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谁写的?”
掌柜要叫人追问,秦川先拦住伙计。
“从你递话说起。”
伙计把经过说了。接船的人听见长箱不来,先问空等的工钱怎么办,随后翻出一张旧纸,照着抄了这句。
“他见过七三六?”
“没见过,也不认得胡大海。”
许文静在回条旁添上“据旧纸转问”。
这一句不落下,明日传回来,又成了有人等胡家交货。
掌柜看向秦川:“你家送过,去一眼,兴许认得。”
秦川没接回条。
“胡家送到铺里,您已经签认。后来交给谁,不能叫送货的人再补一遍。”
掌柜将纸放回柜上。他只想早些查完,话一出口,却又省了自家的事。
“老伙计去,我派个人跟着。”
秦川请见证人同行。他要查去处,不替人认货。
出门前,赵伙计拿来了秋月的单。
两家灶口肯走后埠,但得定时到,不能鱼到了再找车。单上鱼款、车脚、净板租钱各占一行,底下写着:先收订钱,再添鱼数。
秦川看完,只添了一项。
“误时怎么办,两家都问清。”
车夫把单往前挪了挪。
“常走,我能留一趟。可不能叫我空着车等半日。”
“留车定钱,也写。”
赵伙计算过两站路,同车送比两头找挑脚省。只是满潮时,后埠最下面一级石阶要淹。
阿六说多带两个人,赶着卸。
“不赶。”秦川改了靠岸时辰,“提前卸,只多带垫筐木,鱼不加。”
车夫原以为还得磨半日价。见连空等怎么结都肯写,便报了常跑的数,没加急脚钱。
两家灶口回得也快。时辰认了,订钱随单送来。
赵伙计把钱点给阿六:“脚夫叫人占了,咱们倒订下车了。”
阿六将两张单分开收好。
“车夫也能叫人占。”
车夫听见了:“你先付定钱,占的就是我。”
许文静还没收笔,外埠又传来话:要看旧纸,带原送货的人来。
秦川让伙计照原话回。
“签收在铺里,今日查铺里的后账。胡大海补网,不来。”
老伙计也把验收簿的抄件装进袋。
他当年只管仓,今日若替别人认全了,往后少什么,都得问他。
“我经手的,我认。没过手的,不替谁点头。”
众人绕过盐仓,到了旧绞盘房外。伙计要从石槽穿过去,秦川叫住他。
“走上头。”
他记得旧图标过回水槽。查一张纸,不值得叫人趟水试路。
第三桩得绕过绞盘房才到。桩旁留着拖长件的旧磨口,普通渔船靠来,船底容易碰,卸筐还得多搬一段。
陈师傅看了绞盘底座。
“重东西才用得着这里。”
秦川记下这句。箱子添了重量,又约这种卸口,查吊工比猜船料更有用。
接船的是个老工头。他没问胡大海,先把约工条摊开。
“四个人等着,谁结钱?”
铺里伙计正要辩,秦川问:“谁约的,谁定价,谁说铺里付?”
“约的人姓周。订钱付过,尾钱说卸完结。供料铺送货,我不找你们找谁?”
“送货和雇工分开。订钱条呢?”
工头翻出来,付款处写着“渔业站物料账”,经手人只留一个“周”字。
许文静另起一页。
工头问:“你们认得?”
“有同样的称呼,没全名,先不并。”
工头便把条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此人没替谁认账,也没替谁赖账,他留的纸总算有人肯逐字看。
“今晚还有一件,原话怎么说的?”秦川问。
“照旧例收,原护匣不到也不碍事。”
“回条上怎么少了后一句?”
“我问的是内件。没匣子,吊坏了算谁的?所以找旧纸来核。”
掌柜派来的伙计低下头。他传话只求快,省掉的偏是要紧处。
秦川想起那人急着买牌、取匣。
新货装进旧匣,出门只记寄存一件,到这里再照旧例收,两头便都少问一回。他让许文静记成待查,没有写成定论。
“旧纸给我们看看。只核号,不拿走。”
工头从布包里取出交接联。
不是铺里缺的附单,是当年结吊工钱夹着的凭据。领货记号、日期、半枚章,与老伙计带来的记录对上了。
纸上写着:“七三六内件已卸,护匣退回另存。”
签收处是“陆成”。
老伙计将纸凑近。
“修械的陆师傅。”
“不是船主?”
“不是。他来铺里买过铜管、密封垫,结的是修理钱。”
工头要接话,秦川请他等等。
“您先把自己见的说完。”
老伙计只记得陆成来取料,报过七三六,哪天付的钱,要回铺翻账。
许文静记完,才请工头说。
“东西卸下没拉走,在绞盘房外拆修。修了两日,试过,才装船。”
交接联背面还有“试压后交”四字。
秦川将两个日期分别圈住。人会记差,料钱总要有个付处。找到那笔账,便不只是一人在这里签过名。
工头看他不急着问船去了哪儿,反而追两片密封垫,忍不住说:“那点料不值钱。”
“值不值钱,都有人结过。”
老伙计把袋口扎紧,准备回去查。他宁肯多翻几本,也不愿再对着空格问胡大海。
许文静将新增的几项念给众人核。
铺内收讫,内件拆出,第三桩卸交,岸上修理。
胡大海只经手送铺,后面的签收都另有人。秦川请见证人在抄件上落名,没有叫工头替从前没见过的人作保。
恰有回岛的熟船来问是否捎信,他把铺里早已签过的那份纸交出去。
“给胡大海。告诉他,补网的钱照收,不必出来。”
船上人问要不要等回话。
“不等。家里还有鱼单。”
秋月收到纸时,锅里的饭刚收过火。
她看完,把旧联和新凭据分开包好,没让送信人再跑一趟。胡大海洗过手,伸手摸了摸包纸的折口,又收回来。
“明早船几点走?”
“按新单。”
“我去看看潮。后埠那一级,涨水早。”
秋月给晚归的人留出饭。
“那你先把今日工钱数好,别看一趟潮,又忘了找零。”
胡大海将衣袋翻开,钱一枚枚排在桌边。这回没有再翻那张旧联。
第三桩这边,工头收交接联时,掉出一张窄纸。
陈师傅看见“接铜管”,请他先别折。
“这是同一件的修理单?”
“夹着结钱的,没分开。”
许文静先核日期,再念货名。
“潜水供气分配器一具。”
下面三项:换密封、接铜管、试压。
陈师傅没有伸手。他认得修法,不曾见过原物,不能只凭这几个字替它认来处。
秦川也没提当年的打捞。
他将旧修理单放在约工条旁,指住今晚那行被折住的字。
“这里也请念全。”
工头展开纸边。
“供气件,卸后试压。”
许文静停了笔,另留一行等他往下说。
工头把约工条转过来。
“这回还约了试机的船。人家说,货卸稳了,就去接下水的人。”
掌柜要叫人追问,秦川先拦住伙计。
“从你递话说起。”
伙计把经过说了。接船的人听见长箱不来,先问空等的工钱怎么办,随后翻出一张旧纸,照着抄了这句。
“他见过七三六?”
“没见过,也不认得胡大海。”
许文静在回条旁添上“据旧纸转问”。
这一句不落下,明日传回来,又成了有人等胡家交货。
掌柜看向秦川:“你家送过,去一眼,兴许认得。”
秦川没接回条。
“胡家送到铺里,您已经签认。后来交给谁,不能叫送货的人再补一遍。”
掌柜将纸放回柜上。他只想早些查完,话一出口,却又省了自家的事。
“老伙计去,我派个人跟着。”
秦川请见证人同行。他要查去处,不替人认货。
出门前,赵伙计拿来了秋月的单。
两家灶口肯走后埠,但得定时到,不能鱼到了再找车。单上鱼款、车脚、净板租钱各占一行,底下写着:先收订钱,再添鱼数。
秦川看完,只添了一项。
“误时怎么办,两家都问清。”
车夫把单往前挪了挪。
“常走,我能留一趟。可不能叫我空着车等半日。”
“留车定钱,也写。”
赵伙计算过两站路,同车送比两头找挑脚省。只是满潮时,后埠最下面一级石阶要淹。
阿六说多带两个人,赶着卸。
“不赶。”秦川改了靠岸时辰,“提前卸,只多带垫筐木,鱼不加。”
车夫原以为还得磨半日价。见连空等怎么结都肯写,便报了常跑的数,没加急脚钱。
两家灶口回得也快。时辰认了,订钱随单送来。
赵伙计把钱点给阿六:“脚夫叫人占了,咱们倒订下车了。”
阿六将两张单分开收好。
“车夫也能叫人占。”
车夫听见了:“你先付定钱,占的就是我。”
许文静还没收笔,外埠又传来话:要看旧纸,带原送货的人来。
秦川让伙计照原话回。
“签收在铺里,今日查铺里的后账。胡大海补网,不来。”
老伙计也把验收簿的抄件装进袋。
他当年只管仓,今日若替别人认全了,往后少什么,都得问他。
“我经手的,我认。没过手的,不替谁点头。”
众人绕过盐仓,到了旧绞盘房外。伙计要从石槽穿过去,秦川叫住他。
“走上头。”
他记得旧图标过回水槽。查一张纸,不值得叫人趟水试路。
第三桩得绕过绞盘房才到。桩旁留着拖长件的旧磨口,普通渔船靠来,船底容易碰,卸筐还得多搬一段。
陈师傅看了绞盘底座。
“重东西才用得着这里。”
秦川记下这句。箱子添了重量,又约这种卸口,查吊工比猜船料更有用。
接船的是个老工头。他没问胡大海,先把约工条摊开。
“四个人等着,谁结钱?”
铺里伙计正要辩,秦川问:“谁约的,谁定价,谁说铺里付?”
“约的人姓周。订钱付过,尾钱说卸完结。供料铺送货,我不找你们找谁?”
“送货和雇工分开。订钱条呢?”
工头翻出来,付款处写着“渔业站物料账”,经手人只留一个“周”字。
许文静另起一页。
工头问:“你们认得?”
“有同样的称呼,没全名,先不并。”
工头便把条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此人没替谁认账,也没替谁赖账,他留的纸总算有人肯逐字看。
“今晚还有一件,原话怎么说的?”秦川问。
“照旧例收,原护匣不到也不碍事。”
“回条上怎么少了后一句?”
“我问的是内件。没匣子,吊坏了算谁的?所以找旧纸来核。”
掌柜派来的伙计低下头。他传话只求快,省掉的偏是要紧处。
秦川想起那人急着买牌、取匣。
新货装进旧匣,出门只记寄存一件,到这里再照旧例收,两头便都少问一回。他让许文静记成待查,没有写成定论。
“旧纸给我们看看。只核号,不拿走。”
工头从布包里取出交接联。
不是铺里缺的附单,是当年结吊工钱夹着的凭据。领货记号、日期、半枚章,与老伙计带来的记录对上了。
纸上写着:“七三六内件已卸,护匣退回另存。”
签收处是“陆成”。
老伙计将纸凑近。
“修械的陆师傅。”
“不是船主?”
“不是。他来铺里买过铜管、密封垫,结的是修理钱。”
工头要接话,秦川请他等等。
“您先把自己见的说完。”
老伙计只记得陆成来取料,报过七三六,哪天付的钱,要回铺翻账。
许文静记完,才请工头说。
“东西卸下没拉走,在绞盘房外拆修。修了两日,试过,才装船。”
交接联背面还有“试压后交”四字。
秦川将两个日期分别圈住。人会记差,料钱总要有个付处。找到那笔账,便不只是一人在这里签过名。
工头看他不急着问船去了哪儿,反而追两片密封垫,忍不住说:“那点料不值钱。”
“值不值钱,都有人结过。”
老伙计把袋口扎紧,准备回去查。他宁肯多翻几本,也不愿再对着空格问胡大海。
许文静将新增的几项念给众人核。
铺内收讫,内件拆出,第三桩卸交,岸上修理。
胡大海只经手送铺,后面的签收都另有人。秦川请见证人在抄件上落名,没有叫工头替从前没见过的人作保。
恰有回岛的熟船来问是否捎信,他把铺里早已签过的那份纸交出去。
“给胡大海。告诉他,补网的钱照收,不必出来。”
船上人问要不要等回话。
“不等。家里还有鱼单。”
秋月收到纸时,锅里的饭刚收过火。
她看完,把旧联和新凭据分开包好,没让送信人再跑一趟。胡大海洗过手,伸手摸了摸包纸的折口,又收回来。
“明早船几点走?”
“按新单。”
“我去看看潮。后埠那一级,涨水早。”
秋月给晚归的人留出饭。
“那你先把今日工钱数好,别看一趟潮,又忘了找零。”
胡大海将衣袋翻开,钱一枚枚排在桌边。这回没有再翻那张旧联。
第三桩这边,工头收交接联时,掉出一张窄纸。
陈师傅看见“接铜管”,请他先别折。
“这是同一件的修理单?”
“夹着结钱的,没分开。”
许文静先核日期,再念货名。
“潜水供气分配器一具。”
下面三项:换密封、接铜管、试压。
陈师傅没有伸手。他认得修法,不曾见过原物,不能只凭这几个字替它认来处。
秦川也没提当年的打捞。
他将旧修理单放在约工条旁,指住今晚那行被折住的字。
“这里也请念全。”
工头展开纸边。
“供气件,卸后试压。”
许文静停了笔,另留一行等他往下说。
工头把约工条转过来。
“这回还约了试机的船。人家说,货卸稳了,就去接下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