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所长看见地上躺着的赵秃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反了天了!敢在集贸市场殴打公职管理人员!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两个民警掏出手铐,就要往前逼近。
周围的几个工人有些看不下去,刚想开口说话,市场外头突然响起两声极其刺耳的军用卡车鸣笛声。
嘟!
声音极大,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发颤。
一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车直接冲破了集贸市场的破木栅栏,一个急刹停在槐树旁,车轮卷起半人高的泥水,溅了齐所长一裤腿。
车门嘭的一声推开。
县武装部的孙政委跳下车,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呢子军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卡车后斗的绿帆布掀开,呼啦啦跳下来八个荷枪实弹的特战基干民兵,个个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胸前挂着四个弹夹袋。
齐所长脸色一变,手里的警棍下意识缩到了身后:“孙……孙政委?您这是……”
孙政委大步走过来,甚至看都没看地上的赵秃子一眼。
他走到三轮车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县委常委会朱红大印的公文,直接拍在齐所长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孙政委的声音洪亮,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经县委批准,盛骁同志家属经营的帆布劳保用品,是老鸦嘴水库重点水利工程特批直供物资!所有布料来源均为军区后勤部支援下脚料,哪个敢定性为投机倒把?”
齐所长哆哆嗦嗦拿起那张公文,看到最下头县委书记和武装部司令员的红公章,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这……这是误会,孙政委,赵德发说……”
“赵德发的事,纪检组正在供销社查他的账!”孙政委猛地一挥手,“把这几个当街闹事的地痞全铐起来,送去北山采石场拘留十五天!”
四个民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赵秃子几个人提溜起来,直接扔上了卡车后斗。
齐所长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带着几个联防队员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压抑的喝彩声。
孙政委转过身,看着面色如常的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赵秃子那手腕骨,少说得养半年。”
“他手伸得太长。”苏满把剔骨刀插回刀架上。
孙政委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油布包裹,神色肃穆了些:“行了,车子我让人给你推回去。先上车,有要紧东西给你。”
十分钟后,卡车开回了盛家小院门前。
苏满跟着孙政委进了东屋。
屋里很安静,刘金花带着两个娃在偏房睡觉,院子里只有苏元德晒草药的沙沙声。
孙政委把油布包放在炕桌上,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封厚厚的军用航空挂号信,封口处打着三道红色的保密火漆印,火漆上印着一枚清晰的五角星。
火漆旁边,还有一张绿色的军邮电汇单。
汇款金额那一栏,工工整整印着三个大字:陆佰元整。
在这个八级工月薪不过八十块钱的年代,六百块钱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
“盛骁在前线立了一等功。”孙政委压低了声音,神情里带着敬意,“新型跳雷的母盘起出来了,全军通报表彰。军区特批的一等功臣奖金,还有他的三个月野战补贴,全在这儿了。”
苏满没去看那张汇款单。
她的手指抚摸上那封厚厚的信。
信封表面有些磨损,边角泛着泥渍干涸后的黄痕,隐隐能闻到一股硝烟和硫磺的焦糊味。
“人呢?”苏满问。
“在前线总医院。”孙政委看着她,“任务完成了,排雷的时候余震震塌了涵洞,那条伤腿二次骨折,碎骨头全取出来了,换了钛合金钢钉固定。前天刚脱离危险期,转送昆明疗养院。”
苏满的手指停在火漆印上,指甲微微掐紧了纸壳。
“知道了。”苏满低声说。
孙政委叹了口气,拍了拍桌子:“县里给盛家批了拥军模范户的铁牌子,明天就送来。往后公社里谁要是再敢扎刺,你直接拿枪托砸他,部里给你担着。”
送走孙政委,苏满插好屋门。
她坐在炕头上,用一把小剪子小心翼翼挑开信封上的红色火漆。
信纸只有薄薄的两页,是用包压缩饼干的防潮牛皮纸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粗硬得像用树枝划出来的,正是盛骁那手烂字。
第一页全是盛骁惯常的糙话:
【苏满:
老子死不了。
滇南的鬼天气热得能把鸟烤熟,蚊子比苍蝇还大。总医院的女护士打针手黑,扎得老子屁股疼,没你擦身子擦得舒服。
老子的腿钉了四根钢钉,医生说骨头长得比原来还结实,过两个月老子就能拄拐下地走。六百块钱收好了,给娃多买两箱红星奶粉,别省着。剩下的钱,去县城扯两丈的确良花布,给自己做身好看的衣裳。老子回去了得摸。】
苏满嘴角绷紧的线条稍稍松动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极细,是用削尖的铅笔芯写的。
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线路草图,旁边写着几行极隐秘的小字:
【满子,回程前我在前沿排雷连的战损档案里,查到了当年伏击我们特务连的那批杂种的底细。越猴手里拿的那批带暗记的汉阳造,枪号跟县武装部老枪库六年前封存的一批枪一模一样。当年老鸦嘴水库藏枪的人,根本不是林婉她爹。
内鬼还在县城。
小心供销社和县水利局的老档案。
老子下个月坐运粮车回去,给老子炖好那锅猪头肉。】
纸页最后,歪歪斜斜画着一只大手掌的轮廓。
大手掌的掌心处,用红圆珠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是盛骁那双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的大小。
苏满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照进来的大片白亮阳光。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洋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她把那张薄薄的牛皮纸信折成极小的一个四方块,顺手塞进了胸口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两个民警掏出手铐,就要往前逼近。
周围的几个工人有些看不下去,刚想开口说话,市场外头突然响起两声极其刺耳的军用卡车鸣笛声。
嘟!
声音极大,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发颤。
一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车直接冲破了集贸市场的破木栅栏,一个急刹停在槐树旁,车轮卷起半人高的泥水,溅了齐所长一裤腿。
车门嘭的一声推开。
县武装部的孙政委跳下车,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呢子军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卡车后斗的绿帆布掀开,呼啦啦跳下来八个荷枪实弹的特战基干民兵,个个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胸前挂着四个弹夹袋。
齐所长脸色一变,手里的警棍下意识缩到了身后:“孙……孙政委?您这是……”
孙政委大步走过来,甚至看都没看地上的赵秃子一眼。
他走到三轮车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县委常委会朱红大印的公文,直接拍在齐所长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孙政委的声音洪亮,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经县委批准,盛骁同志家属经营的帆布劳保用品,是老鸦嘴水库重点水利工程特批直供物资!所有布料来源均为军区后勤部支援下脚料,哪个敢定性为投机倒把?”
齐所长哆哆嗦嗦拿起那张公文,看到最下头县委书记和武装部司令员的红公章,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这……这是误会,孙政委,赵德发说……”
“赵德发的事,纪检组正在供销社查他的账!”孙政委猛地一挥手,“把这几个当街闹事的地痞全铐起来,送去北山采石场拘留十五天!”
四个民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赵秃子几个人提溜起来,直接扔上了卡车后斗。
齐所长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带着几个联防队员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压抑的喝彩声。
孙政委转过身,看着面色如常的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赵秃子那手腕骨,少说得养半年。”
“他手伸得太长。”苏满把剔骨刀插回刀架上。
孙政委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油布包裹,神色肃穆了些:“行了,车子我让人给你推回去。先上车,有要紧东西给你。”
十分钟后,卡车开回了盛家小院门前。
苏满跟着孙政委进了东屋。
屋里很安静,刘金花带着两个娃在偏房睡觉,院子里只有苏元德晒草药的沙沙声。
孙政委把油布包放在炕桌上,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封厚厚的军用航空挂号信,封口处打着三道红色的保密火漆印,火漆上印着一枚清晰的五角星。
火漆旁边,还有一张绿色的军邮电汇单。
汇款金额那一栏,工工整整印着三个大字:陆佰元整。
在这个八级工月薪不过八十块钱的年代,六百块钱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
“盛骁在前线立了一等功。”孙政委压低了声音,神情里带着敬意,“新型跳雷的母盘起出来了,全军通报表彰。军区特批的一等功臣奖金,还有他的三个月野战补贴,全在这儿了。”
苏满没去看那张汇款单。
她的手指抚摸上那封厚厚的信。
信封表面有些磨损,边角泛着泥渍干涸后的黄痕,隐隐能闻到一股硝烟和硫磺的焦糊味。
“人呢?”苏满问。
“在前线总医院。”孙政委看着她,“任务完成了,排雷的时候余震震塌了涵洞,那条伤腿二次骨折,碎骨头全取出来了,换了钛合金钢钉固定。前天刚脱离危险期,转送昆明疗养院。”
苏满的手指停在火漆印上,指甲微微掐紧了纸壳。
“知道了。”苏满低声说。
孙政委叹了口气,拍了拍桌子:“县里给盛家批了拥军模范户的铁牌子,明天就送来。往后公社里谁要是再敢扎刺,你直接拿枪托砸他,部里给你担着。”
送走孙政委,苏满插好屋门。
她坐在炕头上,用一把小剪子小心翼翼挑开信封上的红色火漆。
信纸只有薄薄的两页,是用包压缩饼干的防潮牛皮纸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粗硬得像用树枝划出来的,正是盛骁那手烂字。
第一页全是盛骁惯常的糙话:
【苏满:
老子死不了。
滇南的鬼天气热得能把鸟烤熟,蚊子比苍蝇还大。总医院的女护士打针手黑,扎得老子屁股疼,没你擦身子擦得舒服。
老子的腿钉了四根钢钉,医生说骨头长得比原来还结实,过两个月老子就能拄拐下地走。六百块钱收好了,给娃多买两箱红星奶粉,别省着。剩下的钱,去县城扯两丈的确良花布,给自己做身好看的衣裳。老子回去了得摸。】
苏满嘴角绷紧的线条稍稍松动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极细,是用削尖的铅笔芯写的。
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线路草图,旁边写着几行极隐秘的小字:
【满子,回程前我在前沿排雷连的战损档案里,查到了当年伏击我们特务连的那批杂种的底细。越猴手里拿的那批带暗记的汉阳造,枪号跟县武装部老枪库六年前封存的一批枪一模一样。当年老鸦嘴水库藏枪的人,根本不是林婉她爹。
内鬼还在县城。
小心供销社和县水利局的老档案。
老子下个月坐运粮车回去,给老子炖好那锅猪头肉。】
纸页最后,歪歪斜斜画着一只大手掌的轮廓。
大手掌的掌心处,用红圆珠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是盛骁那双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的大小。
苏满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照进来的大片白亮阳光。
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洋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她把那张薄薄的牛皮纸信折成极小的一个四方块,顺手塞进了胸口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