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陈远疾打来的。
沈健有些不耐烦,接通电话直接又干脆:“如果还是同一件事,你就死了心吧!”
陈远疾笑了笑:“医院那边我都听说了,你的第一批制备品要送到市里去!”
“那又怎样?!”沈健没有好语气。
“沈博士,你想想,你辛辛苦苦做的成果,最后连做主的权利都没有,连想要保护的女人都做不到,你忘了你当初放弃智合去市立医院的初衷了么?”
这话确实点到了沈健的痛处,他当初从智合来到市立医院,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王胜男在这里,他十年磨一剑只为了治好她的先天性贫血。
现在贫血治好了,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毒感染,躺在床上受那样的痛苦。
别人眼里他心中有山河,归国奉献,所有的大爱不过是建立在王胜男这块基石上。
陈远疾只攻软肋,沈健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乱了几分,理智和心底的恐慌反复拉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智。
“我不接受你的趁火打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我不是在趁火打劫。”陈远疾笑着说,“我是在跟你做交易,血清蛋白我给你,编译工具跟我共享,我可以把他做成批量可复制模式的商业化应用,这不违背你科研救人的初衷,而且我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沈健叹了口气,胸腔里堵满失望与寒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救命的恩情,会被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陈远疾,我救了你一家三口,你现在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拿血清蛋白来换编译工具,你算得可真精。”
沈健的声音在抖,憋屈,愤怒,还有无力感搅作一团,一想到病床上遭罪的王胜男,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开口骂了出来:“你特么就是现代版的农夫和蛇!”
“沈博士。”陈远疾开口,声音压得低了几分,“你救过我们一家三口,这份情我记着,也一定会还。可我现在是商人,第一要权衡的是利益。我不能只凭情义做事,手下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我得对他们负责,他们背后也各有妻儿老小。”
“所以你拿王胜男的命来跟我谈生意?”沈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一阵阵发热,满心都是识人不清的悔恨,“陈远疾,我看走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健还没有骂够,他今天的事真是太糟心了。
“陈远疾,你现在母子平安了,孩子接回家了,就开始跟我谈条件了?”沈健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很生硬,“你特么还有点人性么?”
陈远疾接过话:“沈博士,我做这些并不是为我一个人……”
沈健一巴掌拍在桌上,只觉得手指发抖。绝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一边是坚守的科研底线,一边是心爱女人的性命,两头撕扯,让他几乎濒临崩溃。
“是狼也能喂熟了!你们陈家人没有一个能喂熟的!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无菌仓,就没有后续的因果!”
陈远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不需要你,如果她死了我去陪她!”说完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书房的门开了。
林诗音慢慢站在门口,穿着宽大松弛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瘦弱。大病一场重创了她的脑神经,昔日灵动聪慧的女人,如今眼神总是淡淡的,木木的,反应慢半拍。
她听不太清方才激烈的争执,只隐约听见他语气很重,便带着一点懵懂,无害的茫然,静静看着陈远疾。
“老公,你刚才……是不是在生气……在吵架呀?
陈远疾笑着起身走过去,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瞬间褪去所有功利戾气,温柔得小心翼翼:“没有吵架,和沈博士谈工作,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沈博士……是谁呀?”她歪着头,眼神澄澈又空洞,记忆碎得七零八落,很多人事,她转头就忘。
“是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恩人。”陈远疾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心底却五味杂陈。
“哦……”林诗音慢吞吞点头,过了好几秒,才眨了眨眼,像是费力从混沌的脑海里扒拉出一点微弱的认知,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病后迟钝的软糯,又透着让人心酸的纯粹,“那……那我们要好好谢谢他呀。他救了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很辛苦,很累呀?”
说完掰着手指数着:“你一个……我一个,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不能忘恩的,对不对老公?”
她语速很慢,一句一顿,脑子转得极慢,简单的道理却记着。她甚至连完整思考都做不到。
她已经不懂什么利益博弈,也不懂什么技术交易,更不懂成年人世界的权衡算计。只记得知恩图报的朴素观念。
这一刻,陈远疾满心的商人算盘,被妻子这几句迟钝笨拙的话砸得粉碎,无比卑劣。他方才嘴上打着权衡大局的旗号,可救命的恩情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若是眼睁睁看着沈博士珍视的人走向死亡,这份债,他良心上终究过不去。
毕竟他只是用来做谈判筹码,并不想真的背上成为忘恩负义的骂名。
“老公……我肚肚有些饿了。”林诗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揉着肚子说道。
陈远疾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我马上给你弄吃的。你先回房间,我一会儿端过去。”
“嗯。”她乖乖应声,慢慢转身,脚步虚浮迟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慢慢重复了一遍,“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谢谢沈……博士啊?”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诗音刚才那个笑,茫然的,干净的,像个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孩子。
而挂断电话的沈健,钻进实验室,把门关上。
他把样本重新上机,把抗体纯化的流程从头跑了一遍。他亲自上手,不让人帮忙。心里悬着王胜男的病情,焦虑啃噬着他,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实验之上,妄想靠自己的双手抢回一线生机。
乔曦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敢进去。
“沈院。”乔曦隔着门喊,“你晚饭还没吃。”
“不饿。”
“沈院……”
“我说了不饿。”沈健声音拔高了许多。
乔曦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在实验室里一直待着。离心机转了一遍又一遍,抗体纯化的数据出来一组又一组。他盯着屏幕上的效价曲线,眼睛一眨不眨。
深夜的时候,乔曦又来了。
“沈院,王医生那边情况不太好。肺部影像又进展了,血氧在往下掉。”
沈健手里的试管吧嗒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刺得人心头发紧。最怕听到的噩耗终究来了,他大脑嗡的一声,摘了手套,往外走。
走到隔离病房走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王胜男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着,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在九十三上下晃。她闭着眼,脸色苍白。
沈健站在玻璃外面,攥着拳头,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健熬了一夜的眼睛有些红肿,乔曦跑进来。
“沈院,医院说智合研究院捐献了一批血清蛋白。已经送到药房了,说是定向给王医生用的。”
沈健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错愕之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撕破脸的陈远疾。
“智合研究院?谁批的?”
“不知道。药房说手续齐全,检测报告都有。”
沈健站在实验室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陈远疾这是什么用意,是恩情,还是换编译工具的又一个圈套。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远疾的号码,看了片刻始终没能拨出去。
沈健有些不耐烦,接通电话直接又干脆:“如果还是同一件事,你就死了心吧!”
陈远疾笑了笑:“医院那边我都听说了,你的第一批制备品要送到市里去!”
“那又怎样?!”沈健没有好语气。
“沈博士,你想想,你辛辛苦苦做的成果,最后连做主的权利都没有,连想要保护的女人都做不到,你忘了你当初放弃智合去市立医院的初衷了么?”
这话确实点到了沈健的痛处,他当初从智合来到市立医院,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王胜男在这里,他十年磨一剑只为了治好她的先天性贫血。
现在贫血治好了,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毒感染,躺在床上受那样的痛苦。
别人眼里他心中有山河,归国奉献,所有的大爱不过是建立在王胜男这块基石上。
陈远疾只攻软肋,沈健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乱了几分,理智和心底的恐慌反复拉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理智。
“我不接受你的趁火打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我不是在趁火打劫。”陈远疾笑着说,“我是在跟你做交易,血清蛋白我给你,编译工具跟我共享,我可以把他做成批量可复制模式的商业化应用,这不违背你科研救人的初衷,而且我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沈健叹了口气,胸腔里堵满失望与寒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救命的恩情,会被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陈远疾,我救了你一家三口,你现在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拿血清蛋白来换编译工具,你算得可真精。”
沈健的声音在抖,憋屈,愤怒,还有无力感搅作一团,一想到病床上遭罪的王胜男,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直接开口骂了出来:“你特么就是现代版的农夫和蛇!”
“沈博士。”陈远疾开口,声音压得低了几分,“你救过我们一家三口,这份情我记着,也一定会还。可我现在是商人,第一要权衡的是利益。我不能只凭情义做事,手下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我得对他们负责,他们背后也各有妻儿老小。”
“所以你拿王胜男的命来跟我谈生意?”沈健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一阵阵发热,满心都是识人不清的悔恨,“陈远疾,我看走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健还没有骂够,他今天的事真是太糟心了。
“陈远疾,你现在母子平安了,孩子接回家了,就开始跟我谈条件了?”沈健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很生硬,“你特么还有点人性么?”
陈远疾接过话:“沈博士,我做这些并不是为我一个人……”
沈健一巴掌拍在桌上,只觉得手指发抖。绝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一边是坚守的科研底线,一边是心爱女人的性命,两头撕扯,让他几乎濒临崩溃。
“是狼也能喂熟了!你们陈家人没有一个能喂熟的!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无菌仓,就没有后续的因果!”
陈远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不需要你,如果她死了我去陪她!”说完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书房的门开了。
林诗音慢慢站在门口,穿着宽大松弛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瘦弱。大病一场重创了她的脑神经,昔日灵动聪慧的女人,如今眼神总是淡淡的,木木的,反应慢半拍。
她听不太清方才激烈的争执,只隐约听见他语气很重,便带着一点懵懂,无害的茫然,静静看着陈远疾。
“老公,你刚才……是不是在生气……在吵架呀?
陈远疾笑着起身走过去,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瞬间褪去所有功利戾气,温柔得小心翼翼:“没有吵架,和沈博士谈工作,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沈博士……是谁呀?”她歪着头,眼神澄澈又空洞,记忆碎得七零八落,很多人事,她转头就忘。
“是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恩人。”陈远疾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心底却五味杂陈。
“哦……”林诗音慢吞吞点头,过了好几秒,才眨了眨眼,像是费力从混沌的脑海里扒拉出一点微弱的认知,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病后迟钝的软糯,又透着让人心酸的纯粹,“那……那我们要好好谢谢他呀。他救了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很辛苦,很累呀?”
说完掰着手指数着:“你一个……我一个,还有我们的宝宝!我们不能忘恩的,对不对老公?”
她语速很慢,一句一顿,脑子转得极慢,简单的道理却记着。她甚至连完整思考都做不到。
她已经不懂什么利益博弈,也不懂什么技术交易,更不懂成年人世界的权衡算计。只记得知恩图报的朴素观念。
这一刻,陈远疾满心的商人算盘,被妻子这几句迟钝笨拙的话砸得粉碎,无比卑劣。他方才嘴上打着权衡大局的旗号,可救命的恩情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若是眼睁睁看着沈博士珍视的人走向死亡,这份债,他良心上终究过不去。
毕竟他只是用来做谈判筹码,并不想真的背上成为忘恩负义的骂名。
“老公……我肚肚有些饿了。”林诗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揉着肚子说道。
陈远疾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我马上给你弄吃的。你先回房间,我一会儿端过去。”
“嗯。”她乖乖应声,慢慢转身,脚步虚浮迟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慢慢重复了一遍,“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谢谢沈……博士啊?”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诗音刚才那个笑,茫然的,干净的,像个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孩子。
而挂断电话的沈健,钻进实验室,把门关上。
他把样本重新上机,把抗体纯化的流程从头跑了一遍。他亲自上手,不让人帮忙。心里悬着王胜男的病情,焦虑啃噬着他,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实验之上,妄想靠自己的双手抢回一线生机。
乔曦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敢进去。
“沈院。”乔曦隔着门喊,“你晚饭还没吃。”
“不饿。”
“沈院……”
“我说了不饿。”沈健声音拔高了许多。
乔曦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在实验室里一直待着。离心机转了一遍又一遍,抗体纯化的数据出来一组又一组。他盯着屏幕上的效价曲线,眼睛一眨不眨。
深夜的时候,乔曦又来了。
“沈院,王医生那边情况不太好。肺部影像又进展了,血氧在往下掉。”
沈健手里的试管吧嗒掉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刺得人心头发紧。最怕听到的噩耗终究来了,他大脑嗡的一声,摘了手套,往外走。
走到隔离病房走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王胜男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着,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在九十三上下晃。她闭着眼,脸色苍白。
沈健站在玻璃外面,攥着拳头,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健熬了一夜的眼睛有些红肿,乔曦跑进来。
“沈院,医院说智合研究院捐献了一批血清蛋白。已经送到药房了,说是定向给王医生用的。”
沈健愣住了。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错愕之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撕破脸的陈远疾。
“智合研究院?谁批的?”
“不知道。药房说手续齐全,检测报告都有。”
沈健站在实验室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陈远疾这是什么用意,是恩情,还是换编译工具的又一个圈套。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远疾的号码,看了片刻始终没能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