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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办手续

作者:亮子祯
更新时间:2026-11-21 09:45:18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李柏到校门口的时候,杜航已经站在传达室边上等着了。

    书包背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顶,脚边搁着个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李柏瞅了一眼:"家长呢?"

    "我妈去教务处排队了,让我在这儿等你。"杜航说,"李老师,我是来办手续的。"

    "我知道。"李柏说,"东西不少啊。"

    "同学们塞的。"杜航把布袋子往上提了提,"没让我挑,见着什么塞什么。牛肉干塞了三包,我一包都没吃过。"

    李柏"嗯"了一声。俩人往里走,杜航走了两步又停下:"李老师,我那本错因本,我能不能带走?"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李柏说,"走的时候记得把借出去那两本要回来。"

    "哦。"杜航应了,又跟上一句,"还有那张表呢?"

    "等我一下。"

    李柏绕回办公室,把杜航那张一人一表复印了一份,连着错因本一起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封口折了两折。回到门口递过去:"这张你带去。新老师要是不认这个,你就自己接着记,记法不用变。"

    杜航接了,捏着袋子边上的提绳,半天说了句:"要是他们那儿的老师不让我记呢?"

    "那你也记。"李柏说,"记给自己看,不用给他看。"

    杜航"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教务处在二楼东头,杜妈妈排在小窗口跟前,手里攥着一张转学联系表,表都填好了,就差学籍卡。刘校亲自过来的,端着个保温杯:"这个嘛,家长您别急,手续我让人加急办。学籍这边我今天下午就给那边传真过去,误不了周一。"

    "麻烦刘校长了。"杜妈妈把表递过去,又转头冲李柏点头,"李老师,那天……那天您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李柏说,"孩子的事,您怎么稳当怎么来。"

    杜妈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集训营那边说每周日能探视,坐车俩钟头",说完自己先别开了眼,低头去看窗口里的章。

    章是一枚一枚落的。学籍卡、转学证明、离校通知单,杜航就站在旁边看着,看得很专注,好像那几张纸上写着什么要紧的公式。轮到班主任签字,李柏接过笔,在"班主任意见"那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该生错因记录完整,建议新校延续个性化订正。

    教务处的老师瞥了一眼:"李老师,这栏不用写这么细。"

    "写都写了。"李柏把笔帽扣上。

    办完出来,杜妈妈在楼梯口把杜航叫住了,娘儿俩站在窗户跟前说话。李柏走得慢,耳朵里飘进半句——"到了那边别跟人犟,老师说什么你先记本子上……"杜航没吭声,过了一会儿闷闷来了句:"记哪个本子?"杜妈妈一下没接上。李柏从他们后头绕过去,下了半层楼,听见杜航又补了一句:"行,我记错因本上,一样的。"

    这句他听清了,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落下去了一半。

    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刚上课。杜航的书包位已经空了,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同桌留的:借你的《物理小册》不用还了,就当给你路上看。李柏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夹进教案里。

    课间他回了趟办公室,把杜航名下那几页翻车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最后一条是上礼拜五记的:二次函数图像平移,卡在"往左还是往右",自己画图比划了三遍,弄懂了。末尾那格是空的,本来留给下次错的。李柏盯着那格看了一会儿,拿笔在里头补了四个字:待续,不催。

    写完他自己端详了半天,把笔帽扣上。这四个字文不文、白不白的,可他觉得比写"毕业"俩字合适。

    上午最后一节是他的课。讲到一半,他停在黑板跟前,回头说了一句:"从这礼拜起,咱们班四十五个人。"

    底下静了一下。

    "少一个人,课不少讲。"他说,"该卡哪儿还卡哪儿,别替他省。"

    没人接话,可后排有个男生把手里的笔搁下了,搁得很轻。

    下课的时候,刘校又遛过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份文件,进门先叹气:"李老师,跟你说个事儿,你别上火。今儿一早董事会有位跟我打听,说那个转学的孩子走了,试点是不是清净了,人少一个,成绩单上拖后腿的也少一个。"

    "哪位董事说的?"

    "人家没署名,就是会上提了一嘴。"刘校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跟人家说了,孩子转学是家里的事儿,跟试点清净不清净,两码事,不能搁一块儿说。"

    "提这一嘴,就是搁一块儿说了。"李柏说。

    刘校搓了搓手:"这个嘛……人家也就是那么一说,没写进纪要。"

    "没写进纪要,我记我本子上了。"李柏把软皮本翻开,真写了一行。刘校在旁边瞅着,嘴里咂摸了一下,没再劝,夹着文件走了。

    放学铃一打,田柯先蹿进办公室:"老李,手续真办了?我还寻思那位阿姨再等等呢。"

    "办了。"李柏说,"你那儿三十几所的数,收到哪儿了?"

    "哟,正事啊。"田柯从兜里掏出手机,"城西三所、南片五所,都回了,就剩开发区那边磨蹭,说是要等下礼拜校务会。对了,帖子那事儿您看见没?又涨了两百多楼。"

    "看见了。"

    "那帮人说话是真难听。"田柯撇嘴,"我瞅着好几条都是没孩子在这儿念的,纯看热闹。要不要我……"

    "不要。"李柏说,"数收你的,帖子先放着。"

    "放着?就那么挂着?"

    "挂着。"李柏说,"人家骂的是方法,不是哪个孩子。只要别骂到孩子头上,就先挂着。"

    田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犟,出门前嘀咕了一句:"行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他们。"

    晚上回公寓。

    进门之前他绕了半个城。集训营挂靠的合作中学,他托人要了个教务处的座机,趁下班前打过去了。电话是位姓贾的主任接的。一听是明远来的,客气里带着距离:"李老师是吧,转来的学生我们这儿有统一的课时安排,您那套……个性化订正,我们这边暂时用不上,您放心,我们老师经验都很足。"

    "不用您用。"李柏说,"就一个孩子,记个错因本,不占课时,不占您任何资源。您要是嫌碍事,我让您孩子记着玩。"

    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个人习惯,我们不管。"

    "行,不管就好。"李柏说,"打扰了。"

    挂了电话,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管,就是最好的结果。贾主任那话听着硬,可"不管"俩字他听真了——不收本子、不打分、不盖章,这孩子那点东西就还长在他自己身上。

    到家的时候,苏敏已经把面擀上了,案板咣咣响。李柏进门换鞋,把文件袋的空壳子扔进纸篓。

    "办完了?"

    "办完了。"李柏洗了手,靠在厨房门口看她擀面,"章都盖了,就等那边回执。"

    "孩子呢?"

    "跟队伍走的,集训营今天开营。"李柏顿了顿,"他带走那张表了。"

    "带走好啊。"苏敏把面团翻了个面,"就是不知道那边老师让不让记。"

    "不让也记。"

    苏敏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瞅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本来就该是真的。"李柏说,"记错因这事儿,在哪个学校都该是真的。"

    面下锅,汤滚起来,屋里都是白汽。吃到一半,李柏放下筷子,在心里把系统叫了出来:"杜航这事儿了了。转走的孩子,你给我单开一页,往后一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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