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幻想中的镜头……每一个都带着鲜血淋漓的乖戾之气,每一个都宣扬着他的霸占与掠夺。
……
很轻巧地,夜璃歌便潜出章定宫,身影疾速掠过长街,直朝城东的一座寺庙而去。
真武庙。
刚刚在高大的佛像前立定,黑暗里便响起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拜见太子妃。”
“不必了。”夜璃歌一摆手,“说正题。”
“太子已经回到宫中,摄政王府上下人等平安,王妃也已回府,金瑞三公主奉命和亲,现住在翠云居内。”
“可有调查过她的底细?”
“查过了,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是。”
“如此说来……”夜璃歌来回踱了数步,“要解除婚约,也并不是不可能……”
“太子妃?”暗卫闻言,不由吃了一惊,“王爷有话,另嘱小的相告于小姐。”
“说。”
“请小姐一定要忍耐,现在,并不是时机。”
“时机?”夜璃歌一怔,“摄政王他,知道什么吗?”
“王爷没有明说。”
“我知道,”夜璃歌点头,本来有些话欲交代,但仔细一想,还是自己亲自回去一趟比较妥当。
走出真武庙,浸冷夜风拂来,夜璃歌但觉脑海中一阵空明,恍然间觉得很多想不明白的事,突然间都明白了。
哧――
前方拐角处,忽然燃起几丝幽蓝的火光。
双眉一蹙,夜璃歌不假思索,身形一纵,朝前掠去。
闪动的魅影像一张纸片儿,忽忽悠悠地在风中飘荡着,忽而近,忽而远,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什么时候,在宏都里竟然潜伏了这么一个人物?傅沧泓知道吗?
隐隐绰绰间,魅影闪进一片黑黢黢的树林,夜璃歌毫不迟疑,也闯了进去。
几丝异响后,半空中再次亮起幽蓝的光,突兀现出一张鬼脸,白森森的颧骨,黑黝黝的牙洞。
“尊驾是谁?”冷冷地注视着这张鬼脸,夜璃歌却丝毫不为所动。
“嘿嘿。”鬼脸沉沉低笑,“夜璃歌,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
“还记得魇头吗?”
“魇头?”夜璃歌一怔,随即想起在滦阳府中,所遇到的事,“你是――闲云先生?”
鬼脸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冷笑。
“你是――针对傅沧泓而来?”
“夜姑娘果然聪明。”
“你为什么要对付他?”
“我并不想对付他,只是,不愿意那个传言,变成现实而已。”
“什么传言?”
“得夜璃歌者,得天下。”
又是这句话!
夜璃歌顿时一阵头痛,额上青筋隐隐突起。
“那只是传言,不能当真。”
“可我,却是个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人。”
“哦?”夜璃歌纤眉微微上扬,“难道阁下,也对这方天下有兴趣?”
“当然。”对方倒是答得毫不含糊。
“那么――”夜璃歌眼中戾光一闪,“夜某也可以毫不客气地告诉阁下,谁想伤害傅沧泓,谁便是我夜璃歌的敌人!”
“呵呵,能做你的敌人,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夜璃歌,难道你不明白么?从很早以前,你的敌人,便已经遍布天下――欲得天下者,就必须先受尽这天下赋予他(她)的磨难,没有人,可以例外!”
夜璃歌一时沉默。
从杨之奇到杜衡,从西楚雄到虞琰,几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敌对的声音始终存在,窥觑的势力也始终存在,尖锐的矛盾,还是始终存在。
就因为她是夜璃歌?
就因为爱上她的那个男人,是傅沧泓?
不――任何一个男人爱上她,都注定要受这焚心之难,噬骨之痛。
“那么,你听好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高高地抬起头来,“如果所有的一切不可逆转,那么,我宁可选择,让整个天下,同我一起,玉石俱焚!”
也邪炙双瞳突地一跳,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夜璃歌,而是一只真真正正的,舞火凤凰。
是的。
这个外表冷漠的女人,心底却埋着一座巨大的火山,其爆发出来的力量,可以焚毁世间所有的一切――凡是她不喜欢的,凡是她想改变的,凡是她想做的,便没有什么做不到。
关键是,她要不要做,肯不肯做。
“倘若天下没有了,你们,还能争什么?”
她的话音,很冰很冷,就像犀利如绝世宝剑,让人不得不正面,当它刺进身体时,剧烈的疼痛,和鲜血淋漓。
也邪炙完全被她的气势压了下去,直到夜璃歌的身影完全隐入黑暗之中,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
回到龙赫殿时,已是凌晨,天边泛起片片鱼鳞白,夜璃歌谁都没有惊动,闪身进了殿,才上榻,一张被子便如网一般张开,将她紧紧地裹了进去。
“沧泓――”伸手推推男人的胸膛,夜璃歌将脑袋拔出来,脸上不由浮起嗔色,“你干嘛呢?”
“外面很凉吧?”傅沧泓抬手,拂去她发上薄霜。
“有一点,不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啦。”
“乖乖闭眼,睡觉。”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你不早朝吗?”
“等你睡着了,我再去。”
“好。”夜璃歌依从,闭上双眼,不一会儿真沉入了梦乡,傅沧泓凝视着她的面孔看了半晌,倾身在她额心印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去。
……
璃国。
银旗卫大营。
“杀――杀――杀――”
安阳涪顼手执一杆长枪,不断刺向前方的稻草人。
“太子他这是怎么了?”
几名兵卒立在一旁,小声地交头接耳。
“已经整整五天了。”
其中一名兵卒道:“太子除了进膳,便是不歇气地操练,纵使晚间,也是埋头阅读奏折,再这样下去,人可怎么受得了?”
“不过,太子这种精神,倒甚是可嘉啊。”
“是啊,将来太子继位,璃国振兴有望。”
说话间,银旗营的偏将溥刚走来,几个兵卒立即“啪”地立正:“将军。”
“不去训练,在这儿看什么呢?”溥刚一脸冷肃。
他的作风,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强硬,故此,整个营的小兵都有些畏惧他,此时见问,内中一名兵卒不由缩了缩脖子:“将军……殿下他……”
溥刚侧头瞧了安阳涪顼一眼:“这不很好吗?”
兵卒们顿时无语,齐刷刷敬了个礼,有些无趣地离开了。
待整个场子冷寂下来,溥刚才走向安阳涪顼,沉声唤道:“太子殿下。”
“说。”安阳涪顼手上不停,只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溥刚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劈手夺过长枪。
“你――”
“殿下如果想成为一等一的军人,就请跟本将来。”
溥刚言罢,调头便走,安阳涪顼愣了愣,终究是迈步跟上他。
第一百七十九章:一国君主
踏进密闭的“碉堡”,安阳涪顼不由一怔――
“怎么?害怕了?”
安阳涪顼摇头。
“不害怕,那就进来。”
跟着溥刚走进房中,在一个沙袋前立定,溥刚抬手一指,干脆利落地道:“打!”
“怎么……打?”看看自己的手掌,安阳涪顼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溥刚后退两步,扎稳马步,猛然一拳挥出去,正中沙袋,挟带着呼呼风声,他接连打了好几十拳,方才停下来,转头看着安阳涪顼,“你来。”
“嗯。”安阳涪顼点头,依样画葫芦,也立了个马步挥拳打去,刚触到沙袋,便觉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传来,震得他浑身发痛。
“你这样不行。”当他再次举拳时,溥刚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击打沙袋,看是用力刚猛,其实全得用巧劲,将全身的力量运至拳外,而不是手腕,或者五指。”
“拳外?”安阳涪顼有些不明白,“什么拳外?”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渐进的法子也并非没有――你先慢慢出拳,体会一下拳头接触沙袋的感觉,再试着将体内的劲气逼出体外,运用它震开沙袋,明白了吗?”
“我试试。”
安阳涪顼似懂非懂,不过,他相信溥刚,于是端正态度,往当地儿一站,慢慢一拳挥出去,感觉还是很痛。
溥刚也不催促他,负手立于一旁,监督着他。
慢慢地,安阳涪顼体会出一些很微妙的东西来,渐渐加快出拳的速度,而沙袋的摇摆幅度开始增大,像钟摆似地不住摇晃着。
溥刚脸上绽出丝笑容――看来,太子殿下根基虽然弱,但经历一番磨炼,还是能够成长起来的。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安阳涪顼方才停下来,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感觉如何?”
“还不错。”一甩头发,安阳涪顼脸上流露出阳光的笑容。
“今天就到这里吧,太子请勿急进,练武和习文一样,都是需要积累的。”
“是,多谢溥将军指教。”
两人闲谈着走出“碉堡”,却见外面已是夜色沉磐,月寒星稀。
“溥将军请回吧。”
“殿下,您呢?”
“我想,走一走。”安阳涪顼的嗓音有些低黯――当他集中精力,全身心投入强化训练时,尚能忘记那个深铭于脑海中的女子,可是,一旦精神稍微松懈,他的脑海里,就不禁浮出她的音容笑貌。
忘不掉。
纵然倾尽全力,还是忘不掉。
痛苦和寂寞,就像雨后的笋,“噌噌噌”地冒出来,长满心间。
绕着空旷的校场,安阳涪顼开始一圈圈地慢跑起来,泌冷的风从他耳旁扫过,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每一次清晰的心跳。
“璃歌!璃歌!璃歌!”
强烈的痛苦,迫使他终于喊了起来,一喊便不可收拾,滚烫的泪水冲出眼眶,在他的脸上纵横流溢。
终于,他一下子扑倒在草地上,呜呜哭出声来。
璃歌……为什么你不肯理我?
璃歌,为什么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所尝到的,都是痛苦?
从当初的稚弱,到后来的改变,再到现在的坚强……我已经走出了太远,可为什么,还是跟不上你飞翔的速度?
璃歌,璃歌,璃歌……
爱得太辛苦,爱到太绝望,就会期翼着解脱。
一只手,蓦然伸来,轻轻拭去他腮边的泪痕。
“璃歌――”安阳涪顼一声喜悦至极地轻呼,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睁眸的瞬间,却只看见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冷冷地甩开她的手,安阳涪顼出语冰寒:“你来做什么?”
“奉董皇后之命,前来,请太子回宫。”南宫筝语声平淡,对他的疏离,仍然没有半分怨怼。
“是母后让你来的?”安阳涪顼眼中,却蹿过一丝暗火。
“可以……这么说。”
“我这就走。”安阳涪顼站起身,迈步便行,仿佛当身后的女子只是空气。
南宫筝莲步姗姗,不远不近地跟着。
安阳涪顼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
南宫筝也停住,两人就那样定定地对视着。
“你为什么,要来璃国?”
“为什么不来?”
“我不会喜欢你的。”
南宫筝先是一怔,继而唇边浮起丝优雅而从容的笑:“太子,您难道不觉得,对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非常失礼吗?而且,这个女孩子,还是你的未婚妻。”
“本宫只有一个未婚妻。”安阳涪顼直视着她,言语间没有丝毫回还的余地。
――若是寻常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要么当场发作,要么拂袖而去,但南宫筝没有,她只是一身定然地立在那里,看着安阳涪顼,直看到安阳涪顼转开脸去,不愿再直面她的眸光。
“不管太子怎样看我,南宫筝,依然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安阳涪顼感觉自己像是抓住了一只刀柄,言辞变得犀利起来,“你该做的事,就是刺探璃国的情报,然后告诉你皇兄?或者,按照你皇兄的旨意,设法在璃国内制造风波?”
南宫筝表面上虽仍然镇定,可心中却吃惊不小。
但,若论心智,她终究高安阳涪顼一筹,仍然淡淡笑着,四两拨千金:“太子认为如何,那便如何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是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太子会知道的。”
“本宫当然会知道!”安阳涪顼却不肯放过她,仍旧咄咄逼人,踏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子,“南宫筝,不过,本宫警告你一句,最好别在本宫身上浪费力气!”
“太子,”南宫筝到底只是个女孩子,忍耐力终究有限,“如此的剑拔弩张,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那就是――太子心中,非常非常在意这件婚事,也非常非常地,在意我这个未婚妻,难道,不是吗?”
安阳涪顼一时词穷――吵架可不是他的强项,刚才那些话,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言辞了。
不过,南宫筝再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加快脚步,如一阵风般从他面前掠过――
在原地闷闷站了会儿,安阳涪顼方才迈步,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回到章福宫,安阳涪顼洗漱完毕,正要安置,门外忽然响起倚凰殿掌事孙贵的声音:“太子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