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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秘密调令

作者:一颗花花
更新时间:2026-11-20 09:17:24
    苏元德从小偏房走出来,抽着鼻子往灶间看:“满丫头,你把老头子的私藏香料全倒锅里了?”

    “用了二两。”苏满揭开大铁锅的木头盖子。

    一股浓烈热辣的香气顺着灶房的烟囱钻出来,在院子里炸开。

    那是肉桂和八角混着猪骨骨髓熬出来的浓香。大铁锅里,红褐色的老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大泡,几块拍碎的生姜在汤水里翻滚。苏满把洗净的猪头、大肠、猪肺全下了锅,又倒进去半碗自家酿的红薯高粱酒,扣死锅盖,换上粗硬的洋槐木死死压火慢炖。

    盛骁坐在木箱上,手里的干烟袋也不抽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锅台。

    “香。”盛骁嘴唇动了动。

    “比武装部中秋节炖的红烧肉还香。”刘金花抱着儿子从屋里出来,眼睛发亮,“满子,这肉你打算咋弄?”

    “切片,做卤肉卷饼。”苏满用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后天早上,县煤场门口。”

    盛骁眉毛拧起来:“北山煤场的装卸队?”

    “对。”苏满说,“装卸工一天扛几十吨煤,肚子里没油水,吃不饱干不动活。公社食堂的窝窝头两分钱一个,没滋味。我这卤肉两毛钱一斤,切碎了夹在白面油饼里,一毛五分钱一个,有肉有面还有滚烫的卤汁。”

    盛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煤场一天有四十多辆解放车进出,装卸工加上押车司机上百号人。这些人手头都有硬补贴,最舍得在吃食上花钱。

    “煤场那帮人不好惹。”盛骁沉下脸,“领头的是个地头蛇,外号叫铁拐李,早年在矿上压断了一条胳膊,手底下聚着十几个扒煤的半大小子,专收小摊贩的过路钱。”

    苏满没说话,走到磨刀石旁边,抓起那把半尺长、背厚刃薄的剁骨刀,蘸着井水,呲啦呲啦磨了起来。

    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森白的钢光。

    “他有铁拐,我有刀。”苏满声音很平。

    盛骁盯着她的后颈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他把手里的半截树干往地上一扔:“老子明早把拐杖削出来,老子跟你一块去。”

    “你在家看娃。”苏满手里的刀没停,“你那条腿踩在煤渣里,骨头断了还得花我的药钱。”

    盛骁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靠回墙根,嘴里嘟囔:“败家老娘们,下手真黑。”

    天还没亮,鸡叫头遍。

    北山煤场通往县城的土路被重型卡车碾压得坑坑洼洼,两旁全是黑漆漆的煤灰。空气里呛人,夹着煤烟味和柴油味。

    苏满推着一辆向生产队借来的独轮木推车,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小车右边架着个烧木炭的泥炉子,上面坐着一口两耳黑铁锅,锅盖用两块湿布紧紧封着,只从气孔里冒出一缕缕带着肉香的白汽。左边放着一个柳条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个烙得金黄焦脆的发面油饼,上面盖着厚厚的白棉布保温。

    车把上挂着一块泛白的切菜厚木板,旁边插着那把磨得锋利的剁骨刀。

    到了煤场大门口的路岔口,苏满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

    她揭开锅盖的一角。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刺鼻的煤灰风里炸散开来。

    几个刚下夜班、满脸煤黑的装卸工人正缩着脖子往外走,闻到这股味,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他们平时吃的是冷贴饼子配咸菜疙瘩,胃里早就被煤灰刮得生疼。

    “大妹子,卖的啥?”一个中年工人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卤猪头肉,卤大肠。”苏满抄起长筷子,从滚烫的卤汤里夹出一截颤巍巍、红润透亮的猪大肠,在空气里晃了晃,“肉烂汤浓,油饼现烤的。夹纯肉的两毛,肉夹碎肠的一毛五,白送一勺热卤汤灌饼里。”

    那大肠炖得酥烂,表皮裹着一层浓稠的酱红汤汁,热气腾腾。

    工人的喉结狠狠上下滑了一下,摸了摸棉袄兜,掏出一毛五分钱和一张半两的副食券:“来一个!多浇点汤!”

    苏满手脚快得让人眼花。

    她抓起一个巴掌大、烤得鼓鼓囊囊的面饼,菜刀一划,直接剖成两半。紧接着从锅里捞出一块猪头肉和半截大肠,放在木板上。

    剁骨刀落下去,发出咄咄咄密集的脆响,肉块在刀刃下瞬间碎成肉丁。刀面一抹,肉沫连着油汁被送进面饼肚子里。苏满拿起铁勺,在大铁锅面上撇去浮油,舀了半勺滚烫浓郁的卤汁,顺着饼口直接灌了进去。

    面饼瞬间被肉汤浸透,发出滋滋的微响。

    工人两手捧着热烫的烧饼,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脆得掉渣,里头的肉烂得几乎不用嚼,肥肉的油脂被面皮吸得干干净净,混着中草药的辛香和大肠的醇厚,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操……香死老子了!”工人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眼珠子都红了,“老王!快来!这儿有油水!”

    呼啦一下,刚换完班的十几个装卸工全围了上来。

    “给我来个纯肉的!两毛!”

    “给我俩一毛五的!多切点猪耳朵,要脆骨!”

    “大妹子,汤多给点,饼都要化了!”

    苏满两手不停。切肉、劈饼、浇汤、收钱,动作没有半点多余。黑陶罐子里的硬币和毛票越堆越厚,柳条筐里的面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一辆绿色的嘎斯卡车从煤场里开出来,停在路边。司机跳下车,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子,挤进人群:“给老子装两缸子纯肉!不要饼,多搁辣椒!”

    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个面饼全卖空了,铁锅里的猪头肉只剩下最后小半个猪脸。

    就在这时,路口晃晃悠悠走过来三个人。

    带头的人右腿微跛,手里拄着一根包着铁皮的木拐杖,身上披着一件没有领章的旧军大衣,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正是煤场的铁拐李。

    身后两个小青年嘴里叼着纸烟,手里晃着半截生锈的扒煤铁钩子。

    围在车前的几个工人看见铁拐李,眼神缩了缩,捧着还没吃完的饼,悄悄退到了一边。

    铁拐李停在独轮车前,拐杖在车轱辘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响声。

    “新来的?”铁拐李斜着眼打量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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