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艳从另一侧下了车,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走到秦序身边。
“走吧。”
滨江酒店正门铺着红毯,几名穿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逐一核对请柬。
门外没有围观的人,连迎宾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一辆车刚停稳,旁边便有人上前接钥匙,引着司机往地下车库去。
来往的客人互相点头招呼,叫出口的称谓,不是董事长,就是某家集团的掌舵人。
秦序跟着柳明艳走上台阶。
请柬刚递过去,负责接待的男人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柳董,您来了。”
他双手将请柬递回来,侧身让开:“楼上已经安排好了,您二位里边请。”
柳明艳点了下头:“辛苦。”
走进电梯时,秦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柳明艳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
秦序收回视线:“跟这儿的人挺熟?”
“来往过几次,总有人认得。”
柳明艳说得随意,电梯门刚打开,外头却已经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柳董?”
一名正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快步迎了过来。
“还真是您,我刚才看着就像。”
柳明艳也笑了:“高总,好久不见。”
“您来滨海,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上回去海州,想约您吃顿饭,秘书说您一直没回来。”
“那阵子确实忙,今天不就碰上了?”
两人握了握手。
男人的目光在秦序身上停了一下,没急着问,先将声音压低:“海州那个项目,我们上个月就把资料递过去了,您有空帮着看看?”
“看过了。”
柳明艳答得很快:“不过你们又换了负责人?”
高总笑容一顿:“公司内部做了点调整,新来的这位也很有经验……”
“经验我不担心。”
柳明艳仍旧笑着:“前头谈好的事,换个人,又拿回来重新谈一遍,谁也没那么多时间。”
“你先把自己那边理顺,再让人过来找我。”
高总立即点头:“明白,回去我就处理。”
旁边两名客人听到这里,也跟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递上名片,语气客气:“原来是海州的柳董,久仰了,去年那场会上我就见过您,可惜一直没机会说上话。”
柳明艳接过名片,看了眼名字,便叫出了对方的姓氏。
几句话下来,身旁已经围了四五个人。
有人约她明天吃饭,有人想介绍合作,还有人提起一笔早已结束的买卖,话里话外都想再续上点交情。
柳明艳应付得不紧不慢。
愿意见的,她让对方联系助理;不想接的话题,笑着便带了过去。
也有人想趁着这会儿把事情定下来,她只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酒杯,笑道:
“今天先吃饭,生意上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那人便识趣地收了口。
秦序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十五年不见,这女人在外面,确实混出了点模样。
至少刚才那几个来客,看着都不缺钱,可在柳明艳面前,说话时都留着分寸。
“对了柳董,还没请教这位年轻公子是……”
高总终于将目光转向秦序。
柳明艳侧过身,伸手挽住了秦序的胳膊。
“光顾着说话,忘了给各位介绍。”
她看了儿子一眼,唇边的笑意明显深了。
“我儿子,秦序。”
几人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了变化。
高总先是一怔,随即又仔细看了秦序两眼。
旁边那位刚递过名片的男人,目光更是停在了他脸上。
秦序?
昨天在本地商圈群里传疯了的那个秦序?
望江公馆的主人,跟许清禾一同出现在照片里的年轻男人。
居然是柳明艳的儿子?
“原来是秦先生。”
高总很快笑了起来,重新伸出手:“昨天还听人提起您,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见着了。”
秦序与他握了一下:“高总客气。”
旁边的人也纷纷开口。
有人称赞年轻有为,有人提起望江公馆,还有人说改天一定过去坐坐。
秦序听着,偶尔应上一声,没有多聊。
反倒是旁边的柳明艳听得极为受用,别人夸她儿子一句,比刚才捧她自己十句还高兴。
等几人散开,她才挽着秦序往里走。
大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靠窗一侧设了软座休息区,中间几张主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秦序的目光从场中扫过,倒认出几张经常在本地新闻里露面的脸。
这阵仗,可不是柳明艳在车上说的“随便吃顿便饭”。
母子俩刚走过冷餐台,斜后方几名端着红酒杯的老板便聚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就是他,刚才柳董亲口介绍的。”
“柳明艳的儿子?”
“难怪。”
其中一人晃着酒杯,又朝秦序看了一眼:
“昨天李成宏在网上发疯,说许清禾掏空银行包养小白脸,我就说许清禾没那么蠢,原来人家背后有这层底子。”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望江公馆都在这位爷手里攥着,你还真信李成宏说的,是靠女人养着的?”
“那倒未必,不过两个人有没有那点风流账,就说不准了。”
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自以为隔着几步远听不见,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秦序耳朵里。
秦序连头都懒得回。
倒是挽着他胳膊的柳明艳非但没松手,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些。
柳明艳看了那几人一眼,心里竟有点想笑。
昨晚那几张偷拍照,她可是前前后后放大看了好几遍。
许清禾那种盘靓条顺,手里还掌着一家银行的女人,平时想往上贴的男人能从滨海排到东州去。
偏偏她愿意往自己儿子那里跑。
真要是砸钱就能让许清禾低头,在场这帮挺着啤酒肚的老家伙,哪个兜里缺那点包养人的钱?
说白了,还是自己生的儿子有本事,换别人想吃这口软饭,人家许行长还不稀罕喂呢。
柳明艳越想心里越舒坦,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秦序偏过头,正好瞧见她脸上那副偷着乐的表情,不由得问:“你笑什么?”
“高兴。”柳明艳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序看着她没吭声。
柳明艳却已经收回目光,笑着与迎面走来的客人点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补道:
“我儿子肯赏脸陪我出来吃顿饭,当妈的高兴一下还犯法?”
秦序嘴角扯了一下,懒得接她这茬。
正说着,一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面走了过来。
男人先跟柳明艳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即笑呵呵地转向秦序:“秦先生,许行长今天没过来?”
秦序看了他一眼:“她忙。”
“也是,李氏银行刚经历这么大风波,许行长肯定忙得脱不开身。”
灰西装男人顺杆往上爬,往近处凑了半步:
“是这样,我们公司跟李氏银行有笔过桥授信的业务,前阵子因为银行内部整顿一直卡着没批。您跟许行长熟,回头能不能劳烦您帮着递句话?”
秦序看了他一眼。
还没吃饭,就先给自己找上差事了。
秦序神色平淡:“银行的事我不插手。”
灰西装男人笑容不变:“就是劳烦您带句话,具体条件我们自己去谈……”
“那就直接去找她谈。”
秦序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她的电话又没停机。”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柳明艳在旁边轻轻碰了碰酒杯,笑着将话接过去:“王总,今天这场合不谈公事,我儿子难得陪我出来一趟,你就别在这儿给他派差事了。”
话看着像是在打圆场,可她挽着秦序的手半点没松,连句场面上的软话都没替对方留。
男人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点头:“是我唐突了,柳董、秦先生,你们先忙。”
等那人灰溜溜走开,柳明艳才偏头看向秦序:“烦了?”
“没有。”
秦序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就是觉得,我今天像个随身带着的招牌。”
柳明艳扑哧笑出声来:“以前妈想带出来显摆,也得你肯赏脸啊。”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靠窗的一张清静圆桌旁停了一下。
“小序,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秦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正听旁边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瞧见柳明艳,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起身迎过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事,哪敢放鸽子?”
柳明艳熟稔地回了一句,松开秦序的胳膊,笑着给双方引荐:“小序,这位是你陆叔,在东州做实业的,跟妈合作好些年了。”
说完,她又看向男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老陆,这就是我儿子,秦序。”
男人的目光落在秦序脸上,停了片刻,才笑着伸出手。
“什么陆叔,把我都叫老了,秦序是吧?这段时间你妈在我耳边念叨你,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来了。”
秦序与他握了一下。
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秦序松开手:“没说什么好话吧?”
“那你可冤枉你妈了。”
陆总哈哈一笑,伸手虚引了一下座位,“夸得我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儿子能让她天天挂在嘴边,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来,坐下聊。”
“你看。”
柳明艳拉开椅子,在秦序身边坐下:“总觉得我要说他坏话,哪有当妈的天天在外面骂自己儿子的?”
秦序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柳明艳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坦然。
男人提起茶壶,给秦序倒了杯茶:“平时就在滨海?”
“嗯。”
“听你妈提过一嘴,说你除了望江公馆,还在老街那边开了家旧物铺子?”
秦序端起茶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偶尔开门,打发时间而已。”
“挺好。”
陆总把茶壶放回托盘,神色温和:“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做点喜欢的事,比一天到晚捆在生意场上看人脸色强多了。”
他说话不急,既没摆长辈的架子,也没有顺势追问秦序手里的产业。
反倒是柳明艳,和他聊起海州的几件生意,偶尔还会拿话刺他一句。
“上回在东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劝我接那个项目的时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怎么今天改转性子当起闲人了?”
“跟你谈生意那是公事,跟小序聊天是私事,能一样吗?”
“拉倒吧,自己一天到晚忙得连轴转,还在这儿教别人怎么过日子。”
男人听得直笑,抬手示意自己不再说。
两人显然很熟。
秦序端起茶杯,没有插话。
他对柳明艳在海州的生意知道得不多,对眼前这人更谈不上了解。
不过母亲既然介绍了,他也没有当场冷脸的道理。
正听着,桌边忽然来了名工作人员,客气地将一份册子放到几人面前。
“几位,这是今天的项目介绍,宁董稍后会过来。”
柳明艳随手翻了两页便搁在一旁。
秦序却伸手拿起了面前那本册子。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明川基金”四个烫金小字。
翻开内页,里头清一色全是私立医院、基因生物实验室、康复中心和高端养老疗养院的项目简介。
照片拍得很好,宽敞透亮的阳光病房,修剪整齐的疗养院草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
再往后,还有新建研究中心的介绍。
秦序的目光停在其中几家合作公司的名字上。
今天早上裴观棋发来的那份洗钱账目简报里,就有这三家公司的名字。
账面上,是医药采购、设备维护和研究投入。
可在郑华远死前吐出来的口供里,这几家空壳公司往下拨的,全是替陈关海兑付给试药死者的安家封口费。
旁边有人经过,扫了眼册子,感慨道:
“宁董做医疗养老是真舍得砸钱,一投就是四五年,连水花都不急着听。”
“人家那是做长线积功德的买卖,格局跟咱们这些赚快钱的不一样。”
柳明艳听见,也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
秦序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随手扔回桌面上。
那几张病房和老人的照片,仍在他脑子里晃。
仓库里一箱箱码好的营养液,卡在下水管缝隙里的碎玻璃,还有刻在上面的“042”。
表面功夫做得倒是真漂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朝宴会厅内侧的贵宾通道看去。
柳明艳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道:“还没到,再坐会儿。”
秦序点了下头。
对面的陆总也笑了笑:“宁董平时就忙,来滨海这一趟,想见她的人恐怕不少。”
柳明艳看了眼手机:“她刚才还回了消息,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内侧的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守在门边的明川基金高管快步迎了上去。
原本还在端着酒杯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话头,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侧门方向,喧闹的大厅短短几秒内便安静了下来。
“宁董到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靠近通道的几名宾客已经起身,笑着迎了过去。
柳明艳将手机收起来,也站起身,顺手碰了碰秦序的胳膊。
“小序,来了。”
秦序放下茶杯,抬眼看去。
侧门处,一名女人正在两名助理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宴会厅。
一身剪裁贴身的深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眼熟的素圈戒指。
身旁的助理正低声向她汇报着什么,女人神色清冷从容,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她脸上。
秦序刚往外迈了半步的脚,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微挑的凤眸,毫无遮挡地撞进视线里。
让他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下一眼,他便认得清清楚楚。
脑海里,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觉得,我美吗?”
秦序盯着那个正被众人迎上前的女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听雨山庄那个跟他睡过、临走还让他下次早点来的女人……
竟然就是宁知微?!
“走吧。”
滨江酒店正门铺着红毯,几名穿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逐一核对请柬。
门外没有围观的人,连迎宾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一辆车刚停稳,旁边便有人上前接钥匙,引着司机往地下车库去。
来往的客人互相点头招呼,叫出口的称谓,不是董事长,就是某家集团的掌舵人。
秦序跟着柳明艳走上台阶。
请柬刚递过去,负责接待的男人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柳董,您来了。”
他双手将请柬递回来,侧身让开:“楼上已经安排好了,您二位里边请。”
柳明艳点了下头:“辛苦。”
走进电梯时,秦序偏头看了她一眼。
柳明艳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
秦序收回视线:“跟这儿的人挺熟?”
“来往过几次,总有人认得。”
柳明艳说得随意,电梯门刚打开,外头却已经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柳董?”
一名正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快步迎了过来。
“还真是您,我刚才看着就像。”
柳明艳也笑了:“高总,好久不见。”
“您来滨海,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上回去海州,想约您吃顿饭,秘书说您一直没回来。”
“那阵子确实忙,今天不就碰上了?”
两人握了握手。
男人的目光在秦序身上停了一下,没急着问,先将声音压低:“海州那个项目,我们上个月就把资料递过去了,您有空帮着看看?”
“看过了。”
柳明艳答得很快:“不过你们又换了负责人?”
高总笑容一顿:“公司内部做了点调整,新来的这位也很有经验……”
“经验我不担心。”
柳明艳仍旧笑着:“前头谈好的事,换个人,又拿回来重新谈一遍,谁也没那么多时间。”
“你先把自己那边理顺,再让人过来找我。”
高总立即点头:“明白,回去我就处理。”
旁边两名客人听到这里,也跟着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递上名片,语气客气:“原来是海州的柳董,久仰了,去年那场会上我就见过您,可惜一直没机会说上话。”
柳明艳接过名片,看了眼名字,便叫出了对方的姓氏。
几句话下来,身旁已经围了四五个人。
有人约她明天吃饭,有人想介绍合作,还有人提起一笔早已结束的买卖,话里话外都想再续上点交情。
柳明艳应付得不紧不慢。
愿意见的,她让对方联系助理;不想接的话题,笑着便带了过去。
也有人想趁着这会儿把事情定下来,她只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酒杯,笑道:
“今天先吃饭,生意上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那人便识趣地收了口。
秦序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十五年不见,这女人在外面,确实混出了点模样。
至少刚才那几个来客,看着都不缺钱,可在柳明艳面前,说话时都留着分寸。
“对了柳董,还没请教这位年轻公子是……”
高总终于将目光转向秦序。
柳明艳侧过身,伸手挽住了秦序的胳膊。
“光顾着说话,忘了给各位介绍。”
她看了儿子一眼,唇边的笑意明显深了。
“我儿子,秦序。”
几人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了变化。
高总先是一怔,随即又仔细看了秦序两眼。
旁边那位刚递过名片的男人,目光更是停在了他脸上。
秦序?
昨天在本地商圈群里传疯了的那个秦序?
望江公馆的主人,跟许清禾一同出现在照片里的年轻男人。
居然是柳明艳的儿子?
“原来是秦先生。”
高总很快笑了起来,重新伸出手:“昨天还听人提起您,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见着了。”
秦序与他握了一下:“高总客气。”
旁边的人也纷纷开口。
有人称赞年轻有为,有人提起望江公馆,还有人说改天一定过去坐坐。
秦序听着,偶尔应上一声,没有多聊。
反倒是旁边的柳明艳听得极为受用,别人夸她儿子一句,比刚才捧她自己十句还高兴。
等几人散开,她才挽着秦序往里走。
大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靠窗一侧设了软座休息区,中间几张主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秦序的目光从场中扫过,倒认出几张经常在本地新闻里露面的脸。
这阵仗,可不是柳明艳在车上说的“随便吃顿便饭”。
母子俩刚走过冷餐台,斜后方几名端着红酒杯的老板便聚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就是他,刚才柳董亲口介绍的。”
“柳明艳的儿子?”
“难怪。”
其中一人晃着酒杯,又朝秦序看了一眼:
“昨天李成宏在网上发疯,说许清禾掏空银行包养小白脸,我就说许清禾没那么蠢,原来人家背后有这层底子。”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望江公馆都在这位爷手里攥着,你还真信李成宏说的,是靠女人养着的?”
“那倒未必,不过两个人有没有那点风流账,就说不准了。”
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自以为隔着几步远听不见,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秦序耳朵里。
秦序连头都懒得回。
倒是挽着他胳膊的柳明艳非但没松手,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些。
柳明艳看了那几人一眼,心里竟有点想笑。
昨晚那几张偷拍照,她可是前前后后放大看了好几遍。
许清禾那种盘靓条顺,手里还掌着一家银行的女人,平时想往上贴的男人能从滨海排到东州去。
偏偏她愿意往自己儿子那里跑。
真要是砸钱就能让许清禾低头,在场这帮挺着啤酒肚的老家伙,哪个兜里缺那点包养人的钱?
说白了,还是自己生的儿子有本事,换别人想吃这口软饭,人家许行长还不稀罕喂呢。
柳明艳越想心里越舒坦,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秦序偏过头,正好瞧见她脸上那副偷着乐的表情,不由得问:“你笑什么?”
“高兴。”柳明艳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序看着她没吭声。
柳明艳却已经收回目光,笑着与迎面走来的客人点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补道:
“我儿子肯赏脸陪我出来吃顿饭,当妈的高兴一下还犯法?”
秦序嘴角扯了一下,懒得接她这茬。
正说着,一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面走了过来。
男人先跟柳明艳客气地打了个招呼,随即笑呵呵地转向秦序:“秦先生,许行长今天没过来?”
秦序看了他一眼:“她忙。”
“也是,李氏银行刚经历这么大风波,许行长肯定忙得脱不开身。”
灰西装男人顺杆往上爬,往近处凑了半步:
“是这样,我们公司跟李氏银行有笔过桥授信的业务,前阵子因为银行内部整顿一直卡着没批。您跟许行长熟,回头能不能劳烦您帮着递句话?”
秦序看了他一眼。
还没吃饭,就先给自己找上差事了。
秦序神色平淡:“银行的事我不插手。”
灰西装男人笑容不变:“就是劳烦您带句话,具体条件我们自己去谈……”
“那就直接去找她谈。”
秦序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她的电话又没停机。”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柳明艳在旁边轻轻碰了碰酒杯,笑着将话接过去:“王总,今天这场合不谈公事,我儿子难得陪我出来一趟,你就别在这儿给他派差事了。”
话看着像是在打圆场,可她挽着秦序的手半点没松,连句场面上的软话都没替对方留。
男人讨了个没趣,只能讪讪点头:“是我唐突了,柳董、秦先生,你们先忙。”
等那人灰溜溜走开,柳明艳才偏头看向秦序:“烦了?”
“没有。”
秦序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就是觉得,我今天像个随身带着的招牌。”
柳明艳扑哧笑出声来:“以前妈想带出来显摆,也得你肯赏脸啊。”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靠窗的一张清静圆桌旁停了一下。
“小序,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秦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正听旁边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瞧见柳明艳,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起身迎过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事,哪敢放鸽子?”
柳明艳熟稔地回了一句,松开秦序的胳膊,笑着给双方引荐:“小序,这位是你陆叔,在东州做实业的,跟妈合作好些年了。”
说完,她又看向男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老陆,这就是我儿子,秦序。”
男人的目光落在秦序脸上,停了片刻,才笑着伸出手。
“什么陆叔,把我都叫老了,秦序是吧?这段时间你妈在我耳边念叨你,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来了。”
秦序与他握了一下。
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秦序松开手:“没说什么好话吧?”
“那你可冤枉你妈了。”
陆总哈哈一笑,伸手虚引了一下座位,“夸得我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儿子能让她天天挂在嘴边,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来,坐下聊。”
“你看。”
柳明艳拉开椅子,在秦序身边坐下:“总觉得我要说他坏话,哪有当妈的天天在外面骂自己儿子的?”
秦序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柳明艳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坦然。
男人提起茶壶,给秦序倒了杯茶:“平时就在滨海?”
“嗯。”
“听你妈提过一嘴,说你除了望江公馆,还在老街那边开了家旧物铺子?”
秦序端起茶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偶尔开门,打发时间而已。”
“挺好。”
陆总把茶壶放回托盘,神色温和:“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做点喜欢的事,比一天到晚捆在生意场上看人脸色强多了。”
他说话不急,既没摆长辈的架子,也没有顺势追问秦序手里的产业。
反倒是柳明艳,和他聊起海州的几件生意,偶尔还会拿话刺他一句。
“上回在东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劝我接那个项目的时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怎么今天改转性子当起闲人了?”
“跟你谈生意那是公事,跟小序聊天是私事,能一样吗?”
“拉倒吧,自己一天到晚忙得连轴转,还在这儿教别人怎么过日子。”
男人听得直笑,抬手示意自己不再说。
两人显然很熟。
秦序端起茶杯,没有插话。
他对柳明艳在海州的生意知道得不多,对眼前这人更谈不上了解。
不过母亲既然介绍了,他也没有当场冷脸的道理。
正听着,桌边忽然来了名工作人员,客气地将一份册子放到几人面前。
“几位,这是今天的项目介绍,宁董稍后会过来。”
柳明艳随手翻了两页便搁在一旁。
秦序却伸手拿起了面前那本册子。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明川基金”四个烫金小字。
翻开内页,里头清一色全是私立医院、基因生物实验室、康复中心和高端养老疗养院的项目简介。
照片拍得很好,宽敞透亮的阳光病房,修剪整齐的疗养院草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
再往后,还有新建研究中心的介绍。
秦序的目光停在其中几家合作公司的名字上。
今天早上裴观棋发来的那份洗钱账目简报里,就有这三家公司的名字。
账面上,是医药采购、设备维护和研究投入。
可在郑华远死前吐出来的口供里,这几家空壳公司往下拨的,全是替陈关海兑付给试药死者的安家封口费。
旁边有人经过,扫了眼册子,感慨道:
“宁董做医疗养老是真舍得砸钱,一投就是四五年,连水花都不急着听。”
“人家那是做长线积功德的买卖,格局跟咱们这些赚快钱的不一样。”
柳明艳听见,也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
秦序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随手扔回桌面上。
那几张病房和老人的照片,仍在他脑子里晃。
仓库里一箱箱码好的营养液,卡在下水管缝隙里的碎玻璃,还有刻在上面的“042”。
表面功夫做得倒是真漂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朝宴会厅内侧的贵宾通道看去。
柳明艳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道:“还没到,再坐会儿。”
秦序点了下头。
对面的陆总也笑了笑:“宁董平时就忙,来滨海这一趟,想见她的人恐怕不少。”
柳明艳看了眼手机:“她刚才还回了消息,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内侧的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守在门边的明川基金高管快步迎了上去。
原本还在端着酒杯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话头,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侧门方向,喧闹的大厅短短几秒内便安静了下来。
“宁董到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靠近通道的几名宾客已经起身,笑着迎了过去。
柳明艳将手机收起来,也站起身,顺手碰了碰秦序的胳膊。
“小序,来了。”
秦序放下茶杯,抬眼看去。
侧门处,一名女人正在两名助理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宴会厅。
一身剪裁贴身的深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眼熟的素圈戒指。
身旁的助理正低声向她汇报着什么,女人神色清冷从容,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她脸上。
秦序刚往外迈了半步的脚,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微挑的凤眸,毫无遮挡地撞进视线里。
让他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下一眼,他便认得清清楚楚。
脑海里,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觉得,我美吗?”
秦序盯着那个正被众人迎上前的女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听雨山庄那个跟他睡过、临走还让他下次早点来的女人……
竟然就是宁知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