
“爸爸,部委大院远吗?”
“不远。”
“有大院子吗?”
“有。”
“有滑梯吗?”
“有。”
“有小朋友吗?”
“有。”
“那我去。”
“好。”
赵芸灵坐进来,关上车门。
“走吧。”
“好。”
车子发动。
四合院,越来越远。
陈卫东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大壮跟了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陈卫东也挥了挥手。
车子拐出胡同,往部委大院开。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
“爸爸。”
“嗯。”
“以后,还回这个院吗?”
“回来。”
“什么时候?”
“周末。”
“周末,接爷爷奶奶来。”
“好。”
“那我还回来。”
“好。”
陈卫东笑了。
赵芸灵靠在他肩上。
“累了?”
“不累。”
“嘴硬。”
“真不累。”
“那明天呢?”
“明天更忙。”
“忙什么?”
“接孩子,去大西北。”
“你一个人去?”
“嗯。”
“多久?”
“不知道。”
“早点回来。”
“好。”
车里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灯,靠在一起,睡着了。
赵芸灵给他们盖上衣服。
陈卫东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秦淑兰,想起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想起那盘没动的花生米。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
没说话。
他闭上眼,也想起大壮,想起院里那些人,他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
可能帮的,他得帮,比如孩子,比如这个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孩子。
他们睡得很沉。
他笑了笑,他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孩子动了动,没醒。
赵芸灵也笑了,很轻。
他点头。
车子进了部委大院。
门口的灯,很亮。
陈卫东把孩子抱下车。
赵芸灵提着包。
一家人往楼里走。
他走得很稳。
孩子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问。
“爸爸,到家了吗?”
“到了。”
“那明天,还去四合院吗?”
“去。”
“为什么?”
“因为那儿也是家。”
“哦。”
孩子闭上眼。
陈卫东抱着他,往上走,他没回头,只有脚步声。
他放慢脚步,怕吵醒孩子。
赵芸灵跟在后面,她没说话,脚步很轻。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