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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六月七号我休息

作者:t断桥残雪
更新时间:2026-10-31 14:52:17
    “先别念。”

    四月七号,周二,下午四点二十分。三零二屋。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六十一天。

    四点二十一分。

    周砚把四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三月三十号晚上温良让他抄的。

    抄的是三月二十九号那天,那个人在面店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共十九句。

    杜小满伸手要去拿。

    “先别念。”

    “老师,我们不是要看这个吗。”

    “要看。”

    温良把手放在那四张纸上。

    “可现在谁先念出声,你们三个就都听过一遍了。”

    “听过一遍怎么了。”

    “听过一遍,你们心里就有印象了。”

    “有印象再去挑,挑的就不是句子。”

    温良把手拿开。

    “挑的是印象。”

    “那怎么办。”

    “各看各的。”

    四点二十六分。

    “先办一样手续。”

    温良把那四张推回周砚面前。

    “你在这四张末尾各写一句。”

    “写什么。”

    “与本人当日记录相符。”

    “再签名,写日期。”

    “为什么四张都要写。”

    “因为一会儿这四张要分开用。”

    “分开用的时候,谁手上那张出了问题,得能查得回来。”

    周砚写了四遍,签了四个名。

    “今天做的这一样,叫盲判。”

    “三月二十三号我们做过一回,那回判的是数。”

    温良在黑板上写。

    “今天判的是句子。”

    四点三十一分。

    “四条规矩。”

    “第一条:一人一张,各坐一个角。”

    “第二条:不许说话,不许问,不许看别人那张。”

    “第三条:圈一句,只许圈一句,圈完把纸扣过来。”

    “第四条:四张一起翻。”

    “圈什么。”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念了一遍。

    “把这十九句从头看到尾。”

    “圈出你觉得——这一句要是从里头拿掉,剩下十八句读起来最顺的那一句。”

    杜小满抬起头。

    “老师,这个判据听着有点绕。”

    “绕。”

    “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圈‘最不对劲’的那一句。”

    四点三十六分。

    “因为‘不对劲’要靠你们知道他是谁。”

    温良把粉笔放下。

    “你们三个都知道我们在找谁。”

    “你们要是照‘不对劲’圈,圈出来的很可能是你们心里早就想找的那一句。”

    “那这一条呢。”

    “这一条只要你们读那十九句本身。”

    “一顿饭里说的话,是有它自己的样子的。”

    温良把手放在桌沿上。

    “点面、催、结账、跟老板闲扯两句。”

    “这些句子放在一块儿是顺的。”

    “要是里头有一句跟别的不是一路的,你把它拿掉,剩下的会更顺。”

    “那要是没有那么一句呢。”

    “那就说明这十九句里头没有一句是硬的。”

    顾青禾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这一条也不是完全干净的。”

    “不干净。”

    温良点了一下头。

    “你们三个都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这一层我今天去不掉。”

    “所以这一条不是完美的。”

    “可它比让你们凭印象圈,强。”

    “强在哪儿。”

    “强在它只让你们读,不让你们想他。”

    四点四十一分。

    “老师,您圈不圈。”

    “我圈。”

    “您三月三十号那天晚上就听周砚说过这件事。”

    “听过。”

    “那您不是也有印象了。”

    “我有。”

    温良伸出手。

    “所以我这一张不是我自己挑的。”

    他把手转向周砚。

    “你发。”

    “发给谁哪一张,你随手给。”

    “别问我要哪一张。”

    周砚把四张纸分了。

    温良拿到的是最上头那一张。

    四点四十六分。

    四个人各自坐到一个角上。

    屋里没有人说话。

    四点四十七分到四点五十九分。

    十二分钟。

    五点整。

    四张纸都扣在桌上了。

    温良把四张收到中间那张桌上,一张挨着一张摆好。

    “一块儿翻。”

    杜小满在翻以前停了一下。

    “老师,要是我们四个圈的不一样怎么办。”

    “那就说明这十九句里没有一句是硬的。”

    “那今天就白做了?”

    “不白做。”

    温良把手放在纸边上。

    “今天要是圈不出来,我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走不通也得知道。”

    四只手同时把纸翻过来。

    第一张:第十七句。

    第二张:第十七句。

    第三张:第十七句。

    第四张:第十七句。

    顾青禾的手停在自己那张纸上。

    五点零五分。

    三零二屋里没有人说话。

    温良把周砚那一张拉过来。

    “念第十七句。”

    周砚念了。

    “今年六月七号我休息。”

    杜小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屋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第十八句。”

    五点十分。

    “老板问他:怎么六月七号还休息,那天又不是节。”

    “他说——”

    周砚停了一下。

    “不知道。每年那天我都不上班。”

    顾青禾低下头,把这两句抄了下来。

    温良把那张纸放平了。

    “第十九句是什么。”

    “第十九句是他跟老板说:下回来我还坐这儿。”

    “他上回坐哪儿。”

    “上回坐的是靠里那张桌。”

    “这回呢。”

    “这回坐的是靠门那张。”

    五点十五分。

    温良把这一条也记下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

    “周砚。”

    “老师。”

    “你把这十九句分几堆。”

    “怎么分。”

    “按他说这句话是要干什么分。”

    温良把那张抄件推过去。

    “点面要东西是一堆。”

    “结账找零是一堆。”

    “跟老板闲扯是一堆。”

    周砚一句一句往下点。

    他点了三分钟。

    五点二十一分。

    “点面要东西,六句。”

    “结账找零,三句。”

    “跟老板闲扯,八句。”

    “六加三加八。”

    “十七。”

    “十九减十七。”

    “剩两句。”

    “哪两句。”

    “第十七句和第十八句。”

    温良把这几个数写在纸上。

    六、三、八、二。

    “这两句是分不进那三堆里去的。”

    “分不进去。”

    “闲扯那八句是什么。”

    五点二十六分。

    “天气两句。”

    “面涨价一句。”

    “老板家孩子上初中三句。”

    “前一天晚上那场球两句。”

    杜小满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

    “说。”

    “这八句里头,说的全是这几天的事。”

    “天气是这几天的。球是昨天的。孩子上初中是今年的。”

    她把手指落在那张纸上。

    “可第十七句说的是六月七号。”

    “那是两个月以后。”

    五点三十一分。

    “他这一顿饭里,别的话都在眼前。”

    “只有那一句伸出去两个月。”

    温良没有说话。

    他把杜小满这几句记了下来。

    记完他在旁边注了三个字。

    学生说。

    顾青禾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

    “说。”

    “那我们要不要去问他为什么。”

    “不问。”

    “为什么不问。”

    “他自己说的是‘不知道’。”

    温良把手放在桌上。

    “这三个字是今天最要紧的三个字。”

    “我要是去问他,他从明天起就会开始找一个理由。”

    “找出来的那个理由,就把‘不知道’盖住了。”

    五点三十六分。

    “那这三个字就没了。”

    “就没了。”

    杜小满把这一句抄了下来。

    抄完她抬起头。

    “老师,那今天这一条算什么。”

    “算一条新的。”

    温良把那个新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第二行上,“那张桌”三个字划着一道。

    “多下一把”五个字还立着。

    五点四十一分。

    他没有在那五个字上动笔。

    他在第二行底下另起一行,写了第四行。

    写完他念了一遍。

    “四月七日:该人于三月二十九日在店内自述——今年六月七号我休息;不知道,每年那天我都不上班。”

    “来源:周砚当日笔录第十七、十八句;四人独立盲判,一致圈出第十七句;笔录四份均由记录人签注相符。”

    念完他停了一下。

    他在这一行后头又补了一句。

    “本条为新增,不并入原三层。”

    五点四十六分。

    杜小满看着这一页。

    “老师,为什么不并进去。”

    “原来那三层是我一月三十号那一顿饭里看出来的。”

    “那三层,一层一层都被我自己判掉了两层。”

    温良把笔盖上。

    “这一条不是那天看出来的。”

    “它是三月二十九号一个学生坐了两个钟头记下来的。”

    “来路不一样,就不能混在一块儿算。”

    “混在一块儿会怎么样。”

    “混在一块儿,往后就说不清哪一条是哪一天来的。”

    顾青禾看着第一页。

    “老师,这一页上头三条都是划掉的。”

    “三条里划掉两条。”

    “今天这一条不是划掉的。”

    “今天这一条是加上去的。”

    五点五十一分。

    温良把本子合上了一半。

    “这一页从一月三十号到今天,头一回多出来一行。”

    杜小满把笔停住。

    “老师,那第十七句到底说明什么。”

    温良看着那一行。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他每年那天都不上班。”

    屋里没有人接话。

    五点五十六分。

    温良把本子合上,放进上衣口袋。

    “今天到这儿。”

    杜小满和顾青禾走了。

    周砚把四张抄件收拢,没有走。

    “老师,还有一样。”

    “说。”

    六点整分。

    “不在这十九句里头。”

    “因为那一样他没有说话。”

    六点零一分。

    “他结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钱。”

    “嗯。”

    “掏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张东西。”

    “什么东西。”

    周砚停了一下。

    “一张准考证的塑料套。”

    温良没出声。

    “里头有东西吗。”

    六点零六分。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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