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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1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妃,请吧。”

      眼角余光瞅瞅他那张圆润的脸,夜璃歌心中掠过丝厌恶,绕过他伸出的手,自行跳下了马车。

      看看自己那空荡荡的手,孙贵尴尬地笑了两声,才攀着车辕缓缓儿下到地面上。

      立在空寂的广场上,耳听夜风萧冷,夜璃歌突兀打了个寒颤。

      冷。

      再回头时,已不见孙贵,更不见马车。

      夜璃歌心中微惊,正忖度自己该往何处去,那昏黄的廊角处忽然转出名粉装宫女,朝着她款款一福:“太子妃,请跟奴婢来。”

      略略扬起眉梢,夜璃歌心中冷笑,却仍是提步拾级而上――也罢,既然已到了此处,且让她看看,董皇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路曲曲折折,所去向的,却并非德昭宫正殿,而是――后院。

      隔着迢递一带花墙,便听得内里有震击木杠的嘟嘟声传来,在这暗沉的夜里,很显得几分沉闷与笃实,还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到了。”宫女忽然停下脚步,朝夜璃歌轻轻鞠了一躬,悄然退开。

      这就到了?夜璃歌狐疑地瞅瞅她的背影,再定睛朝前方一看――

      只见那开着几许窗孔的墙垣外,正默然地站立着一人。

      一个头戴凤冠,身穿凤衣的女人。

      董皇后?

      夜璃歌吃惊不小,脚下猛一踉跄,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心中念头疾转――自己这是过去呢?还是――

      尚自犹豫着,却听董皇后忽然悠悠一叹。

      轻轻咬咬唇,夜璃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身侧立定,也凝眸朝窗孔里看去。

      庭院之中,灯火如炬,一身短衣劲衫的男子,高挽衣袖,运掌如飞,狠狠劈在木桩上。

      安阳涪顼?!

      一把捂住双唇,防止自己叫出声来,夜璃歌心中之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怪道他这些天来再未“驾临”司空府,原来是把自己关在宫里,苦练“铁砂掌”了?

      难道说,董皇后把自己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为了让自己知晓,安阳涪顼的苦意吗?

      微微侧头,两个女人的目光穿过迷离夜色,在空中相遇。

      从墙内传出的钝击之声不绝于耳,深深撞击着她们的心。

      终于,夜璃歌率先转身,悄然走开,董皇后如一抹影子般落于其后。

      直到确定安阳涪顼听不见,直到确定四周寂寂无人,夜璃歌方才停下脚步,不待她开口,董皇后却先出了声:“二十天了。”

      “什么?”夜璃歌一头雾水。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足有二十天了。”

      夜璃歌心中又是一颤。

      “夜璃歌,”董皇后忽然冲上前来,一把扯住她的手,长长的指甲深深掐入她的皮肉里,冷利如刀锋般的视线,切碎她美丽的面庞,“他是本宫的儿子,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二十年来不曾教他吃过一点苦头,受过半点委屈……十岁那年,秦太傅因他贪玩,打了一戒尺,本宫即让皇上,勒令秦太傅辞官归隐……本宫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本宫……”

      董皇后说着,眸中似有泪光闪动。

      夜璃歌一时怔住,想说什么,却无从答言。

      “你不懂,你不懂本宫心里有多痛……本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皇帝却有后宫三千……本宫这个皇后,看着炙手可热,其实无比辛酸……”

      夜璃歌还是怔然。

      “夜璃歌……”董皇后的嗓音忽然又转为沉冽,“本宫知道,你能成就顼儿,更能毁了顼儿――倘若将来,顼儿因你受到半点伤害,本宫,本宫――”

      她的话戛然而止,尔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夜璃歌。

      一股冷意从脚根直蹿上后脊梁骨,教夜璃歌不寒而栗。

      当一个女人抵死为自己的儿子而战,她将是非常可怕的。

      沉默。

      后园那头,却突兀传来一声痛嚎!

      是安阳涪顼!

      两个女人几乎没怎么考虑,折身如飞箭一般冲去!

      一掌推开紧闭的院门,夜璃歌赫然看见两个人正抱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儿。

      双眸瞬间冷凝,她也顾不上分辨谁对谁错,立即冲将上去,运力将两人扯开,然后挺身将其中一人护在身后,看着另一个人道:“涪顼,你没事儿吧?”

      “璃歌――”抬手擦去唇边鲜血,安阳涪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夜璃歌正急速思索着如何解释,董皇后惊痛的声音却蓦然响起,“顼儿!顼儿!”

      随即,她转头大叫道:“来人!”

      数名手执长戟的皇宫侍卫立即冲了进来,董皇后抬手指向夜璃歌,断喝道:“将刺客拿下!”

      领头的侍卫一怔,看看夜璃歌,再看看董皇后,迟疑道:“……太子妃?”

      “是男人!她后面那个男人,你们没有看到吗?”董皇后疾斥。

      侍卫们这才看清,在夜璃歌的身后,还立着一个披头散发,身形高大的男子,当下挺戟围过去。

      “啪――”

      “噗――”

      “轰――”

      但听得三声遽响,最前面的侍卫长戟脱手,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恰恰撞在安阳涪顼练功用的木桩上,硬生生将深深扎根于青石板中的木桩给撞倒于地,半晌没能再爬起来。

      “上!都给我上!”董皇后一贯的端庄娴雅不复存在,凤袖一挥,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安阳涪顼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而哀伤。

      “住手!不想死的话,都给我住手!”情急之下,夜璃歌一声断喝!――这些皇家侍卫,虽已是千挑百选的勇士,可在傅沧骜手中,只怕连只蚂蚁都不如!更何况,她一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那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侍卫们被她的气势所慑,纷纷凝驻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深吸一口气,夜璃歌仍然牢牢地将身后之人遮住,看向董皇后道:“今夜之事,纯属意外,还请皇后允许臣女携此人离开。”

      “离开?”董皇后满眸咄咄逼人,“绝不可能!他将顼儿伤成如此模样,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那,皇后想如何?”夜璃歌心中微怒,面色却依然沉静。

      “就地正-法!”董皇后毫不迟疑地说。

      夜璃歌顿时冷了眼。

      其实,以她和傅沧骜的武功,要离开这皇宫,易如反掌,之所以还和董皇后周旋,一来敬重对方身份;二来不想招摇过世,为自己,为傅沧骜增添更多的麻烦;三来,也是看在安阳涪顼的面子上……更微妙的想法,是不欲令其伤心。

      可是,董皇后却步步紧逼,生生将事情弄成如斯僵局。

      “皇后若执意如此,那便,先斩了我吧。”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董皇后余下的话语,悉数消散在泠泠的夜风中。

      “你们……走吧。”

      良久,却是安阳涪顼发了话,嗓音悠颤,甚至带着几许悲切的低咽。

      夜璃歌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仍是牢牢地护着身后之人,一步一步,退向园门。

      侍卫们的目光在他们几人间兜兜转转,始终不敢有大的动作,而夜璃歌和她身后那个神秘的男人,就那样倒退着,出了德昭宫。

      夜风寂然,立在原地的安阳涪顼,忽然双手捂面,重重地蹲了下去,两行滚热的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潸然而落――

      不管别人如何,他却是瞧清楚了,瞧清楚了那个人,瞧清楚了那个人――

      傅沧泓。

      他,只仅仅见过他一面(其实是两面,只是安阳涪顼没有察觉而已),那日宣安大殿之上,他意气风发地向夜璃歌表明自己的倾慕之情,却也隐隐感觉到,那自背后传来的肃杀之气。

      当日他并不清楚那是为什么,甚至到凤还镇上,夜璃歌弃他而去,夜逐傅沧泓,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确傻。

      一直以来,他有父皇的保护,母后的宠爱,一直以来,他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凶残,一直以来,他就像块精美的玉,一直躺在雕琢华美的盒子里,始终不曾沾染风霜尘埃。

      直到心里那份爱越来越清晰,他才越来越明白,夜璃歌的若即若离,夜璃歌的清清冷冷,到底是为什么。

      她爱的男人,须是天上的鹰,须是海里的龙,须是出鞘的剑。

      而他呢?

      他只是一块看起来非常漂亮的石头罢了,很美很美,却,一撞就碎。

      第五十一章:知音

      拥有这样的顿悟之后,安阳涪顼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身为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只是可惜,只是可叹,他偏偏和另外一个男人一样,在初尝情滋味时,看见了夜璃歌。

      自此陷入难以言喻的偏执,与一种疯狂的,无法解释的恋慕。

      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恋爱中的男人是疯子,为了爱情会干出些什么事来,很难想象。

      譬如,他毅然决定洗去浸润二十余年的脂粉气,习练刀兵甲阵。

      他学得很辛苦,也很艰难,自知天分不高,又常年呆在后宫之中,染上太多女儿习气,养成今日这副模样,莫说夜璃歌看着不喜,即使是他,偶尔看着挂在架上的袍服,也暗自心虚――他是太子啊,是璃国的未来,可是以他之材,以他之智,怎配担承这样的重担?怎配做她的丈夫?

      所以,他好不容易铁下心肠,要狠狠地打磨自己。

      可是今夜,他心中的那个梦,轰然碎裂。

      她当着他的面,那样坦坦白白,毫无保留地护着他,甚至甘愿为他,不惜一死!

      还有那个男人枭傲噬血的眼神,他光是想一想,就浑身颤抖,枉论挺起胸膛与他搏杀……他纵是练上百年,千年,只怕,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顼儿!”董皇后伸手将他拽起来,晃动的烛火映照着她雪霜面容,冷寒双眼,“她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这天下间,谁也夺不走!”

      “母亲,”安阳涪顼抬起满溢痛苦的双眼,看着她微微摇头,“我并不想争什么……”

      “废物!”一听这话,董皇后却悖然大怒,当即扬起手掌,可也只到半空,便软软地垂了下去――无论如何,他总是自己的儿子,成器也罢,不成器也罢,都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今生今世,除他之外,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你听母后说,顼儿,”董皇后微屈五指,握紧他的手,“这征服女人啊,不一定非得靠武力,有时候,你也得讲点心机,讲点智谋……”

      “母亲……”安阳涪顼仍然摇头,神情甚是悲观――此时的他甚至有些后悔,当日宣安大殿上,一时激动,贸贸然向夜璃歌求婚,结果,夜天诤是答应了,可是他却也能瞧得出来,自从他们的亲事订下之后,夜璃歌不曾有一日开心过。

      每每看到他,每每和他在一起之时,她总是表面上谦顺,内心中抗拒,不亲不疏,不远不近,教他好生难过。

      璃歌……我是真的爱你啊。

      有时候他自己想想这桩心事,就免不了心酸,免不了痛苦,更免不了委屈。

      堂堂一国太子,为一女子弄成如斯狼狈模样,说出去定会教人笑话吧?可是他已然顾不得,哪怕如许多付出,只要换得她口中一声赞许,他也能奋不顾身,舍生忘死啊!

      璃歌,我或许不如傅沧泓英勇,傅沧泓多智,傅沧泓刚毅,可我也有一颗心啊,你到底看不看得见?看不看得见?

      望着如此萎靡不振的儿子,董皇后又是气又是叹又是暗暗发狠――夜璃歌,就算你真是九天之上的凤凰,为了顼儿,本宫就算用尽手段,也要将你擒住,若你终不肯伏首,那么――笼在袖中的手猛然一收,长长的指甲顿时刺皮破肉。

      带着满心的颓唐,安阳涪顼返回寝宫,也未梳洗,爬上床榻倒头便睡,董皇后强忍辛楚,命宫女给他收拾齐整,又在灯下默立片刻,这才折身去了。

      倚凰殿。

      还是那座幽森的地下密室。

      从角落里的水桶中,勺了一瓢水,行至铁栅栏前,“哗”地一声泼上男子的脸。

      微微地,男子睁开独眼,轻蔑地看着外面满脸冷怒的女人,撇唇一声哂笑。

      立在栅栏外的女人,凝默地看着他,目光深暗。

      见她如此神情,六道反倒生出几许疑惑,撑着稻草坐起身来,瞧着她懒懒道:“怎么?皇后今儿来,只为看看我这落魄之相,以解心头之气么?”

      “我且问你,”董皇后的语气颇有几分阴森,“夜璃歌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六道一怔。

      那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一点点站直身体,与董皇后四目相对。

      眼睛。

      在这一刻,他终于发现,面前这个女人,有一双多么可怕的眼睛,那里面包含着的情愫,即使是他这个自命通透人心,洞悉天机之人,都看不清辨不明。

      “你觉得,”良久,他终于笑了,缓缓启唇,“就算我知道,会告诉你吗?”

      “不会。”董皇后平静地给予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还――”

      “我可以猜。”

      “猜?”

      “比如,”捋捋凤袖,董皇后向旁侧走了两步,又回到原处,举目看向六道,“夜天诤?”

      六道一动不动。

      “再比如,夏紫痕?”

      六道还是岿然不动。

      “夜家?”董皇后继续猜测着。

      皱起眉头,六道微微有些不耐烦起来,刚欲出声打断她的“异想天开”,董皇后却忽然抛出两个意想不到的字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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