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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情帝遗音

作者:砚灯零界
更新时间:2026-11-19 03:50:55
    面馆开张后的第七十七天,陆玖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用油纸包着,捆着一根草绳。

    送包裹的,是个驼背的老货郎。

    他说,这玉简,是他祖上三千年,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祖上说,时候到了,自会有人来取。”

    陆玖问,是谁托的。

    老货郎摇头。

    “不知道。祖上没说。只说,交给一个姓陆的丹师。”

    说完,货郎挑着担子,走了。

    陆玖追出去两步。

    “老人家,等等!”

    货郎没停。

    他挑着担子,一步一颤。

    “货送到了,我的事,就了了。”

    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陆玖站住。

    他看着那驼背的影子,消失在山道拐角。

    陆玖拆开油纸。

    油纸一层,又一层。

    裹了七层。

    像生怕,这玉简,在漫长的岁月里,碎掉。

    最里头,是一枚冰蓝色的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行字。

    陆玖亲启。情帝绝笔。

    陆玖捏着玉简,坐在面馆的灯下。

    看了很久。

    这三年,他很少想起情帝。

    那个死在三千年前的人,像一座很远的山。

    可此刻,山动了。

    他想起玄冥渊底,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想起情帝问他的那句,你长得像她。

    想起母鼎碎时,情帝神念眼里的空。

    他忽然,有些难过。

    这字,他认得。

    和情帝神念,消散前,碑上现出的那两个字,是同一笔迹。

    苏枕遥坐在他身边。

    “谁送来的?”

    陆玖摇头。

    “一个老货郎,放下就走了。”

    “说,是三千年后,该送到的人手里。”

    苏枕遥没再问。

    那天晚上,陆玖在面馆里,为情帝炼丹。

    七色火焰,在情鼎中升起。

    和往常一样。

    赤、白、金、月、青、灰、紫。

    七种火,抱成一团。

    这一炉丹,没有药材。

    陆玖只放了一味东西进去。

    是这几年来,他对情帝的那点念想。

    念想很轻。

    轻得,像风里,一粒看不见的灰。

    可鼎,认得。

    那念想,在火里,慢慢化开。

    化成一丝,极淡的白气。

    白气里,陆玖好像看见了,一个背影。

    白衣,白发。

    站在很远的地方。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那火,慢慢地,把念想裹住。

    像三千年前,情帝也曾这样,把某个人,裹进火里。

    可烧到第三息时,火势突然弱了一瞬。

    像被风,吹了一下。

    这一弱,很不起眼。

    像灯油将尽时,那一下。

    陆玖自己,都没太在意。

    可老情注意到了。

    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急。

    陆玖皱了皱眉。

    他加大灵力,才重新稳住。

    “你最近太累了。”

    老情说。

    “七情之力,不是取之不尽的。”

    “我知道。”

    陆玖说。

    “不,你不知道。”

    老情说。

    “你以为你只是累了。”

    “可七情之力,用一分,少一分。”

    “这是所有七情丹师,逃不过的宿命。”

    “情帝没逃过。”

    “陆渊没逃过。”

    “你比他们都强。”

    “可你也是人。”

    陆玖没有说话。

    他只把火,重新点燃。

    丹,在鼎中慢慢成形。

    他问。

    “还剩多少?”

    老情沉默了很久。

    “我不说。说了,你也不会停。”

    “那就不说。”

    陆玖说。

    丹成了。

    没有颜色。

    没有纹路。

    像一颗,透明的露珠。

    陆玖把它拿在手里。

    “就叫它,自由。”

    苏枕遥站在面馆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看见陆玖,蹲在坟前。

    说了什么。

    然后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

    很快,稳住了。

    苏枕遥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了。

    陆玖打开玉简。

    情帝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

    苍老,而平静。

    “陆玖,当你听到这段留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一生修行七情丹道,最后发现,七情不可炼,只可悟。”

    “我把它当成火,却忘了,火的本源是温暖,而不是燃烧。”

    “你比我强,因为你懂得放下。”

    “林晚照跟着你,会过得很好。”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殷九幽。”

    “我炼制了他们,却从未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你炼的丹,每一枚,都有名字。”

    “这一点,我比不上你。”

    “我留下这枚玉简,不是要你继承什么,也不是要你替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不要停。”

    情帝的声音,顿了顿。

    再开口时,更轻了。

    “陆玖,我还要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你爹陆渊,当年是被我所累。”

    “那母鼎,那神念,都是我造的孽。”

    “他替我,背了半辈子。”

    “你替我,烧了它。”

    “这恩,我记着。下辈子,我给你们父子,当牛做马。”

    玉简碎了。

    冰蓝色的光点,在面馆中,缓缓飘落。

    像一场,下了三千年的雪,终于停了。

    苏枕遥走过来,握住陆玖的手。

    “他早就知道我。”

    陆玖说。

    “嗯。”

    苏枕遥应他。

    “可他从不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自己走。”

    苏枕遥说。

    陆玖沉默。

    然后,他说。

    “谢谢你,情帝。”

    “你难过吗?”

    苏枕遥问。

    “有点。”

    陆玖说。

    “说不上来。像送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长辈。”

    “他要是还在,会替你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你,把他没走完的路,走通了。”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

    带着七色情泉的潮气。

    面馆里的七色火种,轻轻摇曳。

    像在回应。

    第二天,陆玖把一枚丹,埋在了情帝坟前。

    那坟,在栖梧宗后山,面馆后面的山坡上。

    没有碑。

    只有一束白色小花。

    那是林晚照,当年最喜欢的花。

    苏枕遥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山坡。

    月光很亮,把路照得发白。

    草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陆玖的鞋,踩上去,湿了一片。

    他也不管。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从山脚,到山坡。

    每一块石头,他都认得。

    “你给他炼的,是什么丹?”

    苏枕遥问。

    “不知道。”

    陆玖说。

    “我只是觉得,他需要一个祭品。”

    “你炼的丹,都有名字。”

    “那就叫它,自由。”

    苏枕遥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好。”

    情帝的坟,很不起眼。

    就是一个土包,一束白花。

    可陆玖知道,这土包里,埋着一个时代。

    苏枕遥蹲下来,把坟边的杂草,一根根拔了。

    “他生前,是天下第一的丹师。”

    “如今,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有。”

    陆玖说。

    “往后,我每年都来。”

    苏枕遥抬头,看了他一眼。

    “加上我。”

    “两个人,一起扫。”

    风,把白花吹得,轻轻晃。

    像在应他们。

    陆玖把丹,埋在了花下。

    他蹲着,把土,一点点,压实。

    “你这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你死了。”

    “就让我给你炼一枚自由。”

    “你可以走了。”

    风,从山坡那头,慢慢吹过来。

    白花摇了摇。

    有几片花瓣,落在陆玖的肩上。

    像有人,拍了拍他。

    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在点头。

    陆玖转身,要回面馆。

    突然,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左臂上的七道情痕,同时碎裂。

    化为七色粉末。

    飘散。

    那粉末,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可陆玖觉得,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也一起,碎了。

    他忽然想起老情说过的话。

    七情之力,用一分,少一分。

    原来,是真的。

    他愣住。

    老情在情鼎中,发出惊恐的声音。

    “你的七情之力,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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