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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军优势不在步兵,在于骑兵。功城是以其短攻敌之所长。故儿臣认为,这幽州城不能强攻。”

      耶律隆光注视他道:“那楚儿你认为该用何策呢?”

      耶律楚略作沉吟,郑重吐出十二个字:“围而不打,再断其援,迫其出战!”

      “你详细说给父王听!”耶律隆光微露喜色,爱重地看着耶律楚。

      耶律楚微微颔首,道:“幽州乃是坚城,仓促难下,反折兵将。我们可一面派兵围困幽州,一面遣军进击幽州外围之州县,以断幽州外援。再对幽州实施封锁,它必将成为一座孤城。到时候,楚玉若不想等死就只能出城与我们决战。”说到这里,耶律楚目光冷峻,手指向行军地图中的都山,“先设伏兵于山谷,诱敌进击。就在此处,必可大破周军。幽州一战可得!”

      耶律炀很不服气,漫声道:“你这样攻来围去,要等多少时间?我军本来粮草并不充盈,幽州城内粮足马壮,只怕到时困住的不是周军而是我们!等到他们缓过神来,援军又到来之时,我等启不是束手等死?不若现在一鼓作气,拿下幽州,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啊!”

      见耶律隆光犹豫不决,耶律炀单膝跪下,坚持道:“请父汗恩准。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不下幽州,提头来见!”

      见耶律炀如此坚持,耶律楚再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耶律隆光见二人皆不语,思忖片刻,道:“既然炀儿你有如此把握,父汗就准你领三万精兵,明日攻打幽州城!”说罢将兵符交给耶律炀,又分发令箭给帐下诸将,一一分派任务,令他们辅助耶律炀齐力攻城。众人自去准备不言。

      等众人皆离去,耶律楚才抬眼看耶律隆光:“父汗,我……”

      耶律隆光面露慈爱之色,以手轻抚耶律楚肩头:“父汗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将令箭分给诸将,却不给你军令,你心中必疑问委屈吧!”

      耶律楚低头:“儿臣不敢!”

      耶律隆光双手反于背后,眼望帐上所旋行军地图:“那楚玉是什么人?明日炀儿必败!”

      耶律楚猛抬头,惊异道:“父汗既知道,为何刚才……”

      耶律隆光打断耶律楚的话头:“炀儿心志不小,恐早已生异心。明日之战,也好挫一挫他的锐气。再则,我有心要以此战,助楚儿你再立显功,长你军威,将来可承我之位!”说罢,耶律隆光将胸口珍藏的鹰状兵符取出,“从明日起,父汗十万黑鹰军全交由你统率,你可自行其事,不必报我!”

      耶律楚大为惊讶,下跪道:“父汗今日何出此言?……”

      耶律隆光眼中闪现晶莹之色,摆手道:“你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他指着行军图对耶律楚说,“你刚才之议,正与我心相合。明日炀儿自去攻城。今夜,你令部将引兵分四路,长途奔袭攻顺州、安远、檀州、卢台,断幽州之外援。你自领精兵五万,准备与楚玉出城决战!”

      “是!”耶律楚接过父亲手中鹰状兵符,“父汗……”

      耶律隆光注目于他:“楚儿你长大了,若你母亲还在,看到你今日之样貌……”却突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耶律楚神色顿时黯然。耶律隆光握住他手道:“你这孩子,外人道你是个冷淡的性子,为父却知道你。你诸事总是放在心里。如今炀儿已有两个儿子了,你呢?”

      耶律楚低头不语。耶律隆光道:“你那王妃去了也好几年了,身边总不放个人怎么行呢?”说罢向内唤道:“赤珠,你出来罢!”

      却是一个身材高挑,容色极艳的女子,行动爽利,走出来给两人行礼。

      耶律隆光拉了她道:“赤珠在我身边服侍是极好的。模样好,人也忠心,且聪明,又是述律家的孩子。如今放在你身边,凡事叫她照顾帮衬你罢!”

      子承父妾,历来是契丹风俗。那赤珠双目灼灼看着耶律楚。耶律楚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抬头看见父亲殷切的眼神:“……是,谢父汗。”

      第十四章 被俘(下二)

      第二日,我们被带到王帐里。临潢王耶律炀已换过貂裘,端坐在兽皮王座上,眼神带了一丝冷淡和嘲笑看着下边列成数排供他挑选的汉族女子。他的身后,恭顺地垂手而立着数位侍姬,皆秀曼光丽,紫帻青袍,金束玉带。

      “哪一个是楚玉的女儿?”他懒洋洋地问身边的侍从。

      一个侍卫立即抓住灰衣女子,把她拖到耶律炀面前。

      耶律炀居高临下,盯视着灰衣女子,暴发出一阵大笑:“楚玉自谓一代军神,威震三关,女儿也有落到我手中的一日!”

      “威震三关”是我父皇亲笔书写,御赐给楚将军的匾额。十多年来一直悬挂于幽州雄关之上,耀示着将军的无上光荣,直到幽州会战被契丹大败。

      灰衣女子厌恶地侧过脸,扬起娇小的下巴。

      耶律炀在王座上换过个姿势:“去换过舞衣,给本汗侍酒。”

      灰衣女子冷然道:“不必换过,这就给大汗侍酒。”端过侍女送上的酒杯,款款踱上阶梯,走到耶律炀身侧,一声断喝,“畜生,你好好喝吧!”话音未落,满满一杯酒已泼在耶律炀脸上。

      他登时大怒,一脚踢倒这灰衣女子,吼道:“好贱人,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么!”

      灰衣女子从阶梯滚落,却毫无惧色,仰起脸:“我父亲乃当世英雄,我身岂能受辱?”

      耶律炀鼻中闷哼一身,嘴边却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好烈的小贱人,你是还不知道本汗的厉害!”他几步踱下,把脸凑到灰衣女子的脸前:“乖乖听话,饶你不死,否则把你扒光了吊在城楼上示众。”

      而他的这番话却只换来灰衣女子一口唾沫再次喷吐在他脸上:“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不然定杀光你们契丹狗,为父雪恨!”

      他笑意顿消,真的发怒了,大口喘气,口角开合处,似吞吐万丈火焰,熊熊烈焰喷吐到这灰衣女子的躯体,要将她焚毁、吞噬:“来人,取本汗的铁钩来!”

      侍卫取过一根丈余长的铁竿,顶端带了一个尖钩。耶律炀单手握住,举到灰衣女子鼻下,脸色发黑:“再问你一次,给不给我侍酒?”

      灰衣女子迎着钩尖站直,眼神化作一支箭簇,向这带来无尽仇恨的身躯射去:“要杀便杀,何必多言。这一口唾沫,吐得我着实舒坦!”

      耶律炀冷笑一声:“只怕等一会你要求我杀你!”

      一旁侍卫早已取了滚热的火盆。那铁钩在火中烧得通红一片,滋滋作响。两个契丹侍卫牢牢把灰衣女子架住。她嘴里还在激烈地怒骂着:“猪狗不如的东西,若我父亲不是因为……”周围众女早已战栗无人色。

      耶律炀取出长钩,突然就猛力向灰衣女子扎去。在一片惊叫声中,长钩像一支长箭洞穿了她纤弱的右肩,猛地把她钉在了身后的墙上。顿时血流如注,伤口处冒起缕缕烟雾。她惨叫一声,立时昏死过去。

      “把她扒光了!”一群侍卫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把灰衣女子的衣服全部扯下。她白色的身体十分瘦弱,身上有很多细碎的伤口,想是这一年躲避契丹人,吃了不少苦头。鲜血汩汩流下,似为她遮住最后的尊严。

      看到她布满血污的身躯被整个钉在墙上,几个胆小的汉女已委泥于地。

      “等她醒了,把她扔到大寨里,让寨里的汉子把她奸够了,奸烂了,再把她的皮剥下来,钉在帐外,教不肯顺从的女人们都看看清楚!”仿佛还不解恨的耶律炀转过身来,指着她对地下的众女喝道:“再有不从,以此为戒!”

      女子们哀哭连连,伏地磕头,谁敢不从?

      “七日后本汗与东丹王饮宴,共议战事。帐中旧舞已腻味了。你们中可有善歌舞者?”耶律炀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王座,一旁早有侍姬上前为他擦拭脸上水迹。

      汉女们早已吓软,谁敢应声。

      他微皱了皱眉,加重了声音又问道:“有吗?”

      “回大汗,奴婢能舞。”我越众而出。

      “你?”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漂亮的侍女!”

      “是,”我低垂视线,宛顺道,“大汗好记性,奴婢原是舞姬。”

      “哦?”他显得颇有兴趣,“你会跳什么?”

      我眼波流转,轻倪他一眼,复又低头:“奴婢会舞梨花。”

      他仰头大笑:“好,好,你果然当得起梨花美态,还很识时务。”

      我耐心等待了七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眼下白粉轻敷,遮住青色作啼状。双颊胭脂斜飞,晕染的是晓霞妆。螺黛细描入鬓,画出两弯却月眉。眉心花钿偎贴,剪出一朵梨花白。唇上朱笔一点,勾勒欲滴浅绛红。

      如墨玉般长发披下,蘸取玫瑰膏细梳,再绾成望仙髻,斜簪上镏金点翠嵌白玉薄翅蝴蝶,逶迤垂下的是细小的珠泪点点,触角铃铃。

      开箱启笼,取出带来的云裳舞衣,心中千山万水。这些本是我陪嫁之物,被契丹人抢去,如今为作新舞,又赏赐于我。

      缀满晶石的抹胸裹身,露出雪白的颈项和清瘦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轻泻于地,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素白长袖,用白玉跳脱牢牢固住。双足踩进金缕舞鞋,鞋沿磨蹭着足上的伤口,丝丝的裂痛。连日奔波,足上满布冻疮、新茧与伤口,若不是白袜笼住,端的是触目惊心。

      立于镜前,娇颜,冰肌,眸凝春水。然而,华服掩不没泪意,艳妆遮不住悲愁。

      我缓缓将带着体温的紫玉笛钗从胸口取出,插于发间。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东丹王来了!”忽听周围舞姬齐齐欢呼,心中暗生疑惑。随她们向帐外凝望,帘帐启合处带进一阵凉风,从头到脚一个激灵。又开始下雪了。远处一列兵队冒雪而来,皆一色黑色铠甲,为首一骑高擎大旗,旗上一只黑鹰飞扑,尖牙利爪,状甚恐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八匹高头大马,通身墨黑油亮,前额却是赤白。我心下纳罕,知是绝世好马。

      马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杀害楚玉将军的凶手了吧!

      几个舞姬已偷偷议论起来。我无甚兴趣,只远远坐在火盆前。然远远几句,还是落进耳中。

      ……

      “……契丹最勇猛的男人……战无不胜……相貌举世无双……”

      “……就怕自带美人来……”

      “……只纳处子……从来只度一夜……”

      ……

      她们越说越高兴,声音也越来越响。一舞姬突然兴奋立起:“你等都没想到吧,上几月东丹王来,大汗让我给他侍酒呢!”

      众人皆惊呼羡慕不已,纷纷催她讲后来怎样。

      这舞姬却颇为失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他只是让我给他倒酒,从头到底连正眼也没瞧过我一次。不过,退席后赏赐倒是颇丰。”

      另一舞姬笑道:“东丹王身边还能少得了美人?只说他那身边的述律赤珠,就以美貌闻称于草原。他能看上你这样的?”

      这舞姬咬牙道:“看不上我这样的?就看得上你们这些小妮子了?”

      笑她的舞姬不慌不忙说:“你可别恼,其实不是你不好,东丹王不喜欢汉女,从来不碰汉人……”

      这些汉族女子似乎在这里都有好几年了。被掳而来,失身于敌。时间长了,却也能如此心安理得,还能谈笑风生,更能痴心与契丹豺狼。真不知耶律炀如何调教的她们。

      正说得热闹,管事从帐外急匆匆进来:“还在这里闲聊!就要开席了,歌舞可都准备好了?快去后帐候着!”

      顿时大家鸦雀无声,慌忙去了。

      后帐是歌舞饮食的准备之处。在这里,隔着帘子能隐约看见王帐内的情形。此刻,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懈怠。

      “大汗到――”长长的传报声后,耶律炀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一看见他,我就想起前几日灰衣女子的惨相,心里悲恨莫名。

      “东丹王到――”随着这声传报,身边的女子们都瞪大了眼睛。

      紧跟着耶律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身材比耶律炀更为高大,紫黑色的貂裘长袍,腰间束着鹰纹宽带。

      恍若猛然间被雷电击中,我突然在巨大的震动与惊诧中几乎无法立稳,双腿不自禁地打颤。

      谁轻推了我一下:“刚才我们说着他,你不屑一顾,现在自己倒发痴了……”

      我愣愣地没有动,胸中有与往事重逢的快意与惊疑。

      这走向王座的男子,分明是――

      裴青!

      第十五章 失洁(上)

      忍不住漫卷的泪意向我袭来,双目已是模糊。禁不住双足要向他狂奔。然而只一步,我的梦就醒了,碎了。

      他不是裴青!

      揉清了眼,看清了他。他的身材更为高大,肩膀也更宽。双目虽是与青一般的狭长,眼眶却更为深陷。鼻梁更高挺,皮肤也更黝黑。

      第一眼的极端相似却在仔细端详后,一再嘲笑我的错认。一样俊逸到极致的容颜,却散发出各自完全不同的气质。

      他……不是青!

      他是杀死楚玉将军的魔王耶律楚,是夺走真真、雪如、灰衣女子性命的耶律炀之弟,是被二哥杀死的耶律隆光的儿子!

      他是我的仇人!

      我清醒过来,目送他缓缓走到席上,与耶律炀并列左右两席。帐外,雪花纷扬,天地一色。帐内,却是软玉温香,如花美眷,春色无边。

      酒一巡,乐起。萧、笙、筝、琵琶、筚篥、箜篌、拍板,众乐齐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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