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亮着。
桌上,碗筷还没收。
陈大妈放下手里的碗。
“接过去?”
“你们俩都上班。”
“谁带?”
赵芸灵接过话。
“妈,人手的事,解决了。”
“卫东跟部委打了申请。”
“上面批了。”
“专门给我们家,配了一个七级保育员。”
“还有一个生活助理。”
“都是国家编制。”
保育院,是部委直属的。
老师有编制。
孩子白天送,晚上接。
跟小学连着。
这种保育院,不是谁都能进。
要级别。
要编制。
要组织上批。
寻常人家,挤破头也进不去。
保育员。
生活助理。
陈大妈愣住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
陈卫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七级保育员?”
陈建国声音都变了。
“八大员里的那种?”
“对。”
“还有生活助理?”
“对。”
陈卫民凑过来。
“哥。”
“生活助理,是干什么的?”
“跟保姆一样?”
“不一样。”
陈卫东放下杯子。
“保姆,是自己请的。”
“生活助理,是国家派的。”
“有编制。”
“有级别。”
“吃国家粮。”
“拿国家工资。”
“这是上级院委特批的待遇。”
屋里,安静了。
陈大妈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
见过厂长。
见过局长。
没见过谁家配保育员。
还是国家给的。
不用自己花钱。
这叫待遇。
还是七级。
陈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端起酒。
没喝。
又放下。
“七级保育员。”
“生活助理。”
“还是院委特批。”
“这待遇,太重了。”
他没说下去。
可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
儿子是个处长。
不大不小。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
儿子的级别,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是处长。
是人物。
是他陈建国的儿子。
是轧钢厂走出去的。
是四合院走出去的。
工业领路人。
这四个字。
他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
现在,他明白了。
这四个字,不是虚的。
是实的。
实到能给家里配保育员。
实到能让院委特批。
陈卫民坐在旁边。
眼睛发亮。
“哥。”
“那保育员,住哪儿?”
“住家里。”
“家里有地方?”
“有。”
“那生活助理呢?”
“也住家里。”
“那得多少房间?”
“部委大院,房子大。”
“哦。”
陈卫民低下头。
他想起自己。
还在红星厂技术科。
住集体宿舍。
一个月三十三块。
哥哥已经配保育员了。
人和人,不能比。
可比归比。
路还得自己走。
他攥了攥拳头。
可他没嫉妒。
他只是觉得。
得追。
陈大妈沉默了半天。
终于开口。
“卫东。”
“嗯。”
“孩子接过去。”
“我们想看,怎么办?”
“周末,我送回来。”
“真的?”
“真的。”
“那还行。”
“妈。”
“嗯。”
“您要是想孩子。”
“随时来。”
“部委大院,能进吗?”
“能。”
“我给您办个出入证。”
“真的?”
“真的。”
陈大妈的眼圈,红了。
“行。”
“接过去吧。”
“那边条件好。”
“孩子不受罪。”
“我们,没意见。”
陈建国又补了一句。
“接过去,好好带。”
“别让孩子受委屈。”
陈建国点头。
“没意见。”
“你妈说得对。”
“孩子好,比什么都强。”
陈卫东看着父母。
心里,暖了一下。
他端起酒。
“爸,妈。”
“谢谢。”
“谢什么。”
“一家人。”
“对。”
“一家人。”
饭,继续吃。
气氛,比刚才更热。
陈建国话多了。
问厂里。
问部里。
问报纸上那些字。
陈卫东一一答。
说到计算机,陈建国听不懂。
可他爱听。
儿子说的,他都爱听。
陈大妈给赵芸灵夹菜。
“小芸。”
“多吃点。”
“去了那边,别亏着自己。”
“好。”
“孩子的事,别一个人扛。”
“有卫东。”
“他忙。”
“忙也得管。”
“他敢不管。”
赵芸灵笑了。
陈卫东也笑了。
屋里的灯,很暖。
孩子醒了,哭了一声。
赵芸灵进去哄。
吃完饭。
赵芸灵跟着陈大妈,进了里屋。
开始收拾孩子的衣服。
衣服叠得整齐。
有新棉花做的棉袄。
针脚很密。
是陈大妈上个月缝的。
陈建国坐在外屋。
捧着报纸。
看了又看。
陈卫民凑过去。
“爸。”
“嗯。”
“您都看多少遍了?”
“看不够。”
“那也不能当饭吃。”
“你懂什么。”
“我不懂。”
“你哥上报纸。”
“这是光宗耀祖。”
“咱们老陈家。”
“祖坟冒青烟了。”
陈卫民笑。
陈建国也笑。
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爸。”
“嗯。”
“您这话,说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
“我高兴。”
“行。”
“您高兴。”
陈卫民笑着摇头。
他走到门口。
院里,静下来。
各家各户,关了门。
只有中院,还有灯。
后院,月亮上来了。
石桌上,摆着酒。
酒是二锅头。
菜是花生米。
大壮坐在那儿。
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
“卫东!”
“出来喝两口!”
陈卫东听见了。
他笑了笑。
“来了。”
他跟陈卫民交代了一声。
走进中院。
石桌上,大壮已经倒好了酒。
“来。”
“满上。”
“你今天,得陪我喝。”
“为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我跟你一个院。”
“就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我今天相亲。”
“又相了?”
“相了。”
“怎么样?”
“没成。”
“没成,还高兴?”
“高兴。”
“为什么?”
“那姑娘一听我跟你一个院。”
“眼睛都亮了。”
“然后呢?”
“然后,嫌我嘴贫。”
“那你改。”
“改不了。”
“那就下一个。”
“对。”
“下一个。”
两个人碰杯。
大壮一口闷了。
他抹了抹嘴。
又倒上。
今天,他话多。
辣得直咧嘴。
“卫东。”
“嗯。”
“我是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有媳妇。”
“有孩子。”
“有本事。”
“你呢?”
“我?”
“光棍一条。”
“你不是有秦姐?”
“别瞎说。”
“我没瞎说。”
“人家是寡妇。”
“我知道。”
“带着孩子。”
“我知道。”
“你别害人家。”
“我哪敢。”
“那就别说。”
“行。”
“不说。”
大壮又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话匣子,打开了。
桌上,碗筷还没收。
陈大妈放下手里的碗。
“接过去?”
“你们俩都上班。”
“谁带?”
赵芸灵接过话。
“妈,人手的事,解决了。”
“卫东跟部委打了申请。”
“上面批了。”
“专门给我们家,配了一个七级保育员。”
“还有一个生活助理。”
“都是国家编制。”
保育院,是部委直属的。
老师有编制。
孩子白天送,晚上接。
跟小学连着。
这种保育院,不是谁都能进。
要级别。
要编制。
要组织上批。
寻常人家,挤破头也进不去。
保育员。
生活助理。
陈大妈愣住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
陈卫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七级保育员?”
陈建国声音都变了。
“八大员里的那种?”
“对。”
“还有生活助理?”
“对。”
陈卫民凑过来。
“哥。”
“生活助理,是干什么的?”
“跟保姆一样?”
“不一样。”
陈卫东放下杯子。
“保姆,是自己请的。”
“生活助理,是国家派的。”
“有编制。”
“有级别。”
“吃国家粮。”
“拿国家工资。”
“这是上级院委特批的待遇。”
屋里,安静了。
陈大妈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
见过厂长。
见过局长。
没见过谁家配保育员。
还是国家给的。
不用自己花钱。
这叫待遇。
还是七级。
陈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端起酒。
没喝。
又放下。
“七级保育员。”
“生活助理。”
“还是院委特批。”
“这待遇,太重了。”
他没说下去。
可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
儿子是个处长。
不大不小。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
儿子的级别,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是处长。
是人物。
是他陈建国的儿子。
是轧钢厂走出去的。
是四合院走出去的。
工业领路人。
这四个字。
他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
现在,他明白了。
这四个字,不是虚的。
是实的。
实到能给家里配保育员。
实到能让院委特批。
陈卫民坐在旁边。
眼睛发亮。
“哥。”
“那保育员,住哪儿?”
“住家里。”
“家里有地方?”
“有。”
“那生活助理呢?”
“也住家里。”
“那得多少房间?”
“部委大院,房子大。”
“哦。”
陈卫民低下头。
他想起自己。
还在红星厂技术科。
住集体宿舍。
一个月三十三块。
哥哥已经配保育员了。
人和人,不能比。
可比归比。
路还得自己走。
他攥了攥拳头。
可他没嫉妒。
他只是觉得。
得追。
陈大妈沉默了半天。
终于开口。
“卫东。”
“嗯。”
“孩子接过去。”
“我们想看,怎么办?”
“周末,我送回来。”
“真的?”
“真的。”
“那还行。”
“妈。”
“嗯。”
“您要是想孩子。”
“随时来。”
“部委大院,能进吗?”
“能。”
“我给您办个出入证。”
“真的?”
“真的。”
陈大妈的眼圈,红了。
“行。”
“接过去吧。”
“那边条件好。”
“孩子不受罪。”
“我们,没意见。”
陈建国又补了一句。
“接过去,好好带。”
“别让孩子受委屈。”
陈建国点头。
“没意见。”
“你妈说得对。”
“孩子好,比什么都强。”
陈卫东看着父母。
心里,暖了一下。
他端起酒。
“爸,妈。”
“谢谢。”
“谢什么。”
“一家人。”
“对。”
“一家人。”
饭,继续吃。
气氛,比刚才更热。
陈建国话多了。
问厂里。
问部里。
问报纸上那些字。
陈卫东一一答。
说到计算机,陈建国听不懂。
可他爱听。
儿子说的,他都爱听。
陈大妈给赵芸灵夹菜。
“小芸。”
“多吃点。”
“去了那边,别亏着自己。”
“好。”
“孩子的事,别一个人扛。”
“有卫东。”
“他忙。”
“忙也得管。”
“他敢不管。”
赵芸灵笑了。
陈卫东也笑了。
屋里的灯,很暖。
孩子醒了,哭了一声。
赵芸灵进去哄。
吃完饭。
赵芸灵跟着陈大妈,进了里屋。
开始收拾孩子的衣服。
衣服叠得整齐。
有新棉花做的棉袄。
针脚很密。
是陈大妈上个月缝的。
陈建国坐在外屋。
捧着报纸。
看了又看。
陈卫民凑过去。
“爸。”
“嗯。”
“您都看多少遍了?”
“看不够。”
“那也不能当饭吃。”
“你懂什么。”
“我不懂。”
“你哥上报纸。”
“这是光宗耀祖。”
“咱们老陈家。”
“祖坟冒青烟了。”
陈卫民笑。
陈建国也笑。
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爸。”
“嗯。”
“您这话,说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
“我高兴。”
“行。”
“您高兴。”
陈卫民笑着摇头。
他走到门口。
院里,静下来。
各家各户,关了门。
只有中院,还有灯。
后院,月亮上来了。
石桌上,摆着酒。
酒是二锅头。
菜是花生米。
大壮坐在那儿。
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
“卫东!”
“出来喝两口!”
陈卫东听见了。
他笑了笑。
“来了。”
他跟陈卫民交代了一声。
走进中院。
石桌上,大壮已经倒好了酒。
“来。”
“满上。”
“你今天,得陪我喝。”
“为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我跟你一个院。”
“就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我今天相亲。”
“又相了?”
“相了。”
“怎么样?”
“没成。”
“没成,还高兴?”
“高兴。”
“为什么?”
“那姑娘一听我跟你一个院。”
“眼睛都亮了。”
“然后呢?”
“然后,嫌我嘴贫。”
“那你改。”
“改不了。”
“那就下一个。”
“对。”
“下一个。”
两个人碰杯。
大壮一口闷了。
他抹了抹嘴。
又倒上。
今天,他话多。
辣得直咧嘴。
“卫东。”
“嗯。”
“我是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有媳妇。”
“有孩子。”
“有本事。”
“你呢?”
“我?”
“光棍一条。”
“你不是有秦姐?”
“别瞎说。”
“我没瞎说。”
“人家是寡妇。”
“我知道。”
“带着孩子。”
“我知道。”
“你别害人家。”
“我哪敢。”
“那就别说。”
“行。”
“不说。”
大壮又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
话匣子,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