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兰走到月亮门下,脚步很快。
易中海蹲在墙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她,愣了一下,“秦家的,这是怎么了?”
秦淑兰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
易中海站起来,把烟灭了,“别哭,有话慢慢说。”
秦淑兰擦了擦眼角,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陈卫东不肯帮她调厂,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熬不下去了,说陈卫东现在是大人物,一句话的事,他就是不松口。
易中海听着,没打断,等她说完了,才叹了口气。
“秦家的,卫东做得对。”
秦淑兰愣住了。
“一大爷,连你也这么说?”
“我不是向着他。”
易中海把手揣进袖子里。
“你在轧钢厂,接的是东旭的班,编制、手续,哪一样都不好过。卫东要是硬把你塞进去,那是坏规矩。”
秦淑兰咬着嘴唇。
“可他跟红星厂的人熟。”
“待过,是以前。”
“现在他去插手,人家怎么看?”
“今天给你办,明天给别人办?”
“办到最后,他这个处长,还当不当?”
秦淑兰不说话了。
易中海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还有一句话,我说了,你别不爱听。”
“你说。”
“红星厂的活,你干不了。”
“组装工,得看图,得懂流程。”
“你没学过,去了也是白搭。”
“那机器不认人,手一偏,就是大事。”
秦淑兰的脸,白了。
她想起东旭出事那天。
想起车间里那台旧机器。
想起那天,被人抬回来的人。
那天的血,流了一地。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也不落忍。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老婆生病,三个孩子张嘴要吃的,他也想过走捷径,可最后,还是咬着牙熬过来了。
那日子,真难。
可他没走歪路。
他又想起老婆病重那阵,拉着他的手说孩子还小,别走歪路。
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老婆还是没熬过去。
他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也没走歪路,虽然孩子也没照顾好
院里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可谁知道,他夜里愁得睡不着。
他叹气。
“秦家的,我知道你难。”
“可难,不能走歪路。你要真想换厂,先去学,学看图,学流程,学好了,去考。”
“考上了,谁也没话说,我这么大岁数,还能骗你?”
秦淑兰低着头。
“学,我哪学得会?”
“学不会,就更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也干不了。”
“干不了,就得回来。”
“回来了,脸往哪儿搁?”
秦淑兰不说话了。
她站在月亮门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棒梗的学费,想起婆婆的药,想起轧钢厂那台锉刀。
她的手,又疼了一下。
可她不敢停。
易中海叹了口气。
“回去吧。孩子还在家,别让他们看见你这样。”
秦淑兰抹了把脸。
“一大爷,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
“我没帮你。”
“您跟我说了实话。”
“实话不值钱。”
“值。”
秦淑兰转身,往中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一大爷。”
“嗯。”
“卫东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肯帮?”
“因为他要是帮了,才是害你。”
秦淑兰没再问,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月亮门后。
易中海站了很久。
他想起东旭。
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心里,堵得慌。
可规矩,不能破。
易中海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烟。
大壮从后院出来。
“一大爷。”
“嗯。”
“她都哭了。”
“我知道。”
“那您还这么说?”
“大壮。”
易中海看着他。
“你以为,哭一哭,规矩就能破?”
“我没这么想。”
“那就别跟着掺和。”
“可她拉扯三个孩子,是真难。”
“难的人多了。”
“都来找卫东,卫东帮得过来吗?”
大壮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面上都是灰。
易中海把烟头踩灭。
“这院里,谁家不难?我年轻的时候,比她还难。难,就得熬,熬不过去,就想歪门邪道。想完了,日子还是日子,该干的活,一样少不了。”
大壮低下头。
“我知道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你啊,心太软,心软不是坏事。可得分人,回去睡吧。”
易中海背着手,往自己屋走。
大壮没走。
他站在月亮门下,等陈卫东。
那碟花生米,还摆在石桌上,一颗没动。
陈卫东从石桌那边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
“大壮。”
“嗯。”
“走吧。”
两个人往月亮门走。
院里很静,各家都关了门。
只有中院,还亮着一盏灯。
“卫东。”
“嗯。”
“你说,秦姐以后怎么办?”
“熬。”
“熬几年?”
“熬到孩子能挣钱。”
“那得多少年?”
“十年。”
“十年,她都老了。”
“老了,孩子就大了。”
大壮叹气。
“也是。”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亮。
照得院里发白。
大壮缩了缩脖子。
“夜里凉。”
陈卫东没接话。
他知道,大壮是舍不得,舍不得院里的热闹。
他想起刚搬进部委大院那阵。
房子大,灯亮,可夜里也空。
后来孩子来了,才像个家。可热闹,不能当规矩。
两个人走到月亮门。
“卫东。”
“嗯。”
“你说,秦姐会不会恨你?”
“会。”
“那你还讲规矩?”
“恨就恨。”
“总不能为了让她不恨,就把规矩破了。”
大壮闷头走着。
他想起秦淑兰的话,想起她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娘几个好欺负”。
他没有看不起。
他只是不能开这个口子。
开了,就收不住。
“你这个人,想得真多。”
“不想多,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
陈卫东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里很静,只有风声。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大壮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泪,心里,不是滋味。
他低头,脚步慢了。
他往前走。
月亮门下,灯亮着。
他站定。
后院传来一阵小跑声。
易中海蹲在墙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她,愣了一下,“秦家的,这是怎么了?”
秦淑兰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
易中海站起来,把烟灭了,“别哭,有话慢慢说。”
秦淑兰擦了擦眼角,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陈卫东不肯帮她调厂,说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熬不下去了,说陈卫东现在是大人物,一句话的事,他就是不松口。
易中海听着,没打断,等她说完了,才叹了口气。
“秦家的,卫东做得对。”
秦淑兰愣住了。
“一大爷,连你也这么说?”
“我不是向着他。”
易中海把手揣进袖子里。
“你在轧钢厂,接的是东旭的班,编制、手续,哪一样都不好过。卫东要是硬把你塞进去,那是坏规矩。”
秦淑兰咬着嘴唇。
“可他跟红星厂的人熟。”
“待过,是以前。”
“现在他去插手,人家怎么看?”
“今天给你办,明天给别人办?”
“办到最后,他这个处长,还当不当?”
秦淑兰不说话了。
易中海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还有一句话,我说了,你别不爱听。”
“你说。”
“红星厂的活,你干不了。”
“组装工,得看图,得懂流程。”
“你没学过,去了也是白搭。”
“那机器不认人,手一偏,就是大事。”
秦淑兰的脸,白了。
她想起东旭出事那天。
想起车间里那台旧机器。
想起那天,被人抬回来的人。
那天的血,流了一地。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也不落忍。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老婆生病,三个孩子张嘴要吃的,他也想过走捷径,可最后,还是咬着牙熬过来了。
那日子,真难。
可他没走歪路。
他又想起老婆病重那阵,拉着他的手说孩子还小,别走歪路。
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老婆还是没熬过去。
他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也没走歪路,虽然孩子也没照顾好
院里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可谁知道,他夜里愁得睡不着。
他叹气。
“秦家的,我知道你难。”
“可难,不能走歪路。你要真想换厂,先去学,学看图,学流程,学好了,去考。”
“考上了,谁也没话说,我这么大岁数,还能骗你?”
秦淑兰低着头。
“学,我哪学得会?”
“学不会,就更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也干不了。”
“干不了,就得回来。”
“回来了,脸往哪儿搁?”
秦淑兰不说话了。
她站在月亮门下,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棒梗的学费,想起婆婆的药,想起轧钢厂那台锉刀。
她的手,又疼了一下。
可她不敢停。
易中海叹了口气。
“回去吧。孩子还在家,别让他们看见你这样。”
秦淑兰抹了把脸。
“一大爷,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
“我没帮你。”
“您跟我说了实话。”
“实话不值钱。”
“值。”
秦淑兰转身,往中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一大爷。”
“嗯。”
“卫东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肯帮?”
“因为他要是帮了,才是害你。”
秦淑兰没再问,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月亮门后。
易中海站了很久。
他想起东旭。
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心里,堵得慌。
可规矩,不能破。
易中海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烟。
大壮从后院出来。
“一大爷。”
“嗯。”
“她都哭了。”
“我知道。”
“那您还这么说?”
“大壮。”
易中海看着他。
“你以为,哭一哭,规矩就能破?”
“我没这么想。”
“那就别跟着掺和。”
“可她拉扯三个孩子,是真难。”
“难的人多了。”
“都来找卫东,卫东帮得过来吗?”
大壮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面上都是灰。
易中海把烟头踩灭。
“这院里,谁家不难?我年轻的时候,比她还难。难,就得熬,熬不过去,就想歪门邪道。想完了,日子还是日子,该干的活,一样少不了。”
大壮低下头。
“我知道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你啊,心太软,心软不是坏事。可得分人,回去睡吧。”
易中海背着手,往自己屋走。
大壮没走。
他站在月亮门下,等陈卫东。
那碟花生米,还摆在石桌上,一颗没动。
陈卫东从石桌那边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
“大壮。”
“嗯。”
“走吧。”
两个人往月亮门走。
院里很静,各家都关了门。
只有中院,还亮着一盏灯。
“卫东。”
“嗯。”
“你说,秦姐以后怎么办?”
“熬。”
“熬几年?”
“熬到孩子能挣钱。”
“那得多少年?”
“十年。”
“十年,她都老了。”
“老了,孩子就大了。”
大壮叹气。
“也是。”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亮。
照得院里发白。
大壮缩了缩脖子。
“夜里凉。”
陈卫东没接话。
他知道,大壮是舍不得,舍不得院里的热闹。
他想起刚搬进部委大院那阵。
房子大,灯亮,可夜里也空。
后来孩子来了,才像个家。可热闹,不能当规矩。
两个人走到月亮门。
“卫东。”
“嗯。”
“你说,秦姐会不会恨你?”
“会。”
“那你还讲规矩?”
“恨就恨。”
“总不能为了让她不恨,就把规矩破了。”
大壮闷头走着。
他想起秦淑兰的话,想起她说“是不是觉得我们娘几个好欺负”。
他没有看不起。
他只是不能开这个口子。
开了,就收不住。
“你这个人,想得真多。”
“不想多,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
陈卫东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里很静,只有风声。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大壮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泪,心里,不是滋味。
他低头,脚步慢了。
他往前走。
月亮门下,灯亮着。
他站定。
后院传来一阵小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