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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5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他国皇族留存下去,定会斩草除根!

      念至此处,夜璃歌不禁浑身一阵激颤。

      试观今日之天下,有谁有这般能耐?有谁能如此果决狠辣?安阳涪顼?不可能,南宫墨?也许会,虞琮?能耐稍逊……但最有可能的,最有可能的……

      桌上的明烛忽然爆起个灯花,然后“啪”地熄灭。

      傅沧泓身形一动,刚要取火引烛,颈上忽然一股冰凉,他整个人立即凝固了。

      “你爱我吗?”

      却听那女子语声幽然地问道。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在鼻端微微萦绕。

      “你说呢?”傅沧泓的嗓音极轻,却带着丝内敛的坚忍。

      “那么,你许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不得对璃擅启兵端。”

      傅沧泓沉默。

      “你不答应?”

      “我已经说过了,”男子的嗓音里多了丝火气,“他们不动你,我便不动他们,他们若动你――”

      “那便怎样?”

      “我不知道。”男子很诚实地回答,话声却冷得彻骨,“夜璃歌,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言罢,他接着又道:“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抛下一切随我回北宏,做我的皇后;第二是,一剑杀了我。”

      他说得如此干脆,如此果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一剑杀了他?

      若时光倒回两年前,她会吧?

      她会吗?

      她一生杀过无数的男人,甚至很多时候落剑之时连眼都不眨,偏偏对这个男人,她始终……

      闪神间,手中长剑已然易主,整个娇躯落入他的怀中,他扣着她的腰,火热的吻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唇上。

      夜璃歌的意识有些恍惚,两眼大大地睁着,看向头顶上方的黑暗,似乎看到些萤火在飞舞……

      次日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浑身酸软无力,枕畔却是空的。

      对镜梳妆,颈上吻痕深深,看得她不由升起几丝羞恼――夜璃歌,你这是怎么了?明知道此际凶险莫测,却偏偏总沉浸在儿女私情之中?

      昨夜他的话,言犹在耳,字字铿锵,可她却深知,他给出的两个选择,绝无可能,且不论她还挂着太子妃的名头,再则,自她那段记忆恢复之后,便已然明白,自己与安阳涪顼的姻事,还潜藏着别的情由。

      《命告》中说,天下权端的最终指向,与一女子有关,得此女者,既有天下。

      这个女子,难道是自己?她也暗暗地揣测过,却始终不敢相信,她夜璃歌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过区区一介女流之辈,如何主得这天下?

      可万一是真的呢?

      若傅沧泓是天下之主,璃国怎么办?安阳皇族怎么办?夜家怎么办?

      难道她夜璃歌,非得为这一段情,成为千夫所指,万民所诟的――红颜祸水?乱国妖姬?

      每每思及此处,她就不禁浑身冷汗淋漓,甚至生出浓重的,逃世遁尘的想法来――走吧,走吧,像父亲所说的那样,远远地离开炎京,去南涯,去海外,璃国如何,北宏如何,傅沧泓如何,安阳涪顼如何,与她全无半点干系,凭她夜璃歌的身手与本事,到何处何地,都可讨得安静清逸的生活。

      是啊,为什么不走呢?

      望定镜中的自己,夜璃歌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难道非得等到一切不可收拾,她才想要抽身吗?

      趁着傅沧泓羽翼未丰,趁着父亲还健在,趁着各国都只是观望而不敢有大的动作,她可以轻松抽身。

      她要用别的途径,寻出《命告》的下半卷,她……也许可以寻来一位世外高人,来解这命运玄机。

      她爱傅沧泓,但不要因为这份爱,而贻误苍生。

      她爱傅沧泓,但不要他为自己,而成为预言中的……暴君……

      每每思及梦中所见的,血色焚天,尸山累累的画面,她都不由心惊肉跳――她所深爱的璃国,父亲为之努力维系的璃国,真会落到那样的一天吗?

      傅沧泓,你真是这样残暴的男人吗?

      如果这是我们爱情的宿命,那我不惜以最惨烈的方式,来亲手结束这一切……

      那个带着满怀柔情蜜意离去的男子,自然完全想不到,心爱女子此刻正计算着什么,倘若他想得到……

      唉――

      有时候,窥破命运玄机,想得太过长远,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倘若当初你们于琉华城中相携私奔了,说不定命运已经改变。

      只是横空出来一个夜天诤,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命运啊,命运处处暗伏玄机,只是很多人看不见,之后细细回想,无不动魄惊心,只是当时,却是混沌不明的。

      ……

      “你都,想好了?”听罢夜璃歌的话,夜天诤倒不觉意外,只瞟了她一眼,神情淡淡。

      “嗯。”夜璃歌点头。

      “那你想好没有,如何跟董皇后交代?跟――他交代?”

      “我只说有样重要的东西在师傅原平公那里,必须取回,董皇后自然不会留阻,至于他――”夜璃歌心中一跳,“爹爹如何知道――他来了?”

      “我已经见过他了。”夜天诤倒也没有隐瞒。

      “他跟爹爹,都说了什么?”夜璃歌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只说――他是为你而来。”略一转念,夜天诤还是把傅沧泓表明心迹的话给稍微改动了下,他不想在这时候,再增重夜璃歌的心理负担。

      “我会跟他定下三年之约。”

      “恐怕不行,”夜天诤摇头,“这法子以前使过了,他不会信的。”

      夜璃歌沉默,关于傅沧泓,她确实再难有什么像样的托词。

      “为父有一策,或可行之。”

      “什么?”

      “前日北宏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北宏朝中有异动。”

      “异动?”夜璃歌心中咯噔一声,“什么异动?”

      “动静倒也不大,是西部一个流寇,举旗造反,自立为王。”

      “竟有这样的事?”夜璃歌却有些不信――她在龙赫宫呆的那些日子,亲见傅沧泓勤于政事,仁泽于民,与傅今铖大不相同,怎会有人起兵造反?

      “这人看着只是个流寇,背后实有人指使,只怕真正的来头不小,再则,其锐锋所指,也不是傅沧泓那么简单。”

      “爹爹这话什么意思?”夜璃歌忙乱了。

      “我猜,这事跟杨之奇只怕脱不了干系。”

      “杨之奇?”夜璃歌更加忧心――怎么又扯到杨之奇身上?难道虞国国君攻璃国不成,又打起北宏的主意来了?

      “正是如此,”夜天诤瞧出她的心思,点头道,“傅沧泓登基不久,立足未稳,朝中看着平静,其实暗潮汹涌,虽有吴铠梁玖坐阵,但各地豪强势力极大,形成一定的割据之势,傅沧泓还未完全中央集权,自己却忙着跑来璃国,时间一长,必然后院起火……”

      夜璃歌越听越是心惊,方才觉得自己昨日之思果是幼稚了,昨儿她忧心傅沧泓将来对璃国不利,现在又忧心他的处境安危,怎一个矛盾二字了得?

      “歌儿,”夜天诤忽然抬头,看定了她,抛出一句让夜璃歌魂飞魄散的话来,“你是傅沧泓唯一的弱点,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制,北宏的存亡,璃国的安危,甚至天下的局势,皆在,你的一念之间!”

      第六十八章:只是爱了

      可能吗?

      平生第一次,夜璃歌觉得有些晕旋。

      一直以来,她张扬着自己的个性,率性不羁地活着,对于他人,对于国事,对于感情,她考虑得的确不多。

      因为在她看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涉。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外物影响――传统习俗、家庭成员、天下大局……很多事,看似没有关联,仔细想想,却都有着种种牵绊,而生活在其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受到这种牵绊的限制,唯一不同的是,强者能够打破牵绊,弱者往往被牵绊系住,即便如此,世界上再强再强的强者,也会有局限,也会有难以做成的事,难以达到的愿望。

      就如她和傅沧泓。

      他们的想法再简单不过――好好地相爱,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可权谋纷争、家国天下、种种盘根错杂的利益却如影随形,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被毁掉的不只他们两个,还有更多的人……

      当然,依他们强劲的个性,可以完全不顾虑这些,抛开这些,独立自主地去追求他们想要的自由和幸福,可牺牲整个天下得来的幸福,真是他们想要的吗?

      没有一段感情,能够完全脱离外界依托而存在,除非――

      傅沧泓能放弃一切,她能放弃一切。

      傅沧泓能放弃一切,可他手下的那些人,能答应放弃他吗?

      她能放弃一切,可董皇后愿意罢手吗?

      还有那本要命的《命告》。

      千百般问题有如蛛丝缠绕,让一向格外理智的她,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父亲,”夜璃歌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我和傅沧泓,不复存在于世呢?”

      夜天诤猛然一震!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样的举措,他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

      沉默良久,夜天诤方缓缓地道:“若你执意如此,为父也无他议,并且会倾力相助于你,但为父希望,你仔细思虑周详,因为此一举出,再无回还的余地。”

      夜璃歌的心重重往下一沉――是啊,她只想着和傅沧泓的感情,倒是没有想过,如果事情非走到这一步,那么她和傅沧泓,必须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才能在别处开始新的人生。

      人,总是想把那些痛苦的记忆,不堪回首的过往通通抹去,却不知只要活着,过往就会如影随形――若无过去的自己,又哪来今朝的我?除非你把脑子彻底摔坏掉,否则苦恼还是会如杂草丛生,长满心间。

      二十二岁的夜璃歌,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举步维艰。

      以前她冲锋陷阵,浴血厮杀,何等酣畅淋漓,不想一场儿女情事,却忒添无穷风波!

      傅沧泓,是不是我们不该相见?

      傅沧泓,是不是一切就此打住,各归各途,方始干净?

      左手掌心之中,那个“忘”字隐隐作痛,让她不禁想起自遇上他来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却始终被裹在一团团浓密的黑暗之中,难见光明。

      可不是这样吗?

      直到现在,她还顶着璃国太子妃的头衔,不能与他正大光明地相爱,而他身在璃国,也只能潜藏于暗处,寻找时机,破除重重阻碍。

      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相爱,想在一起却那么艰难?

      家庭的阻力,社会的舆论,他人的看法,利益的纷争……种种现实因素就像粗砺的绳索,勒得他们身心俱痛……

      如今到了如斯地步,欲进不能,欲退无路,感觉像是被困在雾气茫茫的泥沼深处,怎么也走不出去。

      反复思索良久,夜璃歌仍旧苦无良计,原先的谋划也被全盘推翻――此际她若远遁天涯,傅沧泓定然跟去,傅沧泓若跟去,北宏必起内乱,倘若北宏覆灭,傅沧泓连立足之地俱无,她又于心何忍?

      说到底,他只是爱了。

      说服傅沧泓,让他暂回北宏,乃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至于董皇后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歌儿,”夜天诤一派语重心长,“为父能做的,只是竭力维持璃国现在的局面,并使之强大,至于将来如何,实是要着落在你的身上――”

      夜璃歌默然,心愈发地沉。

      “爹爹的话,女儿记下了。”敛衣深施一礼,夜璃歌退出书房,夜天诤依然立在案后,身影笔挺得像一棵劲松。

      沿着花廊一路往外走,夜璃歌心中一片荒凉,深重的孤独感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包裹着她的身心。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独立的女子,所谓孤独二字,对她而言,乃是家常便饭,她也不曾畏惧过,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可这种孤独的前提是,离她不远的地方,有父亲站着,有母亲站着,有……傅沧泓站着,而此时此刻,她却不禁生出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就像再次被巨大的力量推到暗黑的深崖之下,面对冰冷的绝境,苦苦寻求生机,和内心里一线希望的支撑……

      绝境?

      是绝境吗?

      随便找了个安谧的角落,夜璃歌把自己隐藏起来,深刻、理智,而又无比清晰地思考着一切。

      真是绝境吗?

      上天能不能指给她一条明路,告诉她自己该去往何方?他们这段感情该去往何方?

      ……

      长街寂寂。

      两旁高悬的琉璃灯,投下几缕荧晖。

      一个女子衣袂飞扬地穿街过巷,朝城东而去。

      瞧不见的暗影里,有活动的人形隐隐跟从。

      稍一顿足,夜璃歌侧耳细听,唇边浮起抹冷笑,继续疾速前行。

      “她到底要去哪儿?”极低的细语声在夜风中萦绕。

      “别多问,跟着便是。”有人低斥。

      对方立时不作声了。

      从东城到西城,从西城到北城,夜璃歌几乎绕了大半座炎京,然后在一座阔大的府第前停下,微微回头扫了一眼,足尖一点,跃上半空,掠进高高的院墙之中。

      “董府?”尾随其后的人停了下来,望着墙头目瞪口呆――这可是当朝皇后的娘家,夜璃歌半夜三更,跑这儿来干嘛?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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